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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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要起了麽?”陸爾瑉低低地問。方衛國苦笑一聲:“Z國現在如同病入膏肓的病人,總會要經過一場撕心裂肺的疼痛才能扭轉病態的局勢。而如今,外國幾個大國都已經開始操刀了,只不過他們不是為Z國治病,而是想一刀割斷Z國的大動脈。”

“我……”陸爾瑉低低地開了一個口,一向果斷如他,卻哽住喉般。方衛國拍了拍他的肩:“哥,我和爸爸都知道你討厭再上戰場,你便去吧。繼續做你的商人,呵,就當是為我們籌軍餉。”故作輕松地笑笑,方衛國長舒一口氣:“只是可惜,到時候可能不能去瑞士看你和雲翔成親了。”

還未等陸爾瑉再說什麽,方衛國已經轉身走向書房的門口。一只腳跨了出去,外面的陽光斜斜地灑了他半身,方衛國沙啞地留了最後一句:“如果我……記得幫那丫頭尋個好人家。”陸爾瑉看著他的背影,眉眼間一派蕭索,無力地坐了下來,陸爾瑉瞇了瞇眼看著外面大好光景,一瞬恍惚,似乎眼前又是一枚炸彈襲來……

雨鶯雨鳶兩姐妹嘟嚷著小嘴,拉著好不容易才重逢的沐鷹,眼巴巴地看著陸爾瑉。“叔叔~”雨鳶拖著長長的調子喚道,“叔叔~雨鳶不想這麽快就走。展叔叔~”最後還不忘轉頭跟雲翔求救。雲翔倒是也舍不得母親和兩個丫頭,只是陸爾瑉雖此刻笑瞇著眼,私下卻已經沈了幾天的臉了,他要幾人趕回瑞士定是有什麽想法,他哪會拖陸爾瑉後腿。於是,也晃了晃頭,拒絕“支援”。

最後還是沒犟過兩個叔叔的丫頭們,眼淚汪汪地對硬要繼續留下獨自打拼的沐鷹抱了又抱,一步三回頭地上了飛機。雲翔側頭笑道:“好了,孩子都走了,快把你那副笑收起來。”陸爾瑉看了一眼雲翔,自宴會過後,雲翔對他倒是膽大了不少,也不同以往柔順,肆意多了。

才回到家中,陸爾瑉便一伸手攔過展雲翔,頭枕在雲翔的肩窩,他嘆道:“雲翔,要打仗了。”“打仗?”雲翔不解地看向他。不管是之前在桐城,還是跟陸爾瑉在一起後,他的心思大多放在了生意上,只知道局勢不太好,卻真沒想過會有大戰。

“是啊,打仗。雲翔,你要同我……出國麽。”陸爾瑉頓了一頓,還是這般說道。“那你呢。”雲翔立刻反問道。他知道陸爾瑉是軍人出身,大戰起,讓陸爾瑉置之度外,他不信陸爾瑉能做到。“雲翔……”陸爾瑉低低地吼道,最後捧著他的頭,狠狠印了記吻上去,“我們出國!我寧願做逃兵,也不能放你跟我去戰場。”

他屬於戰場,所以比誰都明白戰場的殘酷。他也知道雲翔不是柔弱女子,可是曾經讓他一度離去的炸彈,他不敢想象要是飛向雲翔,他又該怎麽做。陸爾瑉在這邊咬死了牙關,雲翔倒是看上去很輕松,握住他的手說道:“爾瑉,不管出不出國,你去哪我就去哪。出國,我陪你飲茶煮酒;留下,我陪你慷慨就義。”說到這裏,雲翔眨了眨眼,笑道:“我早說過了,不管怎麽樣,至少我跟著你,還能幫你多拿把槍的。”這般說法,似乎已經料定陸爾瑉無法抽身離去。

陸爾瑉看著他,一時無言。他們在這兒,計劃著未來,方大帥拍著下屬的肩膀,給他們打了份電報。軍令,亦是父命,一旦戰起,陸爾瑉火速奔赴國外,在國際上聯絡外籍華裔全力支援國內!陸爾瑉接到電報,將頭抵在電報上,依稀回想起認義父時的場景,低低嘆道:“陸爾瑉遵命……”

未來近在眼前,再次接到那邊陸家的“邀請”,看著那措詞近乎斥責的邀請函,陸爾瑉眸色深沈。大戰將至,他本欲放過那家人,既然如今人家已經率先出手,他解決個徹底也好。雲翔站在他身邊,擰著眉望著他。陸爾瑉習慣性擡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笑道:“雲翔,有人存了心要尋死,我同你一起去看看如何。”雲翔沒好氣地撥開他的手:“我有什麽時候是不同你一起的麽。”

陸寓,

本來搬出去不久,之後又帶著傅文佩和依萍搬回來的陸振華鐵青著臉坐在沙發上。如萍無措地站在一旁,夢萍跟著她一道,頭低低地垂著,反正自那次之後,她一直都這般,倒是很好地掩住了怎麽都忍不住上翹的嘴角。而依萍呢,她無比憔悴地坐在一邊,眼神有些呆滯,身旁是眼睛紅腫的傅文佩。傅文佩此時都還在止不住地抽泣,陸依萍突然爆發般喊道:“哭哭哭,你永遠只會哭!”

陸振華的眉毛跳了跳,比起以前,明顯蒼老不少的他竭力用手杖敲了敲桌子:“依萍,閉嘴,不準對你媽媽那樣講話!”說話間,大門被不急不慢地敲擊了幾下,隨後,陸爾瑉拉著雲翔自顧自開了門,走了進來。當然,已經只剩個空宅子的陸家早已沒了下人趕來殷勤伺候了。

如萍眼睛一亮,趕緊拉著夢萍過來迎他們,笑道:“哥哥,你們來啦。”夢萍也擡了擡頭,低聲道了聲:“你們好。”她倆話音還未落,陸依萍蹭地站起來,面對著他們,滿眼仇恨,尖叫道:“是你們對不對!一定是你們!你們這兩個魔鬼!”淒厲地聲音很遺憾地沒有嚇住陸爾瑉和雲翔。

陸爾瑉反而挑了挑眉,笑道:“陸依萍,你在那胡言胡語些什麽東西,失心瘋了不成。”陸振華“啪”地用手杖大力敲了記桌面:“陸爾瑉,你給我過來,把話說清楚!”陸爾瑉嗤笑一聲,看著某個明明落魄無比,依然要充硬氣的人。雲翔反而先他一步開了口:“陸老爺子,你陸家請人做客的口氣,未免太霸道了吧。”

“誰請他做客!”陸振華擡高了聲音道,“你們給我說清楚,依萍……是不是你們害的!”“害?她不是在那好好站著麽。”雲翔笑道。“呵,想必陸老爺子只是年紀大了,眼花而已。”陸爾瑉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似溫和地“解釋”道。他們刻薄的話語,讓如萍張了張口,聲還未出,夢萍卻狠狠扯了她一記。

夢萍瞇了瞇眼,掃過那邊“一家三口”,唇角的弧度無比涼薄。母親逃走後,陸振華惱羞成怒,差點活活把她們三兄妹打死,之後更是一聲不吭搬了出去。她們也試圖去找過陸振華幾次,被拒絕見面也罷了,頂著“父親”之名的那人,更是明晃晃告訴她們,不要妄想再從他那得到什麽,他甚至不願再當他們的父親,更說他們的母親是個賤.人,他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呵,不是東西?本因母親離去,萬分羞愧,想努力侍奉老父的三兄妹心都涼盡了。

這還不算,不過多久,那三人卻是又一齊搬了回來。占了幾個主臥,言語間更是拿她們當下人使喚。尓豪因為跑新聞時常在外,她和如萍除了上學還要打工,回到自己家還不能放松,明明沒花她們一分錢,卻一而再暗示她和如萍應該棄學養家。呵……她本就不是善心人,看了這下這番請景,她只想大笑著說:“該!”

“是你們!一定是你們!魔鬼!畜生!”陸依萍猙獰著臉色叫罵道。傅文佩也站了起來,抹著眼淚道:“二位,依萍她……她被惡人暗害了,此刻也只是想問問你們知不知道什麽情況。我的依萍,她是那麽好的女孩,怎麽有人會狠毒成這樣,這般害她啊。”明明就是懷疑他們,何必這麽拐彎抹角。

陸爾瑉哼笑了一聲,也沒心情與她們多糾葛,看了明顯一臉擔憂的如萍,他轉頭對夢萍說道:“夢萍,帶你姐姐回房,有些事情也不該瞞著她的,‘好好’告訴她,女孩子是該心善,有些事卻也不需要善了。”夢萍自然知道他在說什麽,之前所有的事情,他們都默契地不告訴如萍,如今……

等到夢萍拉走了如萍,陸爾瑉斜斜地攔過雲翔,笑道:“陸依萍,你在咒罵我們的時候,都不會心虛麽?”陸依萍表情一凝,陰陰地叫道:“你終於肯承認了。為什麽!你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害我!”“害你?”雲翔接到,“你確定我們是在害你,而不是在阻礙你麽?”

“你們是什麽意思!”陸依萍突然變得有些驚惶不安,陸振華卻以為她是被嚇到了,立即起身道:“依萍,別怕,爸爸在這呢。”看著陸振華一臉慈父表情,陸爾瑉哼了一聲,雲翔擡頭看了他一眼,相握的手緊了緊。

隨後,雲翔調整了一下姿勢,笑道:“陸依萍,你要是忘了,我不介意幫你回想一下。人,是你讓那個叫蕭雨鵑的女人找的;藥,是你自己親自去地下舞廳找人買的。只不過,最後享受了這一切的,不是我和如萍,變成了你們而已。”“你說什麽!”陸振華赫然擡頭,盯著他們說道。

“沒聽懂麽,這一切全是陸依萍自、做、自、受!哈,你當你這個女兒是個什麽好東西!”陸爾瑉冷言道。陸振華詫異地看著陸依萍,他一貫喜愛依萍,因為她像他,又壞又狠像只小豹子,可是!照那兩人的話,依萍原來竟想用這法子對付如萍!

“依萍,你告訴爸爸,他們是胡說的,對不對!”陸振華搖了搖陸依萍,陸依萍驚惶地擡眼,最後一閉眼喊道:“他們是胡說的,他們就是想害我!”知女莫若父,陸振華哪裏還看不出異狀來。他的心裏又急又氣,餘光掃見陸爾瑉和雲翔站在那裏,滿眼的嘲諷,他不禁擡高了聲音叱道:“你們既然能阻止依萍,為什麽最後不救她!你們存的什麽居心!”

“我為什麽要救她!因為你的命令麽?”陸爾瑉突然直視著他的眼睛,也高聲道,“你以為你是誰?陸司令?黑豹子?還是五軍二十一隊52619!”隨著他的話,陸振華的眼睛越睜越大,52619,是他參加私軍後的第一個番號,為什麽眼前的人知道!

“你到底是誰!”陸振華喃喃地問道。“哈,不過也才十幾年,陸振華,你還記得你的大夫人和你第一個孩子姓甚名誰嗎?”陸爾瑉嗤笑道。陸振華的腦子仿佛被重擊了一般,兩個名字被塵封了十幾年的名字模糊閃現:“不可能,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都死了?對啊,除了現在呆在這個宅子裏的人,你以為當年的陸家還有幾個人活著。”陸爾瑉大笑起來,“我被扔進了最低層的軍隊,母親在家裏上了吊,我冒著被軍令處置的風險跑回去,你卻已經在迎娶新的姨太太。然後呢,我們所有人都被扔在了東北,一個接著一個,你知道他們死的多慘嗎?日BEN人,被你害過的人,甚至還有路邊的小流氓,哈哈,陸振華,你知道他們有多慘嗎?”陸爾瑉笑得太大聲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在笑聲裏以一種無比慘烈的姿態浮現。

雲翔驟然捏緊了陸爾瑉的手,頭一擡,硬生生將唇送了上去,止住了那泣血般的笑聲。陸振華的臉已經一片慘白,倒退了幾步,硬生生撐在了沙發的靠背上,卻還是沈聲道:“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麽!我的大兒子已經死了,我的大夫人卻是病逝的!”

陸爾瑉瞇著眼看著他,眉眼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是啊,這裏的陸振華是被軍閥趕走的,他們沒有那麽慘,唯一還能記得的只有他了。我原來的兄弟姐妹們啊,你看,枉你們曾一個又一個在我面前趾高氣昂地走過,可是除了他,沒人記得你們了。你們高傲的生活,你們淒慘的結局,只能靠他,你們一直無視的大哥的記憶存在。

“你就當我胡說吧。”陸爾瑉將雲翔摟的很緊,有些恍惚地開口,“陸振華,你以為你現在東北的兒女又能好到哪裏去。但願,你午夜夢回時,還能看見他們一個比一個淒慘地……叫你‘爸爸’。”說罷,他拉過雲翔走出這個空蕩地嚇人的大宅。不管是裏面抱頭痛哭的姐妹倆,還是那對從此將被各自的噩夢縈繞的父女,亦或是那個不爭不搶、本以為最後什麽都到手卻其實統統失去的女人。他只知道,從此,他卻是終於解脫。頂著璀璨的陽光,陸爾瑉扭頭在雲翔的額頭輕輕烙下一個吻,以後,除了我,只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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