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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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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好好休息, 過幾日我再來看藥效。”章

祁旸點頭,看著白玥師姐將瓶瓶罐罐收進藥箱,看著她出了房間與門外的靈溪低聲說著什麽。

靈溪師姐仍是一身如雪白衣,隔著一段距離也依稀可見她眉眼清麗, 氣質出眾。

他不知不覺看得出神, 眨一眨眼, 靈溪已向他走來。

祁旸慌張避開靈溪的視線,掩飾性地看向自己的腿。

靈溪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語氣溫和對他道:“師弟, 你莫要難過,白玥師妹說你的腿已有好轉,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日後你還能練劍, 還能除妖救人,別害怕。”

師姐講話向來輕聲細語,對宗門中每一個人都很溫柔,可祁旸知道,他的腿並非像師姐口中那般情況良好。

他不知真實情況, 也能從白玥師姐的棘手神色中略知一二。

師尊大傷初愈, 又在思考外門仙器一事, 不問宗內事, 慕師兄亦在養傷,諸多事便就此壓在了靈溪師姐身上。

他知師姐近日操勞,不想讓她擔心,便笑了笑, 裝作輕松的樣子回:“真的,那太好了。”

靈溪果然露出欣慰的神情:“你放心, 師姐定會照顧好你們的。”

她頓了頓,道:“至於傷你之人,師姐也定會找到他,給你一個交代的。”

祁旸點頭。

她細細問過他近日狀況,又安慰幾句才起身離去。他依依不舍望著靈溪的背影,直至徹底看不見才收回目光。

師姐這樣辛苦,若是能幫到師姐就好了。

祁旸低頭看向自己的腿。

他猶猶豫豫扶上床邊,想要下地,卻不慎牽扯到傷口,立時有一陣撕裂般的痛襲來。

他按住小腿,額間滑落一滴冷汗。

不行。

當日嶙峋的山石刺得太深,傷到了筋脈,將近一月過去,他依然無法下地行走。

他手背鼓起青筋,終於還是支撐不住,腿上洩了力,整個人向地面栽去——

一只手扶住了他。

祁旸仰頭望去,來人一身藍衣,墨發半披在身側,正面色淡淡看著他。

竟是慕師兄。

慕師兄一手扶著他,另一只手還端著一碗藥:“師弟,當心。”

“慕師兄?”

慕從嘉將他扶回床上,遞來了藥碗:“我去采取冰蓮時,偶然發現一種草藥可治你的腿傷,你喝下這碗藥,過些時日便能恢覆如初了。”

峰回路轉,祁旸一時怔住,視線緩緩移向那碗可治腿傷的藥。

不同於一般藥汁的暗沈褐黃,這碗藥顏色極清,好似一捧化開的雪水。

“慕師兄,這藥當真可以……”

慕從嘉微微頷首。

祁旸眼圈泛起一層淡淡的紅色,手指顫抖著接過那碗藥,低聲道了一句“多謝慕師兄”,仰頭喝下。

慕從嘉看著祁旸,心中湧上一股難言的嫉妒。

他記得曲琉裳和祁旸並沒有特別的交集,甚至祁旸還指責過她,對她口出惡言,可即便如此,她也願意用珍貴的冰蓮去治祁旸的腿傷。章

她對誰都很好,對小川是,對祁旸亦是。

唯獨,對慕從嘉不是。

從前對慕從嘉百般推拒躲避,之後看到面具下的臉,她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不知他將辛苦取來的冰蓮交給祁旸治腿傷,可能討得她一絲開心?

冰蓮的效果並非立竿見影,祁旸喝完擦了擦嘴角,眼圈仍有些紅,他語氣鄭重道:“多謝慕師兄記掛我的傷,若之後慕師兄有何需要幫助的地方,我一定為師兄盡力。”

慕從嘉淡淡看了他幾眼,轉身離開。

“不必。你好好休息便是。”

慕從嘉是踏著暮色回來的。

遠處天際薄紅,曲琉裳坐在屋外的案幾後發呆,回過神後,一襲藍色衣角出現在身側。

他將一壇酒輕放在案幾上,輕聲說:“裳裳,冰蓮我交給他了,也親眼看著他服下了,現在你是不是可以陪我喝酒了?”

語氣難得有幾分期待。

夕陽的光落在他淺藍的衣角上,偏冷的銀線也暈出一層暖色。

曲琉裳緩緩仰頭,與他低眸落下的目光撞個正著。

他逆光而立,眸中情緒模糊,只能看到他眸光閃爍,微微牽動了嘴角,對她露出一個輕淺溫柔的笑。

她默了默,問:“慕從嘉,你喝過酒嗎?”

“沒有。”他答。

沒喝過酒,約莫會更容易醉些。

她從前在蕪陽宗時偷喝過曲恪的酒,次數多了也勉強練出一些酒量,要喝過慕從嘉應該不難。

思及此,曲琉裳站起身道:“那我去拿碗。”

她抱著琴進屋,很快換了一對碗出來,放在案幾上,撫著裙底坐好:“倒吧,我陪你喝。”

他拿起酒壇開始倒酒,沒有坐下的意思,少女不禁疑惑:“你怎麽不坐?”

倒酒的動作頓了頓,他視線慢吞吞掠過留出一半位置的長凳,笑起來:“好。”

落日西沈,最後一絲燥熱也褪去,夏夜的風柔柔拂過臉頰。

曲琉裳看著倒好的酒,端起來晃了晃,隨意地問:“桃花酒,桃花酥,你很喜歡桃花嗎?”

“不是,只是曾經住的地方有一大片桃樹。桃花酥是我娘親做的,桃花酒是我爹用餘下的桃花瓣釀的,他們說我年紀尚小,只許吃桃花酥,不許喝酒。”

他斂了唇邊笑意,平平淡淡說起從前,曲琉裳覺得奇怪,忍不住又問:“那是你娘親與你爹喜歡的,不是你,你自己沒有喜歡的東西嗎?”

慕從嘉看著她,沒有說話。

有。

他在這世間唯一的偏愛,是她。

曲琉裳對上他直白的目光,盡管沒有聽到回答,也懂了他的意思。

自他摘下面具後,便不再對她刻意隱藏情緒,他的眼睛裏,每一處都是對她的情。

她曾經被不少人愛慕過,這之中也包括她的師兄江黎,可沒有一個人像慕從嘉一般,露出的情意幹凈純粹,深刻入骨,將她當世上最珍貴的寶物看待。



曲琉裳手抖了抖,碗裏的酒濺出幾滴。

她耳根微燙,不自然地躲開他目光,將碗遞給他:“喝吧。”

慕從嘉接過,靜了靜,將另一只碗推向她,仰頭喝完了手裏的酒。

他放下碗,曲琉裳提起酒壇重新給他倒滿:“還有很多,再喝一碗吧。”

慕從嘉依言接過喝下。

一碗又一碗的酒倒在他的碗裏,她沒有主動喝自己的那碗,他也不提,只沈默著喝她遞過去的酒。

直至第五碗,他握碗的動作頓了頓,忽而擡眸看她。

那一瞬間,她看到了他眸中一閃而逝的受傷。

他好似已然看穿她的心思,明白過來她從未打算陪他喝酒,只是打算灌醉他。

她以為他會放下酒,拒絕再喝,然而慕從嘉看了她幾眼,依舊沈默著喝下了那碗酒。

曲琉裳拎著酒壇,有一刻的楞怔,第一次覺得哪怕她遞過去的是鴆酒毒藥,他也願意喝下去——

只要是她遞的。

夜深了一些,山間的風也添了幾分寒意,衣袖上的輕紗被吹起,拂過她臉頰,她眨了下眼睛,空出一只手將輕紗撥開,而後看到慕從嘉放下碗,站起了身。

大約是起得太猛,他身子搖晃了一下,沒有站穩,竟直直向地面摔去。

“小心!”曲琉裳心裏一緊,放下酒壇,下意識去拉他的衣袖。

慕從嘉的身體很沈,她沒拉住他,反而被他帶了下去。

天旋地轉後,卻是他用手墊在了她頭下,變成了他在上、她在下的姿勢。

躺在柔軟的青草上,呼吸可聞的距離下,曲琉裳終於看清他眼裏的酒意朦朧,清亮月光下,竟帶有幾分不自知的勾人。

他醉了。

他的鼻息和身上皆是一股濃重的酒香和桃花香氣,覆蓋了他本身的冷冽竹香,團團彌漫在她周圍。

看著近在咫尺的她,慕從嘉似乎有些失控,眼裏露出對她的渴望。

一種男人對女人最本能的渴望。

“裳裳。”他聲音沙啞,問,“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你醉了。”

“這不正是你希望的嗎?我醉了後,你想做什麽?”

曲琉裳避而不答,伸手去推他:“你先起來。”

“不好。”他將墊在她頭下的手緩緩取出,低眸看著她,目光哀傷。

許是酒意上頭,他說的話愈發直白,直白到清醒狀態下的慕從嘉絕不可能說出這句話,無論他如何受傷,如何露出脆弱之態,他都會保持著最後一絲驕傲。

可是此刻,他看著她問:“我身上就沒有一樣值得你喜歡嗎?曲琉裳,你看看我。”

草地上的少女沒有再繼續推他,一眨不眨望著他,不知在想些什麽。

酒意在慢慢發酵,他眼神愈發不清醒,添了欲色,一向精致如白玉的皮膚也染上一層淡淡的緋色。

遲遲沒有等到她的回應,慕從嘉忽地低下頭,似要吻她。

她立刻伸手想阻止他,卻在下一刻怔住。

他埋首在她的肩窩,吻在了她頸間的頭發上。

即便在醉酒的最後一刻,他也沒有不知分寸地去冒犯她,他吻得很輕很溫柔,帶著他全部的虔誠和愛意。

頭發絲被他的氣息吹動,輕輕在頸間拂了幾下。

分明他只是吻到了她的頭發,可她卻覺得那個吻的觸感和溫度,好似隔著那層發絲,落在了她的肌膚上。

溫熱的觸感很快消失,他退開了一點。

耳畔的喘息聲越來越重,發絲被呼出的氣息肆意撥弄著,曲琉裳覺得有些癢,卻呆呆望著夜幕沒有動——

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震耳欲聾。

天地間再沒有風聲,沒有溪流聲,沒有蟲鳴聲,只剩他的喘息聲和她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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