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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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入夏，天暗得越發晚起來，顧惜朝在院子裏的樹蔭下坐著，身前的桌上放著紙墨，正低頭寫著什麽。他穿的很輕薄，低低的領口下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膚，幾縷卷發落在上面，說不出的引人。他一只手壓著寬袖，一只手握著筆，紗制的外袍隨著他的動作輕拂，一派瀟灑雅致。顧惜朝握劍時是冷血無情的殺手，當他執筆靜坐時，又仿佛是絲毫不谙武功的風流文人。
戚少商站在廊裏看他，伊人雲袍含笑，當真是風景如畫。他的顧惜朝，果真永遠是風采獨絕的。
“做什麽呢？”戚少商朗笑著走過去。顧惜朝聞聲擡頭，看見戚少商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散亂，明顯是剛一路縱馬疾奔而來的樣子，他的腋下還夾著什麽，用布巾裹著。
“最近幾日熱的慌，心裏浮躁便練練字。”顧惜朝答道，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哦？寫的什麽，給我看看？”戚少商湊過頭來。
“許久不寫，都拿不出手。”顧惜朝淡淡道，把紙合了起來。他身體日虛，連手上的力氣都漸漸凝不起來，下筆無力，筆鋒下不覆往日的勁道，又怎能拿給戚少商看。
戚少商也沒有揪著這個話題，看見桌上放著顧惜朝喝了一半的綠豆蓮子湯，“正渴著呢。”
“我叫人再給你端一碗過來。”顧惜朝將桌上的墨和鎮子都收了，走到戚少商身邊。
“我就要你碗裏的，”戚少商挑挑濃眉，笑道，“賞我一口唄。”
“堂堂戚大俠什麽時候也學會這般油嘴滑舌起來。”顧惜朝心裏好笑，嘴上這麽說著，卻是端起碗來把勺子送到了戚少商嘴邊。戚少商受用地低下頭含住了勺子。
顧惜朝看著戚少商眼角的笑意，忽然有些恍惚。他們之前，從未做過如此親密的舉動，而現在這般來往如此自然，竟好像他們老早就是在一起了的。是啊……老早，就應在一起了。他和戚少商這一路走來當真是漫長糾葛，初識的溫情歡喜，反目的千裏逐殺，心寒的試探傷害……竟都抵不過此時這個小小的餵對方一口甜湯的平凡動作。
“差點就給忘了，你猜猜這是什麽？”戚少商將布巾裹著的長條狀的東西放到桌上。“琴？”顧惜朝老早就把這東西打量了一番。“差不離，”戚少商把布巾解開來，“是箏。”
“李叔在整理庫房的時候找出來的，看來是這宅子的主人忘下的，想著你整日在這裏不免太沈乏了些，給你帶過來解解悶。”戚少商把箏推過去，邊解釋道。
顧惜朝伸手撫了撫箏身，勾了下弦，“不算上乘，不過音色還算清明。”戚少商笑了，用兩指撐住下巴，“是不是會樂的都這麽挑剔？”顧惜朝看了他一眼，慢慢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語氣裏卻是他慣有的傲氣，“樂器好不好不打緊，只要樂師功夫好就行。”他調整了一下箏下的碼子，便施施然撥起弦來。
剎那間弦音流轉，輕緩怡人。曲子的節奏不快，卻也不顯得悱惻，倒是很襯此時院裏夕陽淡淡，夏意朦朧的場景。戚少商盯著顧惜朝，他密密的睫毛，噙笑的嘴角，靈巧的手指，很熟悉，卻是怎麽也看不夠的。
“怎麽不彈了，”戚少商看見顧惜朝用手掌摁住了顫動的弦，“想什麽呢？”
顧惜朝擡頭輕聲道，“想旗亭，想那晚的酒和琴。”
戚少商微微笑起來，“現在酒是不能喝的，山裏杜鵑開的晚應該還沒謝，杜鵑醉魚倒是可以有。”
顧惜朝墨色的眼眸浮了點笑意，又很快沈下去，“之前我總苦想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如今我得了答案遂了心願，卻反倒希望你從沒鐘意過我。”
“說什麽胡話……”戚少商聽得心裏一緊，依顧惜朝的性子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有些氣惱，嗔怪的話只說了一半，卻看見顧惜朝突然捂住胸口壓著聲音咳嗽了一聲，竟然有暗色的血絲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惜朝！”戚少商霍地站起來，腦袋裏都空白了。顧惜朝彎下腰捂著嘴，肩膀劇烈顫抖著，血從他指間滴落下來，在箏上濺開驚心的血漬。
“惜朝……沒事的，你不會有事的……”戚少商攬住顧惜朝的肩膀，啞者聲音不斷地說話。
顧惜朝痛的神智不甚清楚，體內真氣暴走，他想說話，張口卻是有更多的血流出來，他抓緊戚少商胸口的衣服，把手摁在膨隆的腹上，“讓……讓他活……”
“楊淵！楊淵！”戚少商一把把顧惜朝橫抱起來，“我不會讓你有事。”顧惜朝聽得他這一句，心裏隱隱不安，但他沒來得及多想便沈沈地昏了過去。
顧惜朝以為自己是再沒機會睜眼了。意識漸漸恢覆，思考的能力也蘇醒過來，昏迷前不好的念頭浮了上來，顧惜朝猛地警醒，轉頭卻看見楊淵和赫連春水雙雙守在床頭，而房間，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
“醒了！”楊淵倏地站起來，赫連春水也立刻湊上來，打量了顧惜朝一番後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啊，多虧了楊淵來得及時……”
“你們拿到了白川？”顧惜朝毫不客氣地打斷赫連春水的話，皺著眉低聲道。
赫連春水攢思了好久的說辭一句都沒說完就被戳穿，有些尷尬地呆了一瞬，咳了一聲，“啊……事情是這樣的……”
“戚少商呢？”顧惜朝冷冷地再次打斷赫連春水，他氣息還未穩固，語氣有些低弱。
“他啊，他就在外面啊，去喝口水……”
顧惜朝起身就下了床，赫連春水忙去扶他，“你別……你還不能亂動呢……”顧惜朝不耐煩地推開他往廳裏而去。
戚少商果真坐在廳中，對面的息紅淚看見顧惜朝，忙站起來，臉色有些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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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站在廊裏看他，伊人雲袍含笑，當真是風景如畫。他的顧惜朝，果真永遠是風采獨絕的。
“做什麽呢？”戚少商朗笑著走過去。顧惜朝聞聲擡頭，看見戚少商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散亂，明顯是剛一路縱馬疾奔而來的樣子，他的腋下還夾著什麽，用布巾裹著。
“最近幾日熱的慌，心裏浮躁便練練字。”顧惜朝答道，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哦？寫的什麽，給我看看？”戚少商湊過頭來。
“許久不寫，都拿不出手。”顧惜朝淡淡道，把紙合了起來。他身體日虛，連手上的力氣都漸漸凝不起來，下筆無力，筆鋒下不覆往日的勁道，又怎能拿給戚少商看。
戚少商也沒有揪著這個話題，看見桌上放著顧惜朝喝了一半的綠豆蓮子湯，“正渴著呢。”
“我叫人再給你端一碗過來。”顧惜朝將桌上的墨和鎮子都收了，走到戚少商身邊。
“我就要你碗裏的，”戚少商挑挑濃眉，笑道，“賞我一口唄。”
“堂堂戚大俠什麽時候也學會這般油嘴滑舌起來。”顧惜朝心裏好笑，嘴上這麽說著，卻是端起碗來把勺子送到了戚少商嘴邊。戚少商受用地低下頭含住了勺子。
顧惜朝看著戚少商眼角的笑意，忽然有些恍惚。他們之前，從未做過如此親密的舉動，而現在這般來往如此自然，竟好像他們老早就是在一起了的。是啊……老早，就應在一起了。他和戚少商這一路走來當真是漫長糾葛，初識的溫情歡喜，反目的千裏逐殺，心寒的試探傷害……竟都抵不過此時這個小小的餵對方一口甜湯的平凡動作。
“差點就給忘了，你猜猜這是什麽？”戚少商將布巾裹著的長條狀的東西放到桌上。“琴？”顧惜朝老早就把這東西打量了一番。“差不離，”戚少商把布巾解開來，“是箏。”
“李叔在整理庫房的時候找出來的，看來是這宅子的主人忘下的，想著你整日在這裏不免太沈乏了些，給你帶過來解解悶。”戚少商把箏推過去，邊解釋道。
顧惜朝伸手撫了撫箏身，勾了下弦，“不算上乘，不過音色還算清明。”戚少商笑了，用兩指撐住下巴，“是不是會樂的都這麽挑剔？”顧惜朝看了他一眼，慢慢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語氣裏卻是他慣有的傲氣，“樂器好不好不打緊，只要樂師功夫好就行。”他調整了一下箏下的碼子，便施施然撥起弦來。
剎那間弦音流轉，輕緩怡人。曲子的節奏不快，卻也不顯得悱惻，倒是很襯此時院裏夕陽淡淡，夏意朦朧的場景。戚少商盯著顧惜朝，他密密的睫毛，噙笑的嘴角，靈巧的手指，很熟悉，卻是怎麽也看不夠的。
“怎麽不彈了，”戚少商看見顧惜朝用手掌摁住了顫動的弦，“想什麽呢？”
顧惜朝擡頭輕聲道，“想旗亭，想那晚的酒和琴。”
戚少商微微笑起來，“現在酒是不能喝的，山裏杜鵑開的晚應該還沒謝，杜鵑醉魚倒是可以有。”
顧惜朝墨色的眼眸浮了點笑意，又很快沈下去，“之前我總苦想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如今我得了答案遂了心願，卻反倒希望你從沒鐘意過我。”
“說什麽胡話……”戚少商聽得心裏一緊，依顧惜朝的性子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他有些氣惱，嗔怪的話只說了一半，卻看見顧惜朝突然捂住胸口壓著聲音咳嗽了一聲，竟然有暗色的血絲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惜朝！”戚少商霍地站起來，腦袋裏都空白了。顧惜朝彎下腰捂著嘴，肩膀劇烈顫抖著，血從他指間滴落下來，在箏上濺開驚心的血漬。
“惜朝……沒事的，你不會有事的……”戚少商攬住顧惜朝的肩膀，啞者聲音不斷地說話。
顧惜朝痛的神智不甚清楚，體內真氣暴走，他想說話，張口卻是有更多的血流出來，他抓緊戚少商胸口的衣服，把手摁在膨隆的腹上，“讓……讓他活……”
“楊淵！楊淵！”戚少商一把把顧惜朝橫抱起來，“我不會讓你有事。”顧惜朝聽得他這一句，心裏隱隱不安，但他沒來得及多想便沈沈地昏了過去。
顧惜朝以為自己是再沒機會睜眼了。意識漸漸恢覆，思考的能力也蘇醒過來，昏迷前不好的念頭浮了上來，顧惜朝猛地警醒，轉頭卻看見楊淵和赫連春水雙雙守在床頭，而房間，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
“醒了！”楊淵倏地站起來，赫連春水也立刻湊上來，打量了顧惜朝一番後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啊，多虧了楊淵來得及時……”
“你們拿到了白川？”顧惜朝毫不客氣地打斷赫連春水的話，皺著眉低聲道。
赫連春水攢思了好久的說辭一句都沒說完就被戳穿，有些尷尬地呆了一瞬，咳了一聲，“啊……事情是這樣的……”
“戚少商呢？”顧惜朝冷冷地再次打斷赫連春水，他氣息還未穩固，語氣有些低弱。
“他啊，他就在外面啊，去喝口水……”
顧惜朝起身就下了床，赫連春水忙去扶他，“你別……你還不能亂動呢……”顧惜朝不耐煩地推開他往廳裏而去。
戚少商果真坐在廳中，對面的息紅淚看見顧惜朝，忙站起來，臉色有些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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