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說清了感情，內心歡喜的緣故，連帶展府和蕭家姐妹那一幫人都顯得不那麽討厭了。在陸爾瑉的示意下，蕭雨鵑硬拖著她的親姐，開始散播關於展雲飛“強占”良家婦女、隨即賣女入青樓的流言來。聞訊的人只是發笑，這蕭雨鳳在此之前不是沒進過綺翠院了，還良家婦女，真真是好笑得緊。不過啊，平日起了這麽大一個笑話，展家在桐城勢大，少不了暗地作對的人，當下這“流言”就成了桐城人人皆愛的大戲。

而懷著孕的紀天虹待遇卻是好了一點，展祖望之前開口了她和雲翔的婚事，貿貿然揭了她的醜，怕是雲翔也得被人說上一說。陸爾瑉原先就不舍，現下他與雲翔這等光景，自然更是將那只小夜梟捧在心頭，哪容得他受半分委屈。

這日，雲翔端坐在陸爾瑉的書房內，處理完自己工廠的事務，就抽空替陸爾瑉翻了翻一些普通的文件。“啊，對了，前些時候，那位展大少口口聲聲稱自己同清荷兩情相悅的事，你還記得麽？”展雲翔想到什麽似的，突然興致勃勃地問道。陸爾瑉擡頭回應：“自然記得，怎麽了。”

“我與雨鶯、雨鳶通信時告訴清荷了，清荷又告訴了方上校。呵呵，雨鶯回信說方上校準備過段時間親自來‘會會’那位大少爺了。”展雲翔笑得狠了，斜了身子，順勢倒在陸爾瑉懷裏，頭枕在陸爾瑉的肩上，微微地顫。

陸爾瑉伸手摟住了懷裏的那只小夜梟：“啊，那時怕只能有勞衛國去牢裏同那位展大少會面了。”“牢裏？”雲翔扭動了下，尋了個舒適的角度，疑惑地開口。“對啊~”陸爾瑉瞇了瞇眼，笑得異常溫和，熟悉他的雲翔一眼就看出了那笑裏令人著迷而又驚懼的危險。

陸爾瑉拍了拍雲翔的後腦勺，敘事般說到：“近日來的事啊，那位展大少心情實在不佳。還好，他碰見了一個頗欣賞他才華的‘文人’。那‘文人’又為了安慰他，不小心帶他進了鄭世奎的賭場；又因為他在賭場鬧了鬧，驚動了鄭世奎，接下來……”不再說完的結尾，雲翔心眼少，卻不是不聰慧，自然猜得到，冷哼一聲後，又有點疑惑：“展雲飛每月的用度不算小，可是……怕是經不起他和那‘文人’的揮霍吧。”

陸爾瑉低頭看著懷裏的人因疑問而微嘟的唇，再次感嘆了一下自己日益下降的自制力，然後好不滿足地去啄了一記：“沒事的，他在賭場輸多少打多少欠條，同樣欣賞他的‘鄭大哥’可是由著他呢。據說，展雲飛現在財大氣粗，越賭越大，半個展家都要被他輸掉了。”

雲翔剛剛還因陸爾瑉的輕啄紅了的臉頰，板了起來，雖說現在展家已無他立足之地，可是，展家現在的規模，不少都是他在外面打拼回來的。想想以前那段日子，展雲飛翹家，取了一大筆錢，展祖望撒手稱病不管事，展家其他支系的也不過在看好戲。他原本什麽也不會，不得不在外面沖人伏低做小、討好賣笑，才在四年間，不但只身撐起了展家，還做大了生意。如今他辛苦打拼來的事業，被展雲飛在賭桌上隨意揮霍，他怎麽能不怒不氣。

“哼，早知今日，當初我便由得展家就此沒落，也好過如今為人作嫁衣。”雲翔挑著眉，冷聲道。陸爾瑉自是明白他心中所想，當下拿過桌面上的幾本賬簿，笑道：“你爹不是硬要奪你在展家的份額麽，隨他們去吧。有的操心那早已易主的展家，你不如多為我分分憂。”雲翔哼哼了兩聲，接過賬簿，不久前，陸爾瑉已經開始把他的事務交了一部分給他處理，他也知道，陸爾瑉挪了不少鋪子在他名下，他其實是不願受的，只是陸爾瑉一句“聘禮”，平白讓他說不出話來。

“我沒為你分憂麽，你那份‘嫁妝’我可有處理不好。”雲翔斜睨著陸爾瑉，笑道，漂亮的鳳眼裏勾人的妖嬈。“‘嫁妝’？”陸爾瑉撫了撫弧度精致的下巴，道，“我怎麽記得，我給的好像是‘聘禮’吧。”雲翔聞言，笑著掙開了陸爾瑉的懷抱：“我堂堂男兒，要的自然是‘嫁妝’。那‘聘禮’，你另找人送吧。”

說罷，雲翔擺擺手，向書房外走去，門才剛開，卻是被人掐住了腰。他轉頭，就見陸爾瑉那溫和異常的笑：“是‘聘禮’還是‘嫁妝’，還得試試看。”清清冷冷的唇覆了上來，沒了初次親吻時的狠戾，卻格外引人沈溺。一吻方罷，雲翔喘息著側頭，大開的門庭讓他的臉紅了又白：“你怎麽不關門！”氣勢洶洶的問話低息不足，在此刻倒像是撒嬌似的，陸爾瑉勾了唇笑道：“嗯，這可怪不得我，門是你開的啊……”

所以說，熱戀中的人，對話的含金量真心少的可憐。二人在陸府廝磨半天，平白閃瞎了躲在不遠處的管家的眼，隨後才往街上逛去。估摸著是兩人近日來的舉止，連老天的眼也被閃了，剛出門沒多久，他們竟碰上了展雲飛！

原來這日展雲飛又在賭場輸了銀錢，就來這附近的一家展家錢莊要錢。錢莊的收銀支出都是要入賬的，之前展雲飛便來拿過了，只是拿的不多，掌櫃不欲逆了他的意，便挪了給他。可這次，展雲飛一口氣要五百大洋，他怎麽拿的出來，只好一邊拖著時間，一邊暗地裏叫人去找了展祖望。

就在展雲飛無理取鬧之際，錢莊掌櫃一眼就看見了人群外的展雲翔，當場跑了過去，差點汪了兩條老淚。之前雲翔管理生意時，雖然名聲不好，可是他們這些掌櫃卻挺敬重他的。什麽都不懂的小兒，虛心求教著他們這幫老夥計，拉拔起來展家不說，他們的日子也好過了不少，哪用跟現在一樣，明明是展家的老人了，卻還要被一黃口小兒肆意辱罵欺壓。

“二少爺、二少爺，您來得正正好。你看看，大少爺一口氣要我給五百大洋出來，我怎麽拿得出，在展家我這錢莊還不算是小的，一年的賺頭都不過六七百大洋啊。”掌櫃苦了臉，連連嘆著氣。他這一來，展雲飛自然也見到了他家二弟，哼了一聲，展雲飛大跨步走來，不滿道：“你在這裏做什麽，你又要來妨礙我麽！展雲翔！別以為你是我展家的二少爺，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個老家夥就是跟你勾結，才不肯拿錢給我的麽！我告訴你，現在我不得不接管展家，不會再由你任意妄為了！”

雲翔被展雲飛這一番搶白氣笑了，他不過是隨陸爾瑉出來踏個馬路，就被人汙蔑成這樣了。“你拿不拿得到錢關我什麽事，您大少爺脾氣可不小！我記得你當初跑回來時信誓旦旦說什麽，不想要展家！怎麽，如今搶了展家，拿這來壓我來了！”雲翔挑著眉，不屑地說道。

就在二人之間氣勢冷凝時，有兩個人突然沖進了這個爭執圈，跪地就哭。在場的人一望，卻是一個老頭攜了一位少女，他二人跪在地上，沖掌櫃哭喊道：“求求您了，再給我寬限幾日吧，孩子他娘病在床上都沒錢買藥了，我那小兒子更是餓的走都走不動啦……求求您了……前些日子的債勻我幾日吧，我就還就還……”

掌櫃見狀臉一板：“劉老四，你別給我來這一套！你當我不知道你那些勾當！少拿你婆娘和你那小兒子來蒙我！”雲翔在一邊也不說話，他掌管展家多年，這些欠債人的把戲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別的不說，就這老頭自己，臉色紅潤，氣息綿長，日子過得好著呢，不然養不出來。倒是邊上的少女，估計有段時間沒吃飽飯了。

雲翔看慣了，不代表別人看慣了。自詡為“聖人君子”的展雲飛揮舞著手，吼道：“我就知道掌管錢莊的沒什麽好人！這位老人家家裏都這般貧困了，你們還想要他還債！你們還是人麽！你們的善良呢！啊……”被近距離吼了一通的掌櫃差點被驚得倒地，好在被手下的夥計扶住了。

掌櫃苦笑著解釋：“大少爺，您不管事怕是不知道。這劉老四，借了錢莊三次銀子了。以他平日的為人，要不是他哀求說要給婆娘治病，給小兒子買飯，我是怎麽都不會借的。只是他每次錢一到手，就去賭場輸個幹凈。錢莊已經寬限他大半年了，這才硬著去要了一次債。而且，我們也說是拿二十大洋買了他的破宅子，已經是恩典了！”

劉老四的宅子是祖傳的，大是大，只可惜破落的屋子都撐不起來了。他也是可憐劉老四的婆娘平日為人很好，一雙子女又是孝順的乖巧孩兒，這才給了二十個大洋。可他這一番好心哪裏是展雲飛明白得了的！

展雲飛看著跪在他身前的二人，再看看周圍圍觀的群眾，突然由來而起一種正義的感覺！於是把頭擡得恨不得拿鼻子去嗅天，高喊道：“說來說去，都是你們這群賒債的人的錯！他們這些窮人又有什麽錯呢！他們只是錯以為錢莊是能幫助他們幸福生活的地方，卻不料這裏只有一幫豺狼！”說到這，他不屑的拿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雲翔：“怎麽當出你喪心病狂地燒死了蕭家人，現在要和這個掌櫃一起，大庭廣眾再燒死這對父女麽！”

見過說胡話的，沒見過說胡話說得這般理直氣壯的，要不是當初蕭家姐妹的事被鬧出來，眾人皆知事情真相，怕是都要被展雲飛如今的一番話說動，以為展二少真燒死了一家子人似的。陸爾瑉單手摟住雲翔氣得發顫的身子，喝道：“展雲飛，你自己瞎了一雙眼，認不清事也就罷了，別來拖雲翔下水。”

“就算我不說，你當你能堵住人民雪亮的眼光麽！”展雲飛得意地掃視了一圈人群，享受著眾人“崇敬”的目光，“而我，我就跟你們不一樣，我不想我和我的子子孫孫，拿著從這些窮人身上要來的、沾滿血腥的臟錢！”興奮地完全忘了自己來錢莊幹嘛的展雲飛，揮舞著手，吼道：“你們聽好！我，展雲飛，在這裏代表展家宣布！所有欠我們展家錢的人，只要你們是如他們一般的貧困，你們可以來告訴我！我會撕掉你們的欠條！還你們自由！”

“自由？哼，誰給你的權力，給他們自由。”展雲飛的話，沒引來歡呼和掌聲，倒是引來了一個陰冷的聲音。展祖望從人群裏走了出來，看著那個曾經讓他無比自傲的兒子，目光裏全是陰霾……

作者有話要說： 掃瑞啦！~昨天來的學校，上網的東西今天才剛弄好……

好吧，我承認，之所以沒在弄好的第一時間更，是因為——燉肉失敗了……

我以為我能成為一名光榮的八字母作者，嚶嚶嚶~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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