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白衣站在角落，臉色有點扭曲。

他如今又能看見了，小童消失了，腰上系著的葫蘆提醒他這是墟獸的世界。

但墟獸為何總纏著他的過去不放。

眼前是富麗堂皇的寢殿，積了一層厚厚的灰，他記得不錯的話，這是奉安宮，他母後原先居住的宮殿。

張皇後入宮住的是長寧宮，齊王登基後，因王妃早逝，並沒有立後，奉安宮便一直空置。

安靜無聲的奉安宮外。

燈籠暗黃的光幽幽照耀，一道黑色的身影拉長。

謝白衣又往後走了幾步，忽然聽到哢擦一聲，他轉頭看去。

只見書櫃被移開，一個人提著燈籠走了出來，借著那人手上的燈籠發出來的光，謝白衣看到了那人的臉——張皇後。

他隨即意識到自己來到了哪一個時間段，眼皮跳了跳。

不一會兒，書櫃後又走出一個人，暈黃的燭光下，那明黃的龍袍也顯得暗淡。

“母後竟喜歡約朕來奉安宮敘話，母後實在喜歡奉安宮，朕也不是不能讓母後住到奉安宮的。”

輕佻的話語從耳邊掠過。

珠翠輕響，衣裳摩挲的聲音便被掩蓋了去。

謝白衣握著誅神藤黑色的枝幹，正打算和前世一樣把二人打暈。

忽聽皇後道：“陛下不想要長生丹。”

謝白衣一怔。

“嘶。”張皇後忽然驚叫了一聲。

“母後小聲些，把人引來了，到時兒臣可保不住你。”齊王的聲音透著詭異：“那不過是騙人的東西罷了，母後竟然也信？”

張皇後沈默半響，才輕輕道：“若是騙人的，先皇怎麽會誅了安家滿門，連安皇後都沒放過。”

謝白衣凝神，心中驚疑。

齊王坐了起來：“哦，母後可有什麽要求？”

“陛下放了我。”

“呵。”

隨後，齊王笑道：“只要你說的是真的。”

張皇後松了口氣，卻還是道：“陛下發誓，從今以後，不會再來找我。”

齊王的聲音冷了下來：“母後。”

張皇後並不畏懼，仍舊堅持道：“陛下返覆無常，我不敢信你。”

齊王聽了，竟然笑了出來：“母後不信我，那朕發誓又有何用。”他頓了頓，語氣微沈：“我可以承諾你，不會再找你。”

張皇後掂量了下，知道這是他最大的讓步，心裏一定，於是道：“長生丹並不是丹藥，而是仙緣。”

“中原外有仙山，仙人不會入世，安家祖先原是仙山人，後來被逐出仙山，但只要子嗣有仙緣，便能借此重返仙山，後來消息走漏，傳著傳著變了味，先皇誤以為安家有仙人贈與的長生丹，吃下可長生不老，才屠了安家滿門。”

謝白衣卻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想到他父皇的性子，安家落得那個境地，倒也不奇怪，只是，連他這個安家外孫都不知道的事，張皇後又是從哪裏知道的？

齊王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母後又是從哪裏知道的？”

“是先皇晚年無意中說出來的，我恰好聽到了。”張皇後鎮定道：“安家的仙緣在太子身上。陛下知道時已經年邁，不忍再對太子下手了。”

聽到這裏，謝白衣明了，那所謂的仙緣應當是指靈根，有靈根的人才能修仙，他有些明白他變異雷靈根的來源了。

皇帝乃天命所定，生來便沒有靈根，安家先祖雖然來自仙山，但延綿大約五百年，也只出了謝白衣這一個有靈根的。

可見靈根是萬裏挑一。

當初天機老兒還奇怪，他命裏應是帝王，卻有靈根，還入了仙門，委實是件怪事，後來又說天命也並非不能更改。

天機子說話歷來顛三倒四，謝白衣向來左耳進右耳出，從沒細想。

他前世並沒聽到這些話，當時齊王讓他去封地，又不許他進宮，他念及母後，偷偷進宮，打算再看一眼，沒想到就撞到了齊王和張皇後的私情，忍不住打暈了兩人。

謝白衣回神時，齊王和張皇後已經離開了。

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他翻窗出去，清新的空氣撲鼻而來，謝白衣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他利用輕功飛到了屋頂上。

碩大的月亮仿佛掛在屋檐上，伸手便可觸到。

謝白衣仰頭望著明月，心思浮動，忽然睜大了眼睛，明月高懸，仿佛有個黑影墜落而來，他睜大眼睛，月色忽然暗了下來，轉眼光芒消失，黑暗再次籠罩了他。

小童吃驚道：“你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

謝白衣顧不得回答，喉嚨一痛，嘔出一口血來。

小童連忙給他施了個青木術，治療好謝白衣的內傷：“這是被小天道意識發現，打出世界的反噬。”

“還好墟獸動作快，不然你要去掉半條命。”小童心有餘悸，問他：“你做了什麽？驚動了小天道意識。”

天道無處不在，為了區分，三千世界的天道被稱為小天道，天道意識被稱作小天道意識，是天道的化身。

謝白衣想到小童圓嘟嘟的小臉，那些少兒不宜也不好對他說，於是咽下了即將出口的話，說道：“我進入是我原來的世界。”

小童一怔，呢喃道：“難道上古盛行的傳言是真的？”

謝白衣問：“什麽謠言？”

“有人說，墟獸不是真實的生物，而是歷練的地方，可助人超脫心境，提高修為。”

謝白衣遲疑。

小童嘀咕了幾句，又問道：“墟獸有沒有告訴你要取什麽東西？愚蒙上神說過，進入世界後，墟獸會說明讓你帶回來的東西。”

謝白衣緩緩搖頭。

小童驚訝：“真的沒有？”得到確定地答覆後，不由奇怪：“怎麽可能呢？”

謝白衣擡頭，他還身處小童的光罩中，光罩外的危險氣息並沒有隔絕開去，細細數了數，不過一息，便有十幾道光芒掠過。他伸出手，手腕一痛。

遠在三千之外，有人睜開了眼睛，仿佛可以穿過時空，直視到此處，面帶疑惑：“第三次了，是誰觸動了禁制。”

他身邊站著一個白衣的少女，聞言含笑道：“莫不是深澤？”

男人搖頭：“大長老不會這麽做的。”

白衣少女的眼中閃過什麽，唇角微勾，露出一絲嘲諷之色，轉眼便消失了。

男人繼續道：“再說深澤血脈不全，無法觸到禁制，大長老不會不清楚後果。”

白衣少女擺手，笑道：“想來又是誅神藤鬧騰觸到禁制了，不過天月崖裏有什麽？需要誅神藤看守？”

男人收回目光，淡淡道：“等聖女退位便清楚了。”

說的好聽，天命城的長老是有數的，一共就十個，如今長老俱全，她這個聖女退位還能退到哪兒？

白衣少女知道翹不開男人的嘴，也不在意，問道：“成毅已經回去了，天宇族的狀況可有逆轉？”說罷神色變得嚴肅。

近幾年來，天命城不斷有人轉化為蛋，需要靈池供養，再度出生的人，完完全全退化為人，再沒有神族血脈。這種情況很快引起了高層的註意，其他地方還好，天宇的情況格外嚴重。

大長老參加混元大會，也不只是因為天命城需要資源，主要是想尋找辦法解決這件事，如今也只有混元大會還殘留著完整的神族記錄了。

男人垂眸看了看命盤，沒有搭理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站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回覆，正打算離開。

男人開口了：“需等大長老歸來。”

白衣少女蹙眉：“混元大會一開千年，族人還等的了嗎？祝祭祀——”

男人冷冰冰道：“命盤如此。”

白衣少女咬牙，拂袖而去。

她出了祭祀殿，看著遠處的人，再度頭疼，祝祭祀一推二五六，其他人都找到她頭上了，歷代聖女也沒有像她這麽倒黴的。

遠處的人發現了她，向她而來。

白衣少女反射性地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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