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生夢死,清冽寒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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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辦,十分難辦。

神仙也並非沒有煩惱,而他們的煩惱,通常會釀成凡人無法想象的巨大災難。

商子午早已攜同趙公明退了下去,這些年來他一直以做買賣的商人身份蟄伏,多年經營,其財力足以傾國。但一場戰爭,需要的不止是驅使士兵舍生忘死的財富和唾手可得的權勢,還需要有名正言順之旗幟和一呼百應的領袖。

勇者,爭天下。智者,謀天下。滿室幕僚早已擬好宣戰檄文,勇武的門客也日趨顯露鋒芒。師尊說的沒錯,是時候了。可商子午並不準備立即發動戰爭。無謂的流血,從來不是必要。所有人,都是成湯的子民!有更好的辦法。

滿載絲綢和香料的車隊整齊的立在商府門前,通天教主神出鬼沒出現在商子午的身後。

“唔!”一眼就看出了商子午想做什麽,通天教主笑著搭上他的肩,“徒弟,為師先去灌江口一趟,你就……先慢慢趕路,哈~”

“……”商子午默然。從朝歌到灌江口,路途遙遙,且岐山山脈是避無可避必經之道。師尊居然說要先去灌江口再返回來找自己——神仙都是如此沒有距離概念?傳言神仙可以朝游滄海暮蒼梧,看來所言非虛。

趙公明像是沒骨頭似的坐在偏廳矮榻上斜倚著漆雕扶手,滿臉陰沈沈的捏著暗色酒樽,那素來淡然的碧色的眸子都透出一股難得的兇光。畢冉毫無察覺的在棋盤上蹦蹦跳跳,用獨爪撥弄著滿盤棋子。

通天教主和商子午進門就看到如此場景,不由對視一眼,瞬間都懂了。

當年截教鼎盛之時,通天教主有上萬弟子,但親傳弟子只有寥寥幾人。雖趙公明是帶藝投師,卻是通天教主第二看重的人。但是通天教主幾百年也難得看見這徒弟一眼。趙公明從來不下三仙山七丈崖。無重大典禮,無師尊召喚,絕不現身。

即使記憶不存,秉性卻沒變。趙公明下凡以來,半步沒出朝歌城。行事懶散,坐看商子午玩弄富貴掠□□勢,連一步都不想挪。

但趙公明不快的原因自然不是因為懶散得不想跋涉去西岐——雖然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自從魂魄封神,在天庭敘職行走,自是有那些愛嚼舌頭的小仙說起那封神之戰,將那抹不掉的萬仙血色當成炫耀資歷的閑談。從別人口中了解自己的前世今生,了解那讓自己身死其中的封神之戰。哈,多麽可笑。

也許曾經認識,也許從未謀面。這天庭裏每一個神仙看到他們這些魂歸封神榜的神仙時,總是帶著一些莫明的意味。

趙公明非常憎惡這種感覺。所有人都了解你,就你自己一無所知。

棋技,琴藝,仙道功法,一切都昭示著他的過去。但與“過去”有關的一切人和事,如灰燼般湮滅了。

“趙公明,可願隨本教主去灌江口一趟?”通天教主微微斂眉。

“好。”趙公明說。

通天教主身軀一震。低頭微笑,嘆道:“好。”聲音微弱得好似呢喃,像是嘆息給自己聽。

三千年前。

“趙公明,可願入我截教門下。”那時,趙公明也是同樣的表情,同樣的果斷,回道:

“好。”

……

灌江口。

通天教主那張揚的笑聲險些讓東華帝君都撫錯了琴弦。有通曉天下之微末事情的白澤在旁,倪君明鮮少遇到意外之事。但一見通天邊上那容顏瑰麗,黑發如墨,身形纖弱但別具氣勢的人,倪君明也就不奇怪了。

長明龍君。

倪君明擡手摁住琴弦,止住了餘音。這仙家庭院頓時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裏。白澤則是忙不疊的恭敬行禮。

楊戩對通天教主的不請自來已經司空見慣,他擡眼掃視了下,見那趙公明貌似隨意的站在通天教主身後,不禁微微一笑。拍開一小壇酒的泥封,擡手遞給通天教主。

那酒壇只有巴掌大小,釉色如黑玉般透亮。石桌上下還零散著放著幾壇子,通天教主一眼便瞧出這本是當日送給東華帝君的千年寒潭酒,沒想到今日居然在楊戩這兒瞧見。

半道裏有人伸出只手順走了酒壇。

冥一見大人已經把那細頸酒壇握在手裏,頓時也收起了阻止的話語,默默立在一邊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通天教主大笑,自己從石桌上拎起一壇子酒,扔給趙公明,對李長庚和明離淵笑道:“那日掃興未盡歡,今日不醉不歸。倪君明,還不收起你那破琴。”

“……”普天之下,也只有通天教主敢把那上古神器之一伏羲琴叫做“破琴”了。倪君明收起琴時那琴還嗡鳴有聲狀若氣憤難當。

“祝教主,稱心如意。”楊戩舉酒。楊戩自是認得趙公明,也當然知道桀驁的通天教主乃是重情之人,顧及趙公明在場,楊戩祝願的隱晦而語焉不詳,但其中的深刻意味通天教主當然是領悟得一分不差。

“承蒙好意。”通天教主難得的領了楊戩的情,大笑,舉壇豪飲。

楊戩微微瞇眼,目光從一眾來人身上掃視而過。庭院內多的是星羅棋布的石凳桌案,這一眾仙人也就隨性而坐。

通天教主,趙公明,太白金星,還有一個貌似水族的男人以及他的侍從。

“你要喝麽?”明離淵舉著酒壇問李長庚。

李長庚苦笑接過。

楊戩的目光徐徐回到通天教主身上,滿含疑問。

“楊戩吶,本教主考考你。”通天教主慵懶狀拄著頭,但是手指卻在輕輕揉著額角。“你猜他是何人。”

楊戩抿了一口酒,微笑搖頭。

“那本教主再考你另外一件事。”通天教主直起身子,擡眼看到那白澤正在和東華帝君說著什麽,但是即使相隔不遠,也難以探聽分毫。“那白澤和倪君明叨叨什麽呢?”

楊戩笑意愈發加深:“教主,您是無聊得緊了?”

“深海歸墟,有神長明。”通天教主傳音入密。

“……”楊戩也微微詫然了下,轉而焦慮,“教主!”

通天教主看出楊戩想岔了。輕笑。

而楊戩也片刻後明白,就算通天教主如何的和鴻鈞老祖過不去,也不至於去招惹長明龍君。如若鴻鈞真和長明龍君對上,那明天就是三界毀滅之日。通天教主不會如此做。

“走在路上,就撞到了。看起來太白金星和他十分投緣。”通天教主笑得別有意味。

“……”楊戩低頭沈思。

“金星在人間還好。若是金星回三十三重天,難保他也不會跟著去。”通天教主說的雲淡風輕,但心裏得意極了,難得讓楊戩也頭疼次。

“所以?”楊戩冷厲之色頓顯,“金星為什麽要回三十三重天。若是天庭知道,定會……”

“定會哭著喊著求太白金星千萬別回天庭,最好永遠留在蓬萊!”通天教主暴躁拍開新的一壇酒。

楊戩也重新掀開一壇酒,笑道:“教主是沒辦法了才來找楊戩的?”

“楊戩啊,你為什麽不是我的徒弟。”通天教主憤憤飲酒。

那邊,明離淵和李長庚相對無言,倒是喝得也非常快。通天教主盯著,問楊戩:“倪君明送了多少酒給你?”

“倒是沒細數,但是,足夠醉倒這滿院子的神仙了。”楊戩再次替通天教主開了壇子酒。

“楊戩,你也沒法子不是麽。”通天教主也頗帶醉意。出自碧游宮的佳釀自然非同凡響,曾經一只小妖精偷喝了兩滴,就醉了整整兩百年。

“教主明鑒。”楊戩也笑,“不過教主不是已經有辦法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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