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纖柔冬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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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習慣?”

郁墨淮低聲沈吟:“玫玫不喜歡我隱瞞事情, 我已經改掉了。”

“還有。”溫雪瑰斬釘截鐵。

“還有什麽?”

郁墨淮略歪過頭,清雋五官上掠過一絲迷惘。

溫雪瑰不由在心裏默默感慨,這男人長得真帥。

而且, 總覺得自從他褪去沈郁底色, 就變得愈來愈接近剛認識他時的模樣。

矜貴、溫潤, 清澈見底。

如果郁家也是個溫馨和睦的家庭,也許, 這才應當是他本來的模樣。

不過, 也沒關系。

這樣的家,以後她會給他。

“還有——”

溫雪瑰一根根蜷起手指, 邊說話邊計著數。

“要吃早餐。”

“要常逛畫廊。”

“要愛曬太陽。”

她每說一點,郁墨淮便應允般眨動一下眼睫。

見她不再出聲,便笑著頷首。

“好, 都記住了。”

“我還沒說完呢。”

溫雪瑰伸出指尖, 拂過他襯衫前的第二顆紐扣。

這件襯衫,分明不是生日宴那天他穿的那件。

可她還是, 如願以償地,摸到一枚玫瑰暗紋。

她努力忍住上揚的唇角, 食指輕彎, 將人勾過來。

然後,在他潔凈的側顏上,印下一個吻。

“每天都要給我一個擁抱。”

“每天都要和我說,早安,午安,晚安。”

男人輕笑, 胸腔微顫, 逸出細碎的氣聲。

他偏頭過來, 又朝她唇畔貼了貼,似是責怪她吻得太輕。

然後,又低聲開口。

“能不能再加一條。”

溫雪瑰很喜歡他這個積極的態度,鼓勵道:“加!加什麽?”

他笑意更深,嗓音溫醇,染著靡麗的尾音,像一盞春日的桃花酒。

“每天都——”

“履行一些合情、合理、合法的,夫妻義務?”

溫雪瑰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這人!在她家大門口說什麽呢!

車庫不遠處,時璟搬了個板凳,孤零零地坐在門口。

少年仍是那個慣用的姿勢,椅子倒過來坐,雙手搭在椅背上。

不過這次沒打游戲,像是在等什麽人。

遠遠看見兩個手牽著手的身影,時璟站起身。

結果就聽見,他的未來姐夫,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溫柔語氣,一字一句道:“答不答應?”

然後,則是他相處了二十多年的親姐,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嬌俏語氣,嗔惱道:“答應什麽啊!我受不了——”

兩人忽然同時看到時璟,步伐一頓。

“姐,回來了?”

時璟不太自在地站起身,先和溫雪瑰打了個招呼。

而後,又慢慢挪動目光,看向她身旁的男人。

郁墨淮眸間微愕。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時璟不帶敵意的目光。

時璟年紀小,還不到二十歲。

滿身少年意氣,愛憎都坦坦蕩蕩。

當時初見他,眼裏的冰碴凍得紮人。

可現在,他一臉懊惱,身上那股略帶笨拙的親近之意,也十分明顯。

見時璟欲言又止,他信步上前,打算給少年一個臺階下。

卻被溫雪瑰拉住手腕。

“等他說。”她輕聲道。

果然,沒過多久,時璟便整理好情緒,低聲開口了。

“對不起。”

他朝著郁墨淮的方向,鄭重低下頭。

“我不該私自查你的私事,讓家父也對你產生誤會。”

過了陣又道:“還有,之前見你的時候,我不應該那麽沒禮貌。”

“你是家裏的客人,姐姐的未婚夫,我應該對你再和善一些。”

時璟此時的心情十分沈重。

自成年以來,他哪捅過這麽大的婁子。

哪這樣道過歉。

可出乎意料地,還未擡起頭,便聽見頭頂傳來個輕飄飄的聲音。

“意思是,以後會對我和善點兒?”

他一怔,直起身,正迎上郁墨淮散漫雙眸。

眸底波瀾不驚,帶著和溫辰玦如出一轍的,屬於兄長的包容目光。

僅這麽一瞬,時璟忽然明白——

面前的男人早就猜到,誰才是始作俑者。

可自始至終,都不曾怪他。

“沒關系。”

郁墨淮拍了拍時璟的右肩,以兄長的姿態,帶他一齊走入大門。

盡管一直不被待見,他倒是從來沒討厭過這位小舅子。

愛憎都寫在臉上,和玫玫一樣的性格,怎麽會讓他反感?

他知道自己大概永遠也沒機會,和宋殊建立一段正常的兄弟關系了。

可時璟,一定會是一個,最好的弟弟。

三人走進門,溫辰玦來門口拿東西,正巧撞上。

看著郁墨淮的手從時璟肩上放下來,溫辰玦的表情有些覆雜。

他想了想,還是無法釋懷,找了個機會攔下妹妹,壓低聲音問道:

“妹夫什麽時候和小璟關系這麽好了?”

溫雪瑰沒在意:“好還不行?都一家人。”

頓了頓又道:“你倆現在不是也挺好的?還能一起聊司湯達。”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溫辰玦想起自己先前一直客客氣氣支持婚約,結果某人還拿一塊核桃氣他的場景,就覺得氣有些不順。

他輕咳一聲:“但我覺得,妹夫這人,不太好混熟啊。”

溫雪瑰費解地看了大哥一眼。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只是覺得,道理上不太通。”

溫辰玦漫聲道:“我一開始可是打算促成這樁婚約的,結果他對我敵意那麽強。”

“反倒是小璟,一直跟他針鋒相對,結果倆人和好得這麽快。”

聽大哥這麽一提,溫雪瑰品了品其中緣由,噗嗤笑出聲。

“你笑什麽?”溫辰玦很疑惑。

溫雪瑰忍住笑,有心想幫他答疑,但這些卿卿我我的細節怎麽能都說給外人。

於是,只含糊地道:“他這人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結果?”

溫辰玦沈吟片刻,倒也彰顯出極為靈活的腦筋,猜測道:“你的意思是,小璟那麽一鬧,你倆的感情反倒加深了?”

“……”

溫雪瑰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快,草率地點點頭,趕緊開溜。

這人太老狐貍了,她可不想還沒說幾句話,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晚飯很快上桌。餐桌上,溫巖也表現出十足的歉意,不僅親切地再次叫起“墨淮”,給他夾了塊排骨,還邀請他留宿。

即使是冷心冷情如他。

也能明顯地感覺到,這個家庭的大門,已經毫無保留地向他敞開。

臨近年關時,郁墨淮去法國出了趟差。

溫雪瑰之前都不知道,原來郁氏集團在法國也有業務。

她原本也想跟去旅游,可手頭的畫已經拖了太久,無論如何也得在年前完成。

因此,只好依依不舍地和郁墨淮道了別。

他一走,整座城市都變得安靜而寥落。

完成每天的工作後,溫雪瑰多出大把空餘的時間。

卻覺得,做什麽都比不上和他在一起時開心。

眼看著,離他回國的日子終於只剩下兩天。

溫雪瑰穿了件厚厚的毛衣,登上畫室的閣樓。

靠窗而坐,感受著愈發清寒的雪風。

樓下的花園自然不比夏季繁盛,卻也仍開著幾種花。

淡紫色的三色堇,氤氳如紫霧。

三瓣式的花瓣像未塗抹均勻的調色盤,在花蕊中心處暈開小片的雪色與鵝黃。

她靜靜地看著那片花。

手機忽然震了震,接起來,對面話音溫醇。

“玫玫?”

他嗓音磁沈,好聽得一如既往。

溫雪瑰閉上眼,感覺他似乎就在身邊似的。

她笑著回:“想我啦?”

過了陣,忽然想起時差問題,不太確定地問:“法國現在是幾點?”

“不重要。”

就算隔著聽筒,她也能想到郁墨淮此時的散漫神色。

他也許才回酒店,獨自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燈火初明。

埃菲爾鐵塔在塞納河畔寧謐矗立,近乎永恒。

她略略走了一會神,又聽見聽筒那邊傳來一句:“玫玫回家了嗎?”

“還沒有。”

溫雪瑰在窗戶旁抱膝而坐,百無聊賴地捏了捏膝蓋上暗色的毛呢。

“今天的畫就徹底完成了,但總覺得效果沒有我預想中的好。”

雖說是有些沮喪的事,但一和他聊起來,其中的陰霾仿佛就能被化解似的。

溫雪瑰順口講起不少技術方面的分析,一邊是給自己覆盤,另一邊,語調也越來越輕快。

郁墨淮安靜地聆聽著,雖然不太能插上話,可每到關鍵處必有回應。

最後,溫雪瑰的情緒完全恢覆過來。

“也許效果不好只是我的心理作用,等明天睡醒再看,就會被它驚艷!”

“一定是這樣。”

他溫聲回答,能聽出篤定笑意。

溫雪瑰跳下窗沿,步伐輕快地在閣樓裏轉了轉。腳下踏過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咯吱響聲。

“我都不知道,閣樓裏堆了這麽多東西。”

她邊聊著天,邊拎起墻上掛著的清掃工具,順手拂去角落處的灰塵,忽然十分驚訝地喊了一聲:“哇!”

“怎麽了?”

郁墨淮立刻問道。

“這是我學畫生涯裏買的第一個石膏像!”

溫雪瑰看著面前的物件,眸間閃爍著晶燦的亮光。

“其實美術生入門,一般都會用大衛的那個頭像。”

溫雪瑰口中吹了吹,動作輕柔,十分愛惜地撣去石膏像頭發罅隙裏的灰塵。

“但我買的是太陽神。”

郁墨淮輕輕笑了笑,話筒裏傳來細碎的氣聲。

“真像你。”

溫雪瑰回憶起很久以前的事。

“我第一次接觸到畫畫,是幼兒園的興趣課。”

“當時,同學們都拿著彩筆一通亂塗,只有我規規矩矩地先拿鉛筆打了底稿。”

“興趣課的老師是雲珀美院畢業的,特地上門拜訪我父母,說我沒準兒能在畫畫上有大成就。”

“我爸不信。”

溫雪瑰笑出聲。

“他就覺得我嬌氣,碰破一點皮就眼淚汪汪的,吃不了苦。”

“還覺得那些顏料都有毒。”

閣樓裏漂浮著回憶的氣息,雪白的墻皮褪了色,變成溫暖的昏黃。

溫雪瑰看著面前這尊太陽神,耳邊傳來郁墨淮的聲音。

“後來呢?”

“後來啊。”

她重新回到窗邊,漫聲開口。

“自從第一次拿起畫筆。”

“我就再也沒放下過。”

少頃,耳畔響起他略帶慨嘆的聲音。

“玫玫真是長情。”

頓了頓,又帶著暖意開口:

“對畫畫是這樣,對我,肯定也是這樣。”

“那不然呢。”

溫雪瑰有點傲嬌地哼了一聲。

過了陣,才低庡低開口。

“我從小到大,就只喜歡畫畫這一件事。”

“一喜歡,就是二十多年。”

“然後,從小到大。”

“也就只喜歡,你一個人。”

這麽一類比,仿佛是在做什麽許諾終生的告白。

她揉了揉發燙的面頰,用鬧別扭的語氣道:“便宜你了。”

可話音剛落,目光忽然被窗外那叢三色堇吸引過去。

纖柔的小花安然綻放,冷香氤氳,繪成一片淺紫色的冬霧。

可不知何時起,花叢之後,靜靜立著一個清矜的身影。

溫雪瑰睜大了眼。

郁墨淮一身暗色風衣,襯得身形挺拔頎長,比例完美得像畫報上的模特。

他似乎瘦削了幾分,輪廓愈發深邃、清雋,帶著幾分漂洋過海的風塵仆仆。

此刻,正單手拿著手機,仰起頭,遙遙望過來。

正好與閣樓上的她四目相對。

冬日恬淡,陽光薄淡似雪光。

而他身形清雋,如芝蘭玉樹,融入這片清冷花色。

溫雪瑰睜大了眼。

世界立時變得安靜,除他以外的風景都褪去色彩。

唯餘他光風霽月,靜立在視野彼端。

似理想的錨點,仿佛觸手可及。

自從看到他之後,有那麽一小陣,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可能是語無倫次了一陣,表情也驚喜到了極點。

然後,就聽他半開玩笑地開口了。

“冷靜點,玫玫。先從樓梯下來。”

“窗戶可不能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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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還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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