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麽了？你倆吵架了？”

“吵啥架啊？也得能吵得起來才行，我發現杜晨這家夥，話越來越少，我問十句他能回我一句就好不錯了，所以我倆早就拜拜了，他不是我的菜。”

啊？溫宛驚訝的看著她，以前兩人通信的時候，唐秋霞並沒有提她跟杜晨分手的事。

“那是因為啥？你們怎麽會一起到縣城的？”

唐秋霞眼淚來得快，吸了吸鼻子說道，“本來這事是要瞞著你的，可是我覺得不告訴你，將來說不定你會殺了我。”

“別賣關子了，到底是啥事？”溫宛急的手心裏都是汗。

“是……老師他恐怕不行了。”

老師？溫宛的腦子裏“轟”的一下，馬上想到患病的周德坤。

“是周老師？”

唐秋霞點點頭，抹著眼淚說，“老師現在在市裏住院，我們在市裏上學的學生都去看過他了，他不讓我告訴你，怕你擔心。”

溫宛腦子裏亂哄哄的，怎麽住院了？半個月前她還收到周德坤的回信，裏面只字未提他生病的事情啊！

“什麽時候住院的？”

“快兩個月了，師母在醫院照顧，兩個孩子托付給鄰居看著。”

唐秋霞哭的涕泗橫流，拽了張紙擦擦大鼻涕，說道，“我昨天剛從市裏回來，師母說老師恐怕就這幾天了，溫宛你趕緊去看看吧，老師昏迷時說夢話都在教訓你，他心裏是放心不下你的。”

溫宛呆若木雞，她的腦海裏全是周德坤的音容笑貌，上一世這一世，重重疊疊，影影綽綽，分不清哪個是哪個，最後周德坤的臉卻越來越模糊，她的心痛到無法呼吸。

“是癌細胞轉移了嗎？”嘈雜的面館裏，溫宛只聽得到自己的聲音。

“嗯，胸腔裏都是，醫生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

“秋霞，你告訴杜晨，改日我在請你們吃飯，我先走了。”溫宛木然的站起身，四肢灌了鉛似的挪到門口，扶著門框，她大口喘著氣。

冷靜，她現在不能慌，最重要的是趕緊去醫院，沒有能讓她浪費的時間了。

在路上溫宛分別給溫良貴和陸君都打了電話，陸君本來要等晚上的飛機到省城，聽說周德坤病重之後，馬上改簽，估計後半夜就能到市裏醫院。

等溫宛趕到醫院後已經是中午，在病房門口遇到出來打飯的王麗，周德坤的老婆。

“師母！”溫宛一把抱住她，王麗瘦的皮包骨頭，眼窩塌陷，皮膚蠟黃，溫宛心中警鈴大作，她不會也生病了吧？

“溫宛？”半天王麗才反應過來，自己丈夫掛念的學生來了，她驚慌的把溫宛推了出去。

“小宛，你別進去，老周現在吊著一口氣，大概就是等你們幾個沒來的學生，我怕他……”

溫宛一下子明白王麗的話，她絕望的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才忍住要噴湧而出的眼淚。

“師母，是要給老師打飯嗎？”

王麗苦笑下，搖搖頭說道，“他現在什麽也吃不下，是我自己要吃的。”

溫宛把她帶到醫院附近的一家家常小炒店，給王麗買了兩道清淡不油膩的菜。

王麗不好意思的看看溫宛，心裏感激她的善解人意。最近因為丈夫的病，她好久沒有正經的吃一頓飯，胃部隱隱作痛，一到晚上就反酸水。

她明白，自己也病了，可是她根本不敢表現出來，如果她也倒下了，丈夫怎麽辦？兩個孩子又怎麽辦？

從家裏出來快兩個多月了，也不知道孩子們過得怎麽樣，一打電話周子文就只說過得好過得好，寄人籬下的日子怎麽會好呢？

“老師是不是又抽煙了？”溫宛揉著手裏的手絹，低聲問道。

“抽了幾十年，改也改不掉。”

“當初老師不是說不帶畢業班的嗎？他說話不算數。”溫宛默默擦著眼淚，她不敢痛快的哭出來，可王麗看到她這樣心裏更加的難受。

“唉，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這就是他的命。”

王麗握著溫宛的手，誠懇的說道，“小宛，謝謝你讓他多陪了我們母子一年，你已經盡力了。這種病得上就被宣告死亡，就算國家領導人得了，也是沒辦法活命的。”

“你老師知足了，能看到你們出息，他很高興，他總說你和陸君是他這輩子教過最優秀的學生，你們過得好就是他的心願，不要讓他失望，知道嗎？”

“師母，我們現在很好，可是老師他……”

溫宛再也說不下去，她重生回來，沒有改變韓淑萍的命運，沒有改變周德坤的命運，她的心裏很難受，為什麽？老天爺不能多厚待她一些嗎？周德坤一輩子兢兢業業，教書育人，鞠躬盡瘁，為什麽得了這樣的下場？她心有不甘，恨老天爺心太狠，叫好人不長命百歲。

兩人抱頭痛哭，惹的小店裏的人頻頻往這邊看，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溫宛勸王麗再吃點。

“師母，下午你去檢查一下身體，老師這邊由我照顧著。”

“不行，我怕他看到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會讓他認出我來，你聽我的話，為了子文子武，你必須健健康康的，老師他現在不能說話，要不然他一定早就讓你檢查身體，你不能讓他帶著遺憾離開。”

王麗悲慟的捂著臉大哭起來，有好幾次周德坤都顫抖著指著她的臉，她知道，他是想問自己為啥臉色那麽難看。

“師母，你要堅強些，今天晚上陸君就能到，讓他幫著照顧，也許能有轉機呢。”

王麗知道溫宛在安慰她，不知怎麽的，她老早對溫宛就有信任感，所以她說的話都聽了進去，回到醫院掛了號，去內科拍片子，而溫宛則是收買了一個小護士，讓她把工作服借給自己，悄悄溜進周德坤的病房。

對周德坤現在的狀態，溫宛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看到他的一瞬間，她還是不淡定的眼淚湧了出來。

他已經瘦得脫了相，眼睛微微閉著，嘴唇幹裂的暴起一層層死皮，手背上全是烏黑的青印，佝僂著身子，側臥在病床上。

“老師！”

溫宛在心裏默默的叫了一聲，蹲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昏睡中的周德坤似乎感應到有人在，他囁嚅的嘴，最終沒有說出話來，而是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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