凡煙小說

第3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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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溫蕭同意相親的妥協兜底,章茉香女士果然編織出了邏輯自洽且進退得宜的話術。

“哎呀,這孩子就是太重規矩,說分手也要正正式式的,在雙方家長面前分。”

“溫蕭舍不得我們,哪裏能跟著這才談了兩年的男同學去其他地方?”

“好聚好散嘛,分手吃頓飯而已,哪裏是談婚論嫁談崩了喲!”

章女士的一番周旋之下,大院裏關於“溫蕭談婚論嫁失敗”的熱度總算降了下來,緊接著關於“溫蕭相親”的熱度漲了上來。

在李江海上門提親後的一個周五,溫蕭的相親首秀,上演了。

章女士物色的第一個對象叫時途,小時候也住這個大院,和溫蕭從小認識。

直到十年前,S大教授的時途爸爸,分到了新房子後,他們全家搬進了S大的家屬大院,才沒了交集。

但章女士和時途媽媽是同事,所以,溫蕭還是能時不時聽到一兩嘴關於時途的零碎消息。

上輩子,時途讀完博以後出國,聽說在物理研究上有了很厲害的成果,但可惜一直沒有結婚。

看來,也是一個和自己一樣,無奈出來相親的人。

這麽一想,她對時途生出了同仇敵愾的義氣。

相親被章女士煞費苦心安排在一家城區對角線位置的西餐館,離兩家都挺遠。

“這裏絕對碰不到熟人,你們隨便聊聊啊,我們先走一步。”說完,章茉香挽著邵牧君走了。

兩人坐在二樓的靠窗位,工作日生意冷清,的確適合聊天。

她對時途的記憶還停留在初中。那時她和時途的名字,總在學校布告欄的紅榜上,一前一後,時途在前,她在後。

那時的時途是個沈默寡言的高個男生,如今坐在對面的他,已經成為一個朗朗青年。

劍眉入鬢,雙目深邃,偏薄的嘴唇讓他看起來不是很容易接近,但無疑,他有一副好皮相。

這樣的他,為何單身?

溫蕭心裏生出了對他的好奇。

“你……”兩人同時開口,然後相視一笑,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你先來吧。”時途說。

長大了的時途嗓音有微微的磁性,稱得上動聽。

說起情話來,應該也動人。

溫蕭不禁有點走神。

她有種調戲小男生的不好意思,笑道:“好多年不見,你長大了果然也很高。”

時途喝了口水,看著她,眼神溫和:“也不算好多年,畢業典禮上,我看到你了。”見她狐疑,他繼續說,“當時你在臺下儀仗隊,我在臺上發言。”

關於這部分的記憶,溫蕭已經模糊,她只能笑笑。

時途打開隨身帶的包,翻了一張照片出來,指著臺下綠豆大小的一個後腦勺,說:“瞧,這是你。”

這他媽誰能認出來?

溫蕭還是保持著微笑,視線落在照片上,臺上穿著學士服侃侃而言的是時途,畢業季盛夏的陽光灑在他臉上,青春逼人。

然後他又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她:“這是我們那一屆入學時的新生照片,趕巧我們系和你們系挨得比較近。你瞧,這是你。”

他指著照片邊緣芝麻大小的一個頭,強調說,“你在這裏。”

溫蕭呆住,好半天,才說:“你眼神真好。”

時途點點頭:“嗯。”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般,還不忘自我誇讚,“我記性也十分好,還記得你幼兒園尿過幾次床,這是物理研究必須具備的技能。”

時途小朋友,你長大後娶不到老婆,可能是有原因的。

溫蕭磨了磨牙:“倒也不用這麽證明。”暗暗啐自己一口,怎麽跟個小年輕一般見識,自我意識很快回籠,“我為了堵上我媽的嘮叨來相親的,時途……你為什麽來相親?”

說完,她有種捉弄他的痛快,笑容漸漸詭異。等著他說被催婚如何痛苦,而他如何尷尬。

“因為相親的對象是你,所以我來了。”時途目光清澈,沒有任何雜念和意圖,像說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溫蕭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答案,話裏沒有暧昧的意味,溫蕭頓時明白:這位老兄只是純粹念著小時候的交情來救場的。

她無處安放的母愛,倏然濃重起來,看著時途的眼神都軟了下來。

欸,不如……讓他配合演戲?不行,不能帶壞小孩!

溫蕭進行激烈的顱內思想鬥爭時,時途已經看了她一會兒:“那你……真的跟李江海分手了嗎?”

“你說什麽?”溫蕭突然大聲,引來四處視線,她用手擋住臉,小聲問,“你怎麽知道的?”

章茉香女士何至如此?就不能給她留點隱私嗎?

時途臉上的表情一時有些一言難盡,好像她問了個很低智的問題:“他不是你前任男朋友嗎?”

溫蕭閉了閉眼,放棄順著他的思路:“我的意思是,誰告訴你我前男友的名字?”

時途的表情更加古怪:“需要人告訴我嗎?只要我想,S大還沒什麽我不知道的事。”

這話如果讓一個情場浪子說出來,妥妥是在撩妹。

可時途說起來,就好像在論證a+b=c。

然而還沒結束:“他成績不太好,分手做得對。”冷靜客觀的評價。

又不是初中生,成績好不好根本沒關系好嘛!幼稚鬼。

既然對她的情史感興趣,出於對相親對象的尊重,溫蕭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簡單明了:“分手是因為我喜歡做的事,他和他的家人很反對,我並不願意妥協。”

時途聽得很認真,然後對上她的雙眼,問道:“那你喜歡做的事是?”

溫蕭拉了拉身上的旗袍:“我不務正業地學了幾年,去年畢業以後也沒去什麽正經單位上班,一直在學,以後還想學,還想做。”

時途聽完,有些不明白:“你有真心喜歡的事情,這是好事,為何要阻撓?”

溫蕭告訴自己,這是個腦筋過於簡單的孩子,於是耐心解釋:“大概……他們覺得不體面吧,而且收入短期內不高,得靠他養。但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相比之下,男人可以放棄。”

時途直起背,眼神清澈明晰:“從概率上講,能知道自己此生所愛事業的人,不足全部人群的5%,這些人被稱為幸運兒。我在研究物理時,常感動於物理這門學科的美妙,精巧,準確,可我是孤獨的,跟你面對旗袍這樣東西一樣。所以,我能理解你,真正的熱愛,哪怕不被理解,也值得堅持,值得犧牲一些不重要的東西……哦,我不是說李江海是東西。”

他停下來,眼神溫和,似乎在撇清這突如其來的毒舌。

溫蕭不太懂物理,但莫名觸動於他對熱愛這兩個字的理解和態度。

這時,兩人點的羅宋湯和意面端了上來。

時途吃東西的時候,十分安靜,認真又專註。

溫蕭突然想起小時候那會兒,家家物質都不豐富,大院裏的同齡人到了長身體的時候,個個既能吃又嘴饞,她就像個例外,每天都要倒掉一些吃不完的剩飯。

只有時途發現,她只是吃不慣食堂Z市廚子燒的飯菜。

他每天帶一點小菜,有時候是鹹蛋,有時候是蘿蔔條,有時候是他媽做的小點心,然後悄悄從她餐盤分一點米飯過來。

回憶像沈在河底的碎石,時光帶不走,撥開遮擋的水草抽掉淌過的水流就能看見。

溫蕭又走了一會兒神。然後暗想,小時候不是挺會來事的嗎?怎麽長大成了根木頭。

吃完飯,時途堅持一場完整的相親,應該以男方把女方安全送回家作為結點。

溫蕭想也沒想就同意了——都讓人送回家了,可不是一場完美的相親?章茉香女士必定妥妥地消停一陣子。

看著身側的時途,溫蕭感嘆又垂涎,可惜啊可惜,如果能讓時途配合她演一對塑料相親男女,該多好?

堪稱兩全其美的良策,同時成全章茉香和邵牧君的心願。

可這一世出現了偏差,時途都願意出來相親了,想來他也不會單身到老了吧?

可溫蕭決定還是厚臉皮一回,她撞了撞他的胳膊,仰頭看他:“時途,回頭邵姨要是問起,能不能拜托你說我們還會再約下一回?盡量拖一段時間。”

時途眼裏閃過一絲訝異:“我剛想問你,以後按什麽頻率見面。”

溫蕭一臉震驚:“頻率?你是說……”

還沒說完,一道熟悉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溫蕭,好啊你!我說怎麽突然態度一下子變了,原來你……你早就有人了!你們這對狗男女!”

前方不到五米處,前夫哥,啊不,李江海一臉怒容,正舉著顫抖的手指著她。

不用想,方圓二十米內但凡認識溫蕭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在看熱鬧。

李江海骨子裏果然有王玉梅的基因,這種造勢施壓的手段信手拈來,狗男女這種詞能從自詡清高的他嘴裏吐出來,也是讓人沒想到。

她評估了一下局勢,對她很不利。誰能想到他上輩子負心漢的戲碼,這回被她串了劇本,雖然不是那麽回事。

時途溫溫和和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李江海,你的話有歧義。首先,溫蕭上周已經跟你分手,她現在同誰交往,與你並無關系,其次,我和溫蕭以結婚為前提交往,不是狗男女,請你道歉。”

李江海眼眶發紅,聲嘶力竭:“道歉?!剛分手就搭上別人,溫蕭我錯看你了,你就是水性楊花!還以結婚為前提?笑死人了!”

時途平靜地看著陷入瘋狂的李江海,搖了搖頭說:“我和溫蕭認識超過二十年,遠遠早於你,只要她願意,我們隨時可以去辦結婚證。”說完,對溫蕭投過來深深的一眼。

溫蕭頓時領會,挺直脖子說:“沒錯。”劇情已經徹底脫線,她管不了了。

渣男誤人!

李江海突然大笑:“那好,我等著你們辦結婚證!”

作者有話說:

時途:感謝老婆的紙片前男友助攻

李江海(發瘋版):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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