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蛋糕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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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墨淮眼中掠過一線微愕。

他略帶詫異地擡起頭, 從老人混沌的雙目中,捕捉到一絲往日的影子。

“您……還記得?”

“怎麽不記得。”

溫奶奶慈眉善目地看著他,伸出蒼老的手比劃了一下。

“你那時才這麽點兒高, 喜歡穿白色的衣服, 去哪兒都抱著個航模不撒手。”

郁墨淮陷入一瞬的悵然。

這段描述太具體, 他仿佛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夏天。

彼時母親還在世,父親也尚且將自己的本性隱瞞得很好。

他仍是那個不谙世事的郁家長子, 最大的煩惱無非是拼航模時丟了個小零件。

可這段回憶遙遠得像來自上個世紀。

若不是溫奶奶提起, 連他自己都忘了。

“唉,玫玫她爺爺在的時候說過, 你爺爺幹什麽都厲害,就是這輩子只顧自己打拼,疏忽了家裏孩子的管教。你爸, 還有你爸那兩個兄弟, 真是……”

溫奶奶柔聲嘆息。

她看向窗外的花樹,低聲道:“如果有選擇, 哪個孩子願意一夜長大。”

當時郁長明再娶的事情傳出來,溫家也想過要幫一幫這個孩子。可動用所有人脈, 卻根本打聽不到他的消息。

誰也不知他去了哪裏。

多年後再見, 這孩子眉宇深邃,城府沈郁,一點兒昔日的神態都沒了。

她嘆息:“這些年,真是苦了你。”

話音剛落,一串輕盈的腳步聲傳來。溫雪瑰小心翼翼地端著兩碟蛋糕走過來。

蛋糕切得特別齊整,圖案花紋一點也沒被破壞。

溫雪瑰先將白色那塊遞給奶奶:“這是無糖的, 不過口感特別好, 您嘗嘗。”

又將淡藍色那塊遞給郁墨淮。

“喏, 這個口味不太甜,專門給你準備的。吃完了還有。”她指指大廳中央的蛋糕塔,“那一層都是你的。”

她來得快走得也快,很快又只剩下郁墨淮和溫奶奶兩人。

他叉下一塊蛋糕,慢慢地吃了,抿去叉子上的奶油,眉宇舒展。

“奶奶,您別擔心。”

“至少我現在,一點兒也不覺得苦了。”

大堂的另一邊,溫辰玦接過妹妹遞來的蛋糕,正要吃,忽然被人拉到了門外的走廊裏。

他看清來人,神色微詫。

“時璟?你怎麽還在這兒?”

少年恢覆了全副武裝的模樣,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只從墨鏡上方露出一半眼睛。

“哥,我去拍戲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姓郁的跟我姐坐那麽近?”

時璟聲音極冷。

“他們發展得很好?”

溫辰玦看了他一會兒,輕聲嘆息。

“他們一早就有婚約,發展得好不是一件好事嗎?”

他溫聲道:“你不希望玫玫過得幸福?”

“我當然希望她幸福。”

“可我不覺得,郁墨淮是那個能給姐姐帶來幸福的人。”

“為什麽?”溫辰玦問。

“你忘了這人的名聲?城府深沈,六親不認!”

時璟摘下口罩,露出繃得極緊的下頜。

“我在娛樂圈待得久,消息比你們更靈通。你知道有圈內多少人忌憚他?連千年的老狐貍在他那都討不到半分便宜,何況姐姐?”

“姐姐單純善良,容易相信別人,萬一被他騙了怎麽辦?”

溫辰玦皺起眉,勸道:“小璟,郁墨淮這個人,爸和我已經從方方面面考察了很久,他沒有你想象得那麽不可靠。”

回憶起騎馬時的種種,溫辰玦愈發堅定:“而且我們都能看出來,他對玫玫是真心在乎的,根本不舍得讓她受半點兒委屈。”

“哼。”時璟冷笑,“這才過了多久,你們確信看到了這個人的全貌?”

“當年郁氏易主,他一個人把父親和叔伯全都趕下臺,你們都不好奇那三個人現在在哪兒嗎?”

溫辰玦默了默:“至少,郁長明依然住在郁家的祖宅,衣食無憂。”

時璟反問:“那其他兩個人呢?你也不清楚,對不對?”

“在咱們這個圈子裏,哪家沒有幾句難言之隱?”

溫辰玦沈下語氣。

“這是別人的家事,我們不該過問。”

時璟卻不讓步。

“既然姐姐要嫁給他,我們就不能置身事外。”

見溫辰玦的維護之意十分明顯,少年便放棄了說服哥哥的念頭,將口罩重新戴上,轉身就走。

臨走前,冷冰冰地拋下一句:“既然你們覺得沒問題,我自己找人去查。”

“如果沒事,我去跟郁墨淮賠禮道歉。如果有事,我會告訴姐姐,讓她自己做決定。”

少年走得幹脆利落,不多時便消失在走廊盡頭。

看著他這副拒絕溝通的模樣,溫辰玦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人在面對陌生人時,往往會對其產生諸多誤解。想要破除這些誤解,就得多相處一段時間。

可他一時卻也想不到什麽法子,能讓這個脾氣倔強的弟弟跟郁墨淮多打幾次照面。

溫辰玦伸手去摸衣袋裏的煙盒,很快想起妹妹不喜歡煙味,便又作罷。

正要回大廳,卻見暗處掠過一個身影。

“誰?”

溫辰玦以為是跟拍時璟的狗仔,便淡聲開口:“別遮遮掩掩的,還請出來說話。”

可少頃,那影子猶疑地一晃,不慎露出一襲纖柔的明黃色衣角。

竟是個姑娘。

溫辰玦眸間微詫。

這身裝束,他才在樓上的包廂內見過。

念及此,他放緩了語氣:“田姑娘?”

田梨耳根微紅,慢慢走了出來。

溫辰玦覺得自己的語氣嚇著了小姑娘,便溫聲道:“抱歉,之前還以為是別人。”

“沒事。”田梨慌忙擺擺手。

可說完這句,又將頭垂了下去。

長廊燈光昏暗,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能看出小姑娘身量瘦削,肩膀單薄得像只黃鸝鳥,似乎還正微微發著抖。

溫辰玦覺得有點兒稀奇。

怎麽無論春天夏天,這女孩一見他就發抖。

見對方遲遲不開口,他友善地笑了一下,便打算回大廳去。

可還未擡腳,忽然聽見女孩堅定地叫了一聲:“辰玦哥。”

這稱呼對他來說有些新鮮。

而且在他印象裏,田梨的聲音一直偏小,此時這句卻擲地有聲,像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

溫辰玦掀起眼皮,這才註意到女孩身上的另一些東西。

她長著一雙乖巧又清澈的杏眼,穿著大方合身,雖然和其他賓客有些格格不入,但她本人卻毫不在意。

坦坦蕩蕩的小家碧玉。

溫辰玦忽然得出這麽一個總結。

而田梨叫完那聲“辰玦哥”,便已經度過了最艱難的關卡,話匣子打開,娓娓動聽的聲音流瀉出來。

“上次在佛羅倫薩,謝謝你把衣服借給我。因為有那件衣服,我回去路上一點也沒覺得冷。”

田梨微微昂首,仰視著溫辰玦,目光卻不再躲閃。

“我是學雕塑的,之後會回國發展。如果你有需要,隨時可以找我。”

說完,往他手心裏塞了個東西,便跑回了大廳。

溫辰玦垂頭看向那東西。

竟然是一張手繪的名片。

大廳內,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觀察了溫雪瑰好一會兒,才拘謹地走上前。

“雪瑰啊。”

他雖是長輩,卻笑得堪稱殷勤:“叔叔來得匆忙,也來不及準備禮物,實在是不好意思。”

“紅包已經放在門口了,祝你生日快樂。”

男人是溫巖的親弟弟,名叫溫成。不過兄弟倆不算親近,一年也見不了幾次面。

溫成不是經商的材料,托溫巖的人脈才謀了個閑職。原本只能過得溫飽,全靠溫巖接濟,竟也能將女兒送出國讀設計學院。

溫雪瑰眨了兩下眼才認出叔叔。大半年不見,這位發福得有點厲害。

她也沒多想,熱情地招呼道:“叔叔別客氣。謝謝您的祝福,來,吃蛋糕。”

說著便親手切下一塊,遞給溫成。

眾人不知道溫成的身份,見他能得溫雪瑰如此禮遇,不由都有些妒羨地看了過來。

溫成自己都沒想到侄女能給他這麽大的面子。

他有了幾分底氣,腰板也立刻挺直了。

溫雪瑰見只有他一人過來,便客套道:“叔叔,好久沒見到小蘭了,她在國外還適應嗎?”

“一切都好。”溫成笑瞇瞇道,“她也快回來了。你們姐妹倆都是搞藝術的,到時候也能多交流交流。”

此時黎珂正好路過,在一旁的自助臺上挑選小零食。

聞言便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溫成。

溫雪瑰自然知道閨蜜什麽意思。溫蘭上的是不知名的國外學院,雖說名頭好聽,但跟佛美的含金量是遠遠不能比的。

但在溫雪瑰看來,為人父母,為自己的子女驕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何苦讓長輩臉上掛不住。

於是便輕輕攔住黎珂,朝叔叔笑了笑:“您說的是。”

等宴會臨近尾聲,天色已然黑了下來。

酒店內的賓客散了一多半,氣氛也從暗流湧動變得輕松、祥和。

溫雪瑰悠閑地挑了一層荔枝口味的蛋糕切下來。一邊吃,一邊愛惜地撫摸著黎珂送自己的那幅油畫。

郁墨淮在她身旁坐下,溫聲道:“這麽喜歡?一刻也等不及了?”

“這可是尤恩·菲格畫的!”

溫雪瑰一副“是你不識貨”的表情,只看了他一眼,立刻把目光收回去,手上動作不停:“隔著布摸一摸也很開心。”

夜色濃沈,清冽的涼意隔著玻璃透進來。身旁人來人往,長輩們正低聲說著話。

就在這時,郁墨淮忽然附耳過來,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低低開口。

“一會兒回去,上我的車。”

“幹、幹什麽?”

溫雪瑰毫無心理準備,耳根便被他的氣息灼燒得發燙。

連帶著脊背處都有點不自在,過電般酥麻。

見她這樣,郁墨淮似有些落寞,深邃輪廓籠上一層幽黯的光。

音色微啞,她平白從中聽出一絲委屈。

“……不想跟我走?”

溫雪瑰極快地瞟了一眼不遠處的奶奶,還有爸媽,小聲道:“可我家裏人都看著呢。”

“……我跟你才認識多久,大晚上的跟你回去,成什麽樣子。”

過了陣,卻又極為不自然地補了一句:“除非、除非你有正當理由。”

郁墨淮仍維持著那個落寞的表情回看著她。

好一陣兒,那份落寞感才忽然破碎,變成溫醇又清矜的笑意。

看著耳根發紅的女孩,他微微咬了下齒關,似在忍耐些什麽。

少頃,才擡起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耳垂。

“本來就有正當理由。”

他溫聲道。

“我要帶你,去看你的生日禮物。”

“我的生日禮物?”

溫雪瑰摸了摸發頂,確認冠冕沒掉,才疑惑道:“不是正戴在頭上嗎?”

郁墨淮搖搖頭,縱容地看著她,輕聲道:“還不夠。這只是個小玩意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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