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封喉，傷口窄長，但極深，可見行兇者內力深厚。”鐵手從坐在桌邊，支著下巴翻看著案卷，“沈家一夜全滅，沈童到底跟誰結了仇……”

戚少商坐在桌子另一邊，一直沈著臉，此時忽然開口，“無名。”

鐵手磚頭看了他一眼，片刻才反應過來，遲疑道，“這……應該不會……他的內力早沒有這麽……”

“沈童的傷口我不會認錯。”戚少商看了鐵手一眼，生硬道。

鐵手第一次看見戚少商這樣的眼神，冰冷鋒利。他楞了楞，接口道，“此案還有頗多疑點，不要草率行動。”

戚少商不再說話，只是繼續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青河鎮的雨仍帶著纏綿的春意，籠住了一片青柳飛檐。

戚少商想起那日他提前從六扇門出來，徑直去了顧惜朝的宅子。

本就清寂的宅子真的只剩下了空空的屋子。玉蘭樹下那把油紙傘還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落滿了花瓣和塵泥。

戚少商只在書房裏找到了一封辭呈，以及鎮子下壓的“勿念”兩個字。

戚少商已經回想不起來他那時是什麽心情了，他的思緒斷空了好一陣子。他和顧惜朝的五年相識，最後只落得這兩個字。

戚少商看著窗外的雨絲，眼前卻是顧惜朝擡頷微笑的樣子。顧惜朝，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顧惜朝沒想到，九幽竟然堂而皇之地在陳州買了不小的宅子，裝成富商的樣子。顧惜朝便自己尋了個僻靜的院子，遣走了婢女，一個人安靜地住了幾天，九幽也沒來管他。

這日天氣晴好，九幽走進圓拱棋紋的園門的時候就看見顧惜朝坐在園子裏撐著下巴喝茶看書。顧惜朝穿著一身寬松的淺湖色對襟長衫，一頭泛卷的長發隨意地用簪子束著，他身後大片紫荊開的正好，碎碎的花瓣灑在他肩頭。這樣望去，顧惜朝沐了一身暖色陽光，竟是溫潤安靜的模樣。

九幽覺得心口有些難言的躁動，他認識的顧惜朝，從來都是像出鞘的劍，耀眼傷人；而這五年過了，顧惜朝好像變了，變得更加讓他捉摸不透了，當然，也更吸引他。

“惜朝還真是悠然自得。”九幽坐到顧惜朝對面，摸摸下巴。

“神君說笑了。”顧惜朝對他的出現反應平淡，將書合上。

“想不想知道本君要怎麽對付戚少商？”九幽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茶。

“惜朝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雄心勃勃的丞相小婿，如今只想要了白川好做個普通人歸隱山林罷了，”顧惜朝看了他一眼，“不過神君若要惜朝效力，惜朝必是謹遵神君吩咐的。”

九幽勾唇笑了，“那自是好了，”他喝了口茶，“你待在我身邊，不用那珠子我都能保你周全。”

顧惜朝聽見他改用了“我”自稱，執杯的手不易察覺地一頓。

“既然這樣，惜朝就先幫本君做第一件事吧。”九幽擡了擡手，穆鳩平緩緩走了出來。

九幽伸手幫顧惜朝拾去肩頭的花瓣，鳳眸輕瞇，輕飄飄道，“殺了他。”

片刻，顧惜朝偏頭神色不變道，“神君為何不要這把好使的劍了？”

九幽又是一笑，將拾起的花瓣放到鼻下嗅了嗅，“本君有了你，還要他作甚。”

顧惜朝看著九幽，那雙媚氣的鳳眸裏黑沈一片。

顧惜朝低下頭淡笑，映著陽光顯得十分雅致，“……說的也是。”

翌日，穆鳩平的屍體被陳在了六扇門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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