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著河的酒樓燈火璀璨，幾艘畫舫緩緩駛過，雕欄畫棟。酒樓大廳裏，年輕的樂妓彈著箏，夜風送來脂粉和酒水的香氣。

樓上小間，紅木門隔去了大半的喧囂，兩個年輕公子談笑風生。

整個江南富商中，說起青河沈家，怕是無人不曉。沈家的布莊，錢莊，還有糧草生意做得聲勢浩大，幾乎富可敵國。沈家老爺有三個兒子，麽子名叫沈童，生性風流驕縱，正是房內那個華衣佩玉，正在把玩著手裏紙扇的公子。而另一個，生的俊雅不凡，一頭華潤卷發松松地用木簪束著，只一襲月白青紗長衫，風度自成。

顧惜朝手指摁著青花瓷杯邊沿，一雙烏潤眼眸映了點點燭光，“昔然今日身體不適，只能以茶代酒，還望沒有掃了沈兄的興致。”

沈童已經喝得微醺，將杯裏的酒又一次盡數飲盡，“無妨無妨，能和顧兄共享這青河夜色，已然是件大美事。”

顧惜朝低頭笑笑，將茶水緩緩喝下。

沈家家底殷實，沈老爺有個眾所周知的愛好，便是搜集珍奇古玩。顧惜朝要的，是一顆珠子，名曰白川。傳聞白川晶透溫潤，入水瑩白似雪，故名白川。顧惜朝要它，只因白川能壓制魔功反噬。顧惜朝腹中孩兒因魔功得以存在，也反過來促進了魔功覆蘇，魔功反噬之際，顧惜朝性命不保，自然也無法安然產下孩子。顧惜朝既然留下了這孩子，自然是要它有命出生的。

沈童腦子有些暈乎，只看見對面顧惜朝紅唇貼在雪白的瓷杯邊沿，豐艷無比。他見到顧惜朝第一眼就被那張端麗臉孔吸引，現今兩人相識已經有些時日，顧惜朝談吐從容，舉止文雅，讓他著實心生喜歡。沈童素來風流男女不忌，此時這麽一盯，早已心猿意馬。

“沈兄，上次說的令尊那些家珍……”

顧惜朝話沒說完，手腕便被沈童握住了。

顧惜朝心裏一動，面上卻是淡淡含笑，“沈兄，你醉了。”

“昔然……你要是喜歡，我改日帶你去看就好。”沈童笑著看向顧惜朝。

顧惜朝看見那雙酣醉的眼裏三分真意七分□，又聽見沈童叫的那聲自己的假名，心裏冷冷一笑，回道，“我早就好奇多日了，如此真是太好了，不過會不會有所不便……”

“你喜歡的，再難我都能找給你，”沈童大著舌頭，“你知道我對你……”

“沈兄，你喝多了，早日回府才好，”顧惜朝把手搭到沈童手背上，“明日昔然再到府上叨擾，你我再談不遲。”

沈童覺得身上陡然就熱了，他交友廣泛，其中不乏江湖人士，性子裏就染上了點痞氣，美色當前還要收手，在他風流史裏可從沒這樁事。沈童緊了緊手將顧惜朝往自己這裏拉，“既然昔然懂我的心意，又何必非待到明日，這裏紅燭軟榻俱全，我們……”

顧惜朝心中不悅，裝模作樣地掙了掙，正色道，“這裏是酒樓，昔然堂堂男兒，沈兄這是把我當做青樓女子了？”

若是平日，沈童還是有幾分禮數的，但現在他被顧惜朝灌醉，腦子裏早就混沌一片，絲毫沒顧忌顧惜朝的拒絕，調笑著繼續動作。沈童學過幾年武，顧惜朝這幾日身上一直不好，一時竟沒掙脫，就這麽撞進了沈童懷裏。

沈童暖玉溫香滿懷，立刻伸手去攬顧惜朝的腰。顧惜朝這等驕傲的人哪裏容得了這般輕薄，也不想管那白川了，伸手灌了三分內力去擋沈童的手。

沈童以為這是欲拒還迎，竟也接了一招，兩人就這麽動起手來。顧惜朝武功早已不如當初，但對付一個沈童還是綽綽有餘，當沈童被反剪了手壓在桌上的時候，他的酒勁才清醒大半，“你……你會武功？”

顧惜朝挑眉冷笑，反手一張，藏在墻上字畫後面的無名嗖地飛入他手中，“本來我也不想采這下策，想要性命，就用白川來換。”顧惜朝妄動內力，立刻感覺到小腹刺痛，心裏一緊。

沈童背上發涼，但他好歹是學過武的，察覺出顧惜朝手上稍有松動，用力一掙就想逃。

顧惜朝扣出劍身去攔沈童，忽然一陣霸道內力從體內噴湧而出，他來不及收回劍勢，也壓制不住暴走的內力，眨眼間無名已經抹過沈童的脖子，沈童連驚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倒在地上。

顧惜朝摁著小腹撐在墻上，內息翻湧，喉頭一陣腥甜。他不用去看沈童就知道對方已斃命，不由皺著眉氣惱地“嘖”了一聲。魔功覆蘇的兆頭越來越明顯，看來……只能一搏了。

顧惜朝等待腹中疼痛稍息，抹了抹嘴角，從窗子飛身而出。

酒樓仍舊弦音曼妙，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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