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正月，己醜朔，周兵圍壽春，連年未下，城中食盡。齊王景達自濠州遣應援使、永安節度使許文稹、都軍使邊鎬、北面招討使硃元將兵數萬，溯淮救之，軍於紫金山，列十餘寨如連珠，與城中烽火晨夕相應，又築甬道抵壽春，欲運糧以饋之，綿亙數十裏。將及壽春，李重進邀擊，大破之，死者五千人，奪其二寨。丁未，重進以聞。戊申，詔以來月幸淮上。劉仁贍請以邊鎬守城，自帥眾決戰，齊王景達不許，仁贍憤邑成疾。其幼子崇諫夜泛舟渡淮北，為小校所執，仁贍命腰斬之，左右莫敢救，監軍使周廷構哭於中門以救之，仁贍不許。廷構覆使求救於夫人，夫人曰：「妾於崇諫非不愛也，然軍法不可私，名節不可虧，若貸之，則劉氏為不忠之門，妾與公何面目見將士乎！」趣命斬之，然後成喪。將士皆感泣。

甲戌，以王樸權東京留守兼判開封府事，以三司使張美為大內都巡檢，以侍衛都虞候韓通為京城內外都巡檢。

乙亥，帝發大梁。先是周與唐戰，唐水軍銳敏，周人無以敵之，帝每以為恨。返自壽春，於大梁城西汴水側造戰艦數百艘，命唐降卒教北人水戰，數月之後，縱橫出沒，殆勝唐兵。至是命右驍衛大將軍王環將水軍數千自閔河沿穎入淮，唐人見之大驚。

乙酉，帝至下蔡。

三月，己醜夜，帝渡淮，抵壽春城下。

皇帝剛到壽州城下立刻馬不停蹄要展開攻勢，大戰之前自然先要遣隊偵察，這類差事通常只在帳下選個機靈有膽的偏將便了，誰知這時李重進竟插口進來指名道姓點了高懷德：“高將軍智勇雙全，此功當非高將軍莫屬。”

一語即出賬內眾人都有點面面相覷：高懷德怎麽招上這尊神仙了？讓領防禦使的一廂軍長深入敵營刺探形勢，不僅是有心刁難甚至是故意羞辱，皇帝卻像對此全無知覺，居然很自然的準了。

李重進當然在有意跟高懷德過不去，自去年十月高懷德進了侍衛軍便開始整頓龍捷軍，四個多月裏並不跟“上面人”打過什麽“招呼”。要說以前是南北相隔聲訊難通，這回人到了眼前總該有些表示了吧？

除了平日禮節性相見仍然沒見什麽動靜。

不過是一個騎軍都指揮使憑什麽傲得這麽二萬五八，那就要他經一遭下馬威，知道知道他頭上還有尊叫李重進的佛壓著——李重進平日也不像這樣三歲孩童般小肚雞腸的計較，但這些日子在淮南處處忍讓張永德久了，眼下居然有些借人撒氣的意味。

有了氣憋著不撒不是好事，張永德頭上不能撒還有其它地方，正反是他侍衛軍裏的事，皇帝這時也樂得送一個順水人情。

高懷德還是如常態度神色毫不見波動，叩拜領旨出帳便去點將。

當時趙匡胤也在帳中，聽見李重進的說話時不動聲色皺了皺眉卻也不好作聲，等到高懷德出帳後他居然有些隱隱擔心——按理他不該擔心，高懷德在戰場上呆的日子比他多出十年，這次不過是偵勘察探，難道唐軍比契丹人更警醒精銳麽？

但還是沒法全放下心，現下卻也不是走神的時刻，他暗暗狠掐了掐了掌心，努力收攏起精神去聽下面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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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命懷德率帳下親信數十騎覘其營壘。懷德夜涉淮，遲明，賊始覺來戰，懷德以少擊眾，擒其裨將以還，盡偵知其形勢強弱，以白世宗。世宗大喜，賜襲衣、金帶、器幣、銀鞍勒馬。

高懷德這趟走得出乎意料也是意料之中的漂亮，帶去的十幾人一騎未損，不單帶回了形勢甚至生擒回一個偏將。高懷德前腳剛從皇帳交令出來他後腳就被召過來，天色昏暗還沒大亮，看見高懷德站在帳前栓馬樁邊沖他使眼色，經過時就在一旁停了停。手下慢條斯理解著韁繩並不扭頭，高懷德聲音壓得很低：“先鋒寨大將是北面招討使朱元，朱元跟營中其他人都不合，先攻先鋒寨餘部必不奮力相救；山陽是李景達的大營，防守堅強最好不要去糾纏；山北是邊鎬的地盤，邊鎬剛跟李重進交過手，現在料不敢再跟我們硬碰；上面可能問你先從哪入手，你就看著說吧。”

他輕輕一點頭，忽然覺得很意外：“你沒說？”

熹微的晨光中似乎看到高懷德笑了笑，緊了緊馬肚帶隨口一句便滾鞍上馬：“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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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寅旦，躬擐甲冑，軍於紫金山南，命太祖皇帝擊唐先鋒寨及山北一寨，皆破之，斬獲三千餘級，斷其甬道，由是唐兵首尾不能相救。至暮，帝分兵守諸寨，還下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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