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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她有辦法(一更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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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明亮地灑落在白雪之上, 遠遠看去亮得刺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從鳳儀宮門前走出來的一抹絳紅色身影格外醒目, 包裹在錦緞之下的身形纖弱窈窕,手心裏捂著暖爐, 絲毫看不出懷有身孕的姿態。

玉竹小心翼翼地扶著沈如霜上了馬車,親自駕車去了養心殿找蕭淩安,車輪在雪地裏留下兩行清晰的印記。

此時,蕭淩安正在專心致志地批閱奏折, 養心殿內安靜得針落有聲,更是無人敢喘息打攪,但是剛一聽聞是沈如霜來了, 蕭淩安立即放下所有的東西,將狼毫草草擱置在木架上,不禁起身佇立在門口望著。

這還是沈如霜有了身孕後,第一次願意主動見他, 蕭淩安一時間有些按捺不住。

沈如霜被宮人小心地簇擁著來到養心殿,細膩秀美的臉龐在天光下白凈得幾乎透明,鴉羽般濃密纖長的眼睫淺淺遮蓋住眼底的神色,只能看見似蹙非蹙的眉心, 和微微彎起的唇角,看上去比前些日子更加清瘦。

“霜兒, 這幾日是否身子不適?”

蕭淩安屏退了左右侍從, 心疼地將沈如霜攬入懷中,指尖拂過她的眉梢眼角, 捧著她的臉龐細細端詳, 連發梢的寒雪化成的水珠都被他輕輕擦拭幹凈, 眸中盡是擔憂和關切,仿佛在他掌心的是一件稀世珍寶。

“陛下既然這麽問,我也不想瞞著陛下,確實有些不適。”沈如霜暗暗躲開蕭淩安的觸碰,受了驚一般本能地身形微顫,下意識與他拉開一段距離,斂著眉眼繼續道:

“不過說來也怪,總覺得渾身都不舒服,宮中的太醫診不出來,一直在敷衍著我,所以我想著......不如請宮外的頗負盛名的郎中一同瞧一瞧,如何?”

她這幾日不斷感知著自己身上的異樣,最終發覺其實只有腹中的孩子最為蹊蹺,可是蕭淩安和李太醫合起夥來瞞著她,想要直接問出什麽是不可能的,只有找一個合適的借口見宮外的郎中。

蕭淩安的指尖空落落地收了回去,連沈如霜的衣角也沒能留下,攥緊在掌心置於身側,聽聞沈如霜要找宮外的郎中時驀然間擡眸,深深地凝視了她一眼,眸光如幽潭般深不可測。

他垂下眼簾思忖了片刻,神色才慢慢緩和下來,向從前一樣嘴角勾起一抹溫柔平和的笑意,上前幾步扶著沈如霜的腰肢,柔聲道:

“霜兒身子最為要緊,宮中的太醫興許確實沒有宮外的郎中經驗豐富,只要霜兒想要如此,朕也可以允準他們進宮診脈,不過......”

沈如霜聽得正是高興,謝恩的話語差點就說出口了,卻猛然間聽到蕭淩安話鋒一轉,上挑的鳳眸意味不明地上下打量著她的身子,閃過幾絲微弱的光亮,繼續道:

“不過......宮外的郎中畢竟都是草民,恐怕不懂宮裏的各種規矩,加之現在朝局覆雜,難保不會有居心叵測之人安排人入宮診脈,所以這些人都要經過排查,朕會親自考察他們的資質,然後才會讓他們來見霜兒。”

話音剛落,沈如霜剛剛提起的希望就澆滅了大半,晶亮的眸光剎那間黯淡下來,垂眸緩緩轉悠著眼珠就明白了蕭淩安的用意,失望又諷刺地輕笑一聲。

他這話說的好聽,明面上是為了她的身子著想,不願隨意讓無官無職的民間郎中進宮診脈,故而要考察資質,但是這考察的辦法卻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只要養心殿的大門一關,誰又會知曉蕭淩安會同那些郎中說些什麽。

若是蕭淩安威逼利誘那些郎中按照他的意思說話,那她請他們來又有什麽意義呢?僅僅相當於換一批人來配合蕭淩安騙她,稍有不慎還會害得他們丟掉性命。

“哪裏需要這麽大動幹戈?我倒是覺得民間的郎中最重要的是接地氣,把他請進宮中反而拘束著不好施展,不如我挑個日子去街頭巷尾轉一轉,問問街坊老人哪位郎中醫術最好,這樣再親自去上門拜訪。”

沈如霜並未將心底的心思透露出來,換著法子委婉道。

誰知蕭淩安聽了這話,反應比沈如霜想的還要大,毫不猶豫地就一口否決,擔憂之中似乎還帶著些急切和慌張,愈發讓沈如霜覺得奇怪。

“霜兒,你真的不能再出宮了。”蕭淩安生怕沈如霜發現端倪,趕忙用一貫以來地理由當做借口,擰著劍眉輕嘆了一口氣。

“陛下為何如此阻攔?就算出宮也只是去找個郎中罷了,同樣都是坐著馬車出去,到了就下車進屋,上回去繁仙樓的時候陛下還會應允,怎麽這回就不行了呢?”沈如霜辭色淩厲地問道。

她這回不同於之前鬧著想要出宮無拘無束地玩鬧,並不會接觸太多的外人,只是下了馬車就看郎中罷了,真要算起來還是去繁仙樓更加麻煩危險一些,蕭淩安應當沒有理由不同意。

蕭淩安被問得無話可說,亦或是心中有話但並不能說,薄唇剛剛張開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禁自覺地閉上了,眸中閃過糾結之色,過了半晌也只能幹巴巴地寬慰幾句,意味深長道:

“霜兒,朕不會害你,朕都是為了你好......”

沈如霜嘲諷地斜睨著蕭淩安,聽了這話就覺得荒謬可笑惹人厭煩,每一回蕭淩安攔著她做想做的事情的時候總是用這一套,連懷上孩子也是用的這種借口,她早就已經聽不下去了。

“是嗎?那臣妾是否還要多謝陛下呢?”沈如霜勾起眼眸望著蕭淩安,心中已經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蕭淩安松口了,笑容中盡是破碎與恨意。

她在此事之中已經退讓到了這個地步,想要的也只是一個真相而已,為什麽蕭淩安還是要如此強硬地壓制著她呢?蕭淩安所謂的為了她好,做了一場好戲給天下人看,卻幾乎要把她逼瘋。

哪有出現異樣,她這個當親娘的不能知道的道理?

沈如霜越想越是氣惱不甘,但是對蕭淩安已經徹底失望了,心神淩亂地按著起起伏伏的心口,眼眶中蓄滿了酸苦的淚水,卻一直忍著不願意在蕭淩安面前流下,一轉頭快步離開了。

沈如霜在回鳳儀宮的路上就把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玉竹,不斷回憶著方才蕭淩安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哪怕是眼底暗湧的波濤都清清楚楚地回憶著,越想越是覺得蕭淩安一定是瞞著她什麽。

按照他從前的性子,只要她適當作出退讓,蕭淩安找不出否定的理由也會退一步,抑或是他打定主意不容反駁,聽到她執意如此也會有慍怒之色,難以克制地沖上前來拉扯著她不肯放手。

但是今日的蕭淩安太過淡定,甚至還能一點也不臉紅心跳地說出“都是為了她好”這種可笑的話語,沈如霜更加好奇究竟是什麽讓蕭淩安都能如此隱忍了。

馬車停在了鳳儀宮門口,沈如霜一直沈浸在深沈的思緒之中,險些被殿門前的石階絆了一跤,幸好有玉竹攙扶著才幸免於難,小腹又是一陣是時而和緩時而猛烈的疼痛,像是這個孩子並不想安安分分地來到這世上。

玉竹見沈如霜一整天都沒吃東西,按照醫囑做了些可口的藥膳,用精致講究的梅花小盞盛著端到沈如霜面前,關切道:

“娘娘,您是懷有身孕之人,好歹吃些吧。”

沈如霜自然知道懷孕之時要多多滋補,但是她現在心裏全是如何出宮找郎中的事情,根本沒有半點胃口吃東西,再者一想到這個孩子是蕭淩安瞞著她得來的,心中對胎兒的愛意也削減很多,混雜著怨恨和不甘心,更是不想吃了。

玉竹又勸了好幾次,但是沈如霜心中思慮過多,實在沒有心思去吃東西,心疼得她“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熱淚從眼眶中滴落在地上,磕了幾個頭哽咽道:

“娘娘,奴婢雖然現在並不是很清楚您和陛下究竟怎麽了,但是奴婢只要娘娘開心快活,身子也要好好養著,若是連這樣也不能做到,奴婢寧可娘娘把從前的那些事兒全部忘了。”

沈如霜詫異地望了她一眼,未曾想玉竹竟然是第一個勸她忘記曾經那些痛苦與恥辱的人,這可是跟了她這麽多年的心腹,怎麽說得出這種話?

“奴婢知道娘娘生氣,但是奴婢天生愚鈍,只知道現在娘娘喝陛下這樣都是因為彼此放不下,可是想要改變總是要有人退步的,奴婢不會算計那些恩怨,只要娘娘能夠過得更好些,陛下更加順從娘娘些......”

玉竹邊哭邊解釋著,說得話也磕磕巴巴,沈如霜聽了許久才明白她也是好心,並非是心裏向著蕭淩安了,這才心疼地扶她起來,遞上手帕讓她擦幹凈臉。

不過玉竹的話倒是讓她恍然間想起了些什麽.......蕭淩安曾說,想要重新開始。

若是真的能重新開始,他應當會好好順著曾經那個沈如霜的心意吧?

既然蕭淩安可以瞞她騙她,讓太醫來演一出戲,為什麽她不能這樣做呢?

“玉竹,明日開始你幫我一個忙。”沈如霜心中有了主意,擦拭著玉竹的淚珠道。

玉竹想也沒想就懵懂的點頭,等著沈如霜繼續細說,瞥見她唇角的笑意愈發明艷。

作者有話說:

二更在十二點哦~下一章到文案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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