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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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陸依萍鬧了不愉快,自然不會影響陸爾瑉同雲翔來舞廳玩的興致。這段時間陸爾瑉好好帶雲翔轉了一遍上海,由於陸爾瑉的別墅離這舞廳也近,時常會帶他過來喝茶飲酒,秦五爺為此也多跑了這裏幾趟,三人湊一桌,聊得好不起勁。

而陸依萍呢,眼見著在這三人身上討不得好,加上何書桓天天在臺下駐守,也就幹脆老老實實地唱她的歌。這天,一貫無視那邊的陸爾瑉突然註意起這對男女起來,不是因為看他們順眼了,而是因為他記憶中那個膽小的妹妹——陸如萍出現了!

如萍的出現不是一場意外,她傾心何書桓許久,可是奈何性子內向,不敢主動邀約。前日,好不容易,被雪姨扯在一起出門逛了個小花園,以往儒雅的何書桓也不知怎麽對她百般不耐。如萍有些傷心,夢萍卻看不過去了,她這個姐姐就算再平庸,也輪不到何書桓來嫌棄!夢萍發了彪,誰想何書桓更是吼了回來。如萍這才知道,何書桓是看她們吃穿無憂,心疼依萍卻要去做歌女養家。

如萍當時就皺了眉頭,爸爸要她給依萍她們送了三千元錢,哪裏能這麽快就沒了。何況,她們是吃穿無憂,可也沒見依萍餓肚子啊。她同傅文佩一向不出去做事,沒有自己的收入,可是靠著每月家裏固定的資助,不還是好好的。爸爸還時常給她買衣服咧~前段時間,依萍來家裏,哪次不是打扮地漂漂亮亮的,穿得比她都好的多,怎麽就突然要去做歌女養家了呢。

心裏存著疑惑,又擔心愛面子的爸爸知道了會生氣,如萍終於鼓足了勇氣,來了這個舞廳,見一見她那位號稱“白玫瑰”的妹妹。如萍剛進了門,一眼就見到了舞臺上光鮮亮麗的依萍,她肆意地笑著,擺動著身軀,唱著情情愛愛的調子,眼神繾綣,看著舞臺不遠處的男子——何書桓!

如萍刷白了臉,有些瑟縮著坐到了一個角落裏,侍應生似乎給她她一杯白水,她捧在手心裏,眼神有些恍惚。

陸爾瑉是視線凝住了一會,他身側的雲翔很快就註意到了,順著視線望去,只見到了一個長得挺清秀,打扮得卻不怎麽樣的女孩。雲翔撇了撇嘴,扯住了陸爾瑉的衣袖:“這麽好看的女孩子,怎麽不叫我一起看。”秦五爺噗地笑了出來,一同望向了那個一看就不該出現在這的小丫頭,嘲笑道:“哈,陸老弟終於知道是女孩子比較好了吧。跟個男人在一起,硬邦邦的多不可愛。”

“你才硬邦邦!”雲翔下意識回嘴道。陸爾瑉攔過他的腰,隱在黑暗裏,在雲翔的額角上輕啄了一記,轉頭對秦五爺說道:“的確,你才硬邦邦的。雲翔是軟軟的,很可愛。”秦五爺聞言,笑得越發張狂起來,雲翔翻著白眼,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得學著他娘品慧生氣時,在陸爾瑉腰際的軟肉上一陣“溫柔”地擰動。

陸爾瑉忍著笑避了開去,也不再逗雲翔,笑道:“小夜梟,那是妹妹。”妹妹?他當然知道能被陸爾瑉叫妹妹的到底是誰,雲翔松了手,詫異地往那邊看去,那位就是陸如萍。“我記得,你沒說過你妹妹這麽膽小安靜,簡直……跟兔子似的。”雲翔側著頭問道。

“因為她小時候,真的沒這麽膽小安靜。”陸爾瑉回道。上一世,他來上海這邊見到了陸如萍,自然知道小時候雖然文靜卻愛笑的女孩為什麽會這樣。她就是個聖母,陸爾瑉有些不屑地想,她覺得對不起他們這些被留在東北的人,因為無法同他們一起面對苦難,因為被陸振華帶去了上海,因為她過得很好……

過得越好,她就越愧疚。不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享受生活,也不敢要這要那。明明不是她的錯,卻哭得嘶聲力竭對他說:“大哥,對不起……大哥,我很想你,對不起,我不敢去找你們,對不起……”傻丫頭一個,她能對不起他什麽。不過,也正因了那可笑的心思,陸爾瑉才覺得,這輩子,要是能對她好一點,就對她好一點吧,畢竟,是叫過自己“大哥”的丫頭……

“嘿,陸老弟,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個妹妹啊。”秦五爺點了支煙,問道。他盤踞上海多年,又是一路看著陸爾瑉起來的,哪裏會不知道陸爾瑉居然有個妹妹。陸爾瑉也不回答,只是笑笑,把視線轉到了雲翔身上,攔下了他偷偷準備再要一杯酒的小動作。

而那邊,陸依萍一首歌唱罷,也不跟下面說一聲,自顧自轉回了後臺,氣勢擺得十足。還好,臺下的男人多吃她這一套,連連鼓掌,紛紛叫隨從去後臺送花,最好能請得白玫瑰共餐。如萍不知怎麽去找依萍,幾番思索下,還是去了何書桓身邊。

“書桓,我……我想……能不能請你帶我去見一下依萍。”如萍艱難地說道,聲音壓的很低。何書桓有些不滿如萍的突然出現,可是自己父親吩咐過要好好照顧這個女孩,也只得點了點頭,頗有種主人家的氣場,捏著張所謂的記者證就往後臺闖。

雲翔看在眼裏,忙拉了拉陸爾瑉的手,道:“爾瑉,你那妹妹跟那什麽書的去後臺了,我們快去看看吧。”陸爾瑉反手抓住了他的手,笑:“有什麽好看的,連個陸依萍都壓不住,怎麽做我妹妹。”雲翔皺了皺眉,倒是想到了另一點:“你忘了,你妹妹對那個男的有意思,那男的又對陸依萍有意思,要是他們沆瀣一氣,你那妹妹怎麽招架得住。”

陸爾瑉被這麽一提醒倒是想起來了,他那愚蠢的妹子,眼瞎地喜歡那個何書桓!當下,也不再反抗,任由雲翔把他拖了起來。秦五爺坐在位置上抽煙,也沒去看熱鬧的興致,只是擺擺手招了個人,說道:“老哥哥我就不去了,喏,他跟著你們,你們有事吩咐他就行了。”

陸爾瑉了然地也擺了擺手,帶著人就往後臺去了。而後臺,這下可精彩的堪比那戲劇了。

依萍剛見何書桓到來,還是挺開心的,可惜,等如萍從何書桓身後走出來時,她的臉立馬沈了下去,冷笑道:“一起來看我的笑話麽,大小姐大少爺!”何書桓趕緊跑過去伏低做小地解釋道:“依萍,你怎麽說這話來傷我的心,我也不知道如萍怎麽會來的。”

如萍是內向,可是又不傻,看著眼前這對拉拉扯扯的男女,哪裏還能不知道他們關系不一般。依萍看著面前這個灰頭土臉的女孩,看著她驚疑而傷心的眼神,得意地笑了笑。轉而,表情一變,又是委屈又是悲憤:“你到底來這裏幹什麽!你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是來觀賞一下我這個窮丫頭的落魄的麽!”

落魄!一個錦衣華服的女孩對另一個衣著普通的女孩,說自己落魄!這場景可真是好笑的緊。不過,如萍卻是沒什麽想笑的心情:“你總是說話這麽難聽!我問你,你為什麽說必須來做歌女養家!爸爸不是前幾天才叫了拿了三千給你們嗎?你和文佩姨娘兩個人,哪裏用錢這麽快的!”

“錢、錢、錢!”陸依萍含著淚說道,“就因為你們給過我和母親一點錢,我們就活該一輩子被你們說道麽!又要交房租,又要吃飯喝水,你這個大小姐知道什麽!我和母親今年的冬裝還沒有著落!”那惹人愛憐的表情,真是疼煞了何書桓的心。何書桓一把摟住這個搖搖欲墜的女孩,怒氣騰騰地瞪了如萍一眼。

如萍此刻哪裏還管他,只是反駁道:“你上次來不是說房租就一千麽?還有兩千呢呀!而且,爸爸不是給你買了很多衣服麽?你怎麽會連冬裝都沒著落?就算你沒錢了,也可以回家拿啊,你出來唱歌,要是要爸爸知道了,他準又要生氣了!”

“生氣!他生什麽氣!氣我丟了陸家的臉麽!他是不是怕被人說,黑豹子的女兒淪落到去給人唱歌了!”陸依萍不滿得吼道,掙開了何書桓的懷抱,狠狠推了一把如萍,“好啊,那你回家告狀吧!反正他一直不喜歡我,叫他帶著他那條鞭子再來抽我一頓好了!”

如萍一時不備,被直接推到在了地上,眼看自己妹妹一臉惡意,再看看心儀的男人更是連看她一眼都沒有,饒是如萍平日和氣,這回也是既心寒又憤怒。所有兒女中,陸振華最喜歡早夭的姐姐心萍。心萍和依萍同父同母,因了這,陸振華也對依萍和傅文佩相當的好。她們賭氣離家,就為她們租了房子,每月給錢給物;陸依萍每次回家就是要錢,還時常咒罵連連,陸振華也只是板著臉趕她回家;陸依萍考不上大學,就任由她在外面混日子,也不用工作……

就是這樣!這個女孩,也揪著一頓打,好像全世界都對不起她!陸振華的兒女中,除了心萍和爾傑,誰沒被打過!就她一人,被打了就委屈到不行了!爸爸不喜歡大哥,當年差點把大哥打死,大哥傷勢一好,不還是忍住氣,當回和和氣氣的一家人!

陸如萍越想越傷心,直起身來,看著陸依萍道:“依萍,如果爸爸不喜歡你,你以為你現在還會在上海唱歌跳舞、哭天喊地麽!你覺得爸爸不喜歡你,你還可以哭,那留在東北的哥哥姐姐呢,誰來聽他們哭!”

“你這麽善良,那你怎麽不去東北陪他們啊!”依萍惡毒地回道,滿意地看著面前的女孩渾身一陣,滿眼狼狽。她大笑道:“你憑什麽來說我,你才是個虛偽的人!”如萍聞言,連連倒退了幾步,卻意外撞上了一個溫暖的胸膛,在她頭頂,溫柔地讓人膽寒的聲音響起:“陸依萍,我的妹妹,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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