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湛藍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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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很快到來。

這日天氣極好, 晴空湛藍,一望無際。

馬場遼闊無垠,空氣裏彌漫著青草特有的清冽氣息。

溫巖笑得極為爽朗:“整天關在小小的辦公室裏, 都忘了天地之大、萬物有靈, 其實沒什麽事情是過不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

溫辰玦輕輕勾起唇角,溫聲開口。

“是啊爸。所以說, 您上次賽馬輸給我的事兒, 就別老放在心上了。”

溫巖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個臭小子,我那是讓你的。”

郁墨淮不知道今天的目的地是馬場, 從車上走下來,眸間掠過一絲微愕。

“是要騎馬?”

他看著不遠處矯健高大的馬群,眸光微動。

片刻後, 卻有些遺憾地開口。

“不知道是要來這兒, 我什麽準備也沒做。”

何止是沒做準備,他本以為今天是要和溫家的長輩吃飯, 連衣服都穿得偏正式。

一身修身挺括的白衣黑褲,斯文又矜貴, 整個人愈發似芝蘭玉樹。

養眼是養眼, 卻實在不適合騎馬。

“你沒做,有人做呀。”

溫雪瑰朝他一笑,跑出幾步,將溫巖拉回來,父女倆一起打開後備箱。

郁墨淮不知她要做什麽,手上下意識地把她的活兒接過來, 單手擡起後備箱蓋。

蓋子打開, 裏面滿滿當當, 全是嶄新的衣物袋。

最頂上放著兩套馬術服。

一套是黑色的男款,尺碼偏大。另一套則是紅色的女款。兩件衣服都在相同的地方印著知名品牌的logo。

馬術服底下,則是全皮馬褲,材質獨特,十分貼身。

此外,還有頭盔、手套、防護背心、馬靴、護腿……一應俱全。

東西全是簇新的,樣式也設計得十分好看,每種都有一大一小的兩件。

郁墨淮怔忡了片刻。

這其中的女款,自然是為溫雪瑰準備的。那全新的男款,難道是……

“來,墨淮,穿上試試。”

溫巖拿起馬術服,塞進他懷裏。

“我按辰玦的尺碼給你買的,你倆身材差不多,應該正好合身。”

少頃,郁墨淮垂下眼眸,看著懷裏的袋子。

透明的塑封,在日光下折射出明亮的光線。

許久不曾被長輩如此熟稔地對待過了。

他略帶困惑地停在原地,久違地感到了一種,類似親情的東西。

溫雪瑰卻跟他的反應截然不同,她拎起自己那件看了看,有點不滿地道:“爸,你幹嘛給我買這個顏色,太紮眼了,我不喜歡。”

溫巖很費解:“你不是說要紅的嗎?”

“我說的是棗紅呀。”

溫雪瑰調出手機圖片給他看。

“爸你看,應該是這個色號,00875,但你買的這個是00945,是絳紅色。”

“……”溫巖嘆息,“玫玫,你也體諒一下爸爸。你學畫畫的是能分辨出幾百種不同的紅色,但你爸我,一個從來不敢給你媽買口紅的男人,只能分清紅與黑。”

“《紅與黑》?”

溫辰玦聽了個尾巴,便興致勃勃地湊過來:“你們終於看了《紅與黑》?我就說司湯達真的是個很偉大的作家,現在才看是你們的損失。”

溫巖和溫雪瑰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便繼續查看起其他的馬術道具。

“會騎馬嗎?”

溫巖將剩下的裝備也交到郁墨淮手裏,拍了拍他的肩膀。

“……會。”

郁墨淮話音清沈,溫聲回答道:“爺爺在的時候,教過我一點。”

“是啊。”

溫巖微微瞇起眼,陷入回憶裏。

“那時郁叔叔跟我爸,兩位老人家都還在世,經常出去騎馬。”

他收回思緒,看向三個年輕人,笑道:“一轉眼,也到了我教你們這些小輩騎馬的年紀嘍。”

溫辰玦無心去附和父親上了年紀的感慨,視線在幾人中掃過一圈,落在郁墨淮身上。

他朝這位未來的妹夫走近一步,十分有禮貌地問道:“你呢?看過《紅與黑》麽?”

說實話,郁墨淮之前一直對他印象不好。

如果不是他半路殺出來,連夜把溫雪瑰從佛羅倫薩接走,兩人間的矛盾肯定不會鬧得那麽大。

但此時對方話音和煦,眉宇清朗,有種愛書之人的書卷氣。

“看過。”

郁墨淮點了點頭。

溫辰玦響亮地鼓了兩下掌,睨了一眼父親跟妹妹,嘆息道:“沒想到在這兒最和我有共同語言的,竟然是這位準妹夫。”

兩人又聊了幾句其他的法國名著,居然還挺投機。

一來二去,對對方的不爽便都消散了幾分。

另一邊,溫巖將女兒叫到角落處,低聲道:“我可是把墨淮叫來了。你下次也幫爸爸個忙,把你媽叫來,讓你媽看看你老爸騎馬的英姿。”

“媽媽怕曬啊。”溫雪瑰道,“曬得狠了就渾身起小紅點,你忍心嗎?”

“……也是。”

溫巖心疼地蹙起眉,立刻不提這茬了,連聲道:“還是身體更重要。”

更衣室內,溫雪瑰換完馬術服,又對著鏡子整理了好一陣,確保系帶和紐扣都沒什麽問題了,才走出房間。

郁墨淮站在門口等她。

室內陰涼,日光被濾得薄淡,輕輕落在他身上,愈發顯得輪廓深邃、清潤。

為了方便運動,馬術服的款式最為修身。

此刻,黑底白紋的衣料,勾勒出他清勁流暢的肌肉輪廓,以及比例完美的寬肩窄臀。

溫雪瑰一陣心動,和他一起走出去時,特地放慢步伐,偷偷多看了好幾眼。

本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可沒過多久,卻聽他話音帶笑,溫沈地開了口。

“大方點兒看。”

“?”

溫雪瑰立刻收回目光,正氣凜然地與他對視:“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我說——”

郁墨淮停下腳步,牽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處。

“想看就大方點兒看。”

“合情、合理、合法。”

溫雪瑰:?

她還沒回過神,緊實的質感立刻從掌心傳來。

這個位置貼近心口,觸摸起來,有種微微跳動的溫熱感。

她竭力克制著揉捏的沖動,保持著手部平展的姿勢,生怕做出什麽令自己蒙上汙名的事情。

結果下一秒,郁墨淮見她如此鎮定,便帶著她的手,又左右滑動了兩下。

溫雪瑰:???

這男人不當牛郎真是屈才!

兩人磨蹭了好一陣,才肩並著肩出去。

馬場的老板是溫巖的舊相識,正在給他偷偷展示自己壓箱底的寶馬。

“這位先生是生面孔啊。”

老板一看到郁墨淮,立刻從這人的氣質推斷出不好得罪,語氣也恭敬得不能再恭敬,溫聲詢問道:

“您是喜歡性子烈、爆發力強的,還是喜歡有耐力、持久度好的?”

溫雪瑰正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馬吃草。

卻見郁墨淮聽完這個問題,有些玩味地看了她一眼。

少頃,才答:“性子烈的。”

溫雪瑰忽然覺得他話裏有話。

被這麽一激,一下子很不服氣。

下一秒,老板絲毫不敢怠慢地轉過身,問道:“那這位小姐呢?您喜歡哪一種?”

溫雪瑰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

“持久。我認為持久度好,非常重要。”

老板點點頭,立刻前去找馬。

而郁墨淮則輕俯下身,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開口。

“我記住了。”

“玫玫認為,持久最重要。”

這男人真是蠱得快成精了。

溫雪瑰生怕自己當著爸爸和哥哥的面臉紅起來,趕緊退開幾步,朝外面走去。

不多時,四匹馬都被牽出了馬棚。

老板生怕摔到溫家的千金,給她牽來了一匹性子最柔順的小白馬。

可小白馬許是有些緊張,一直發出噴鼻聲。

溫雪瑰不太敢靠近。

溫辰玦下意識地想去幫助妹妹,卻被溫巖輕輕攔了一下。

也正是此時,郁墨淮走上前。

“別怕。”

他牽住馬繩,低聲道:“我就在旁邊,一定不會讓你出事。”

溫辰玦站在一旁,看著郁墨淮半托半抱地將妹妹送上馬背,眉宇間有點落寞。

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小姑娘,真就要交到別的男人手裏去了。

溫巖的表情和兒子差不多,悵然了一會兒,一揮馬鞭:“走,我們賽馬去。”

結果三圈跑下來,溫巖還是輸了溫辰玦半個身位。

父子倆回到起點。

此時,溫雪瑰正好也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四人在原位匯合。

溫辰玦笑瞇瞇地看著父親:“爸,您得加強鍛煉啊。”

溫巖想了想,自己今年是有些偷懶,兒子也是為自己好。

但被這小子當眾點破,就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冷哼一聲,攬著郁墨淮的肩膀,將人叫過來。

而後,直接將手裏的馬鞭遞給了他。

“騎我的乘風,再跟他賽一局。”

溫巖跟郁墨淮站在同側,拍拍他的後背:“別讓這小子太猖狂。”

聞言,馬場老板和溫辰玦都吃了一驚。

“爸,你也太偏心了。”

溫辰玦有點受傷。

“我都沒騎過幾次乘風。”

溫巖哈哈大笑。

他也不接兒子的話,只回過頭來道:“墨淮啊,替我爭口氣,嗯?”

馬鞭分量十足,還帶著長輩手中的溫度。

郁墨淮恍惚了一瞬,才漸漸找回實感。

“好。”

他認真起來,語調沈穩。

“您放心。”

這一局賽完,郁墨淮以領先小半圈的絕對優勢取勝。

溫雪瑰抱著果汁杯,目不轉睛地看了全程。

他做事素來無往不勝,卻也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得失心很淡。

很少見到他這麽全力以赴地做一件事。

溫辰玦從馬上下來,嘆息個不停,非要交換馬匹再賽一遍,被溫巖毫不留情地駁回。

“墨淮今天是第一次騎乘風,你呢,你跟你的赤牙都磨合好幾年了。”

溫巖下結論:“真要說不公平,也該是墨淮說。”

聞言,郁墨淮唇際輕扯,回到溫巖身邊,雙手將馬鞭交還。

“不跑了嗎?”溫巖問,“累了?”

“不是。”郁墨淮溫聲笑道,“我帶玫玫跑跑馬。她一個人坐在場邊,怕她無聊。”

沈浸在勝負欲裏的溫巖,這才想起獨自坐在場邊的女兒。

他有點愧疚地低下頭:“也是,那丫頭就交給你了。”

其實溫雪瑰一點也不無聊。她正躲在陰涼處喝果汁,一會刷刷手機,一會拍拍照片,其樂融融。

見到郁墨淮走過來,她十分抗拒地搖著頭。

“你幹什麽?你不要抓我騎馬,太可怕了,我一定會摔跤的。”

“來都來了,不跑幾圈,多可惜。”

郁墨淮在她面前蹲下來,伸出手:“我負責馭馬,你就坐在上面看看風景,行不行?”

一聽這話,溫雪瑰有點心動。

郁墨淮再度加碼:“我抱著你。不怕。”

“啊?”

溫雪瑰一想到那個場景,忽然有點臉紅:“我爸跟我哥都看著呢,不太好吧。”

聞言,郁墨淮低低笑了兩聲。

“我們再走遠一點,他們就看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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