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夏風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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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雪瑰有點恍神。

“助手?”

她難以置信地重覆了一遍:“你, 郁氏集團的老總,要給我當助手?”

“老總這詞,能不能換一個, ”郁墨淮皺了皺眉, “聽著年紀太大。”

他似想到什麽, 眸光微亮地看過來,語氣循循善誘。

“老開頭的詞那麽多, 再想想。”

“還有什麽?”

溫雪瑰歪過腦袋。

“老大?老頭?”

郁墨淮:“……”

她忍住得逞的笑, 腳步輕盈地走向工作臺,背著手垂下頭, 看了一眼箱子裏面。

“這可是你說的,那我今天可以隨意使喚你了?”

“嗯。”

郁墨淮輕輕頷首,眸色縱容, 像灑滿陽光的海面。

少頃, 又擡起如玉如竹的指節,狀似無意地扯了扯領口。

語調很輕, 音色帶著意味深長的蠱惑。

“想怎麽使喚都可以。”

這語氣繾綣又暧昧,帶著溫熱的檀木氣息。

令滿室朗朗乾坤, 都染上些引人遐想的艷色。

溫雪瑰一瞬陷入錯覺, 仿佛自己點了份送上門的特殊服務。

晨光裏,男人俊美近妖,狹長雙眼似兩彎墨色的月亮。

眼睫間的小痣是淡淡的茶棕色,藏在又長又密的睫毛裏。

笑起來時,淺淡唇色似沾染了幾滴紅酒,艷得晃眼, 惹人微醺。

軟糖般的觸感再次湧入記憶。

她輕輕咬了咬唇。

這可不行。

溫雪瑰定了定神, 二話不說地打開櫃子, 拿出兩只防毒面具。

郁墨淮:?

“發什麽呆,戴上。”

溫雪瑰拉開綁帶,輕車熟路地將自己那只戴好。

等再擡起頭,秾麗五官早已被遮得嚴嚴實實。

厚重的黑邊護目鏡將清亮水眸藏在後面,纖巧的下巴也被白色的濾盒包裹起來。

整個人充滿了科幻感。

郁墨淮低頭看著手裏這個不算日常的玩意兒。

他沈吟了好一會兒,才道:“……為什麽?”

因為某些人長得太帥,會令我無心工作。

這種大實話當然不能說。她現在已經是長心眼的人了。

溫雪瑰很專業地解釋道:“有些礦物顏料是有毒的,比如說鉛白、鈷藍。而且研磨過程裏揚起的粉塵也是個問題。”

“這麽危險?”

郁墨淮面色一凝:“我來磨,你去外面等我。”

“別擔心。”溫雪瑰笑起來,“毒性不大,戴這個就是以防萬一。”

少頃,又故意用了有些頤指氣使的語氣:“而且我走了,誰指揮你啊。”

一上午過去,收獲頗豐。磨好的顏料將事前準備的鋁管全都灌滿了,粘度和成色也都很理想。

溫雪瑰暗自感嘆郁墨淮的厲害。

他是那種難得的天才級人物,頭腦極好,實踐能力也強,能迅速吃透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

全程下來,她幾乎沒怎麽動手,話也只用說一半,他就能立刻心領神會。

怪不得二十五歲就能獨自執掌郁氏,果然名不虛傳。

一想到此等國之棟梁給自己磨了一上午顏料,溫雪瑰就有點心虛。

午飯時分,吳嵐很貼心地表示她要回家午休。

溫雪瑰點了法餐外送,跟郁墨淮一起在外間吃。

吃了一半,郁墨淮問:“有紙巾嗎?”

溫雪瑰點頭:“抽屜裏。”

可話音剛落,溫雪瑰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個月她路過街邊書店,被封面所吸引,買了本企業家特刊。

而封面上的年度人物,正是郁墨淮。

那是一個悠然的午後,她靠在沙發裏讀特刊,大篇財經報道和專業術語看得人昏昏欲睡。

但封面還是養眼的,她便將特刊隨手擱進了抽屜裏。

見郁墨淮的手朝抽屜伸去,她想也沒想地攔住了他。

“怎麽了?”郁墨淮擡眸。

“我給你拿。”

溫雪瑰很不自然地低垂著雙眼,不和他對視。

特刊是上個月發行的,如果被發現,豈不就暴露了兩人鬧別扭最兇的時候,她還偷偷買對方上了封面的雜志。

她的面子往哪擱!

郁墨淮眼裏有不解,收回了手。

溫雪瑰依然沒動,按著抽屜把手道:“那個,你能不能先把頭轉過去。”

“……裏面有什麽?”

郁墨淮將身體朝後靠,唇角輕扯:“這麽怕我看?”

“你問那麽多幹什麽。”溫雪瑰有點著急,隨口道,“就許你有秘密,不許我有?”

這話說完,郁墨淮眸間閃過一線幽黯。

“也是。”

他自嘲地扯了下唇,將頭轉向一旁。

溫雪瑰心裏便有點難受,輕聲問:“你不高興了嗎?”

“沒有。”

郁墨淮仍笑著:“你說得沒錯,我之前瞞你太多。”

在他的世界裏,隱瞞、城府,都是用來保護自己的手段。

後來遇見她,這些便也成了,用來保護她的手段。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對一個人完全坦誠,幾乎要忘記推心置腹是什麽感覺。

郁墨淮看著角落裏那尊冰冷的石膏像,過了許久,才又道:“以後,我一點一點,把能告訴你的,全都告訴你。”

空氣沈默了片刻。

而後,傳來抽屜被拉開的聲音。

他將視線朝另一個方向又轉了些許,卻聽見身後一陣響動,溫雪瑰將一個東西遞到他面前。

看清那期特刊,郁墨淮瞳仁微震。

“別高興得太早。”溫雪瑰冷聲道。

“我買回來不是為別的,是打算掛沙包上,練習打拳用的。”

她扔下書,攥緊拳頭,擺了個打拳的姿勢。

“老師總說我力量不夠。我當時就想,把這張臉剪下來貼上去,力量就夠了。”

清風自窗外徐徐蕩入,馥郁花香絲縷縈繞。

女孩雙眸晶燦,瑩白手臂繃得緊緊的,像只亮出尖爪的小奶貓。

郁墨淮凝視她片刻,忽然俯下身,擡手捧起她的臉,左手大拇指落在她泛粉的面頰上。

“真的忍心?”

本應是帶點委屈的臺詞,卻被他說得極為胸有成竹。

唇角稍揚,漆深雙目又清又亮。

溫雪瑰有點後悔自己太快心軟,這人連裝都不裝了。

有什麽好不忍心的。

這話還未說出口,郁墨淮俯首下來,薄唇輕輕印在她額前。

觸感溫熱,帶著一絲盛夏的明朗。

她閉上眼,浸透了陽光的夏風吹進來,吹起她鬢旁碎發。

細碎的花影輕靈舞動,落在她眼皮上,將日光映襯得愈發明媚起來。

傍晚,郁墨淮開車送她回家。

溫雪瑰有點精神不濟,沒坐副駕駛,在後座上躺著休息。

路過一個連鎖便利店,看著亮光的招牌,她忽然有點饞山楂味的冰棒。

“我去給你買。”

言畢,郁墨淮將車停在路邊,朝店內走去。

車內冷氣開得足,溫雪瑰裹著小毯子坐起身,朝窗外望去。

這片是鬧市區,又是地鐵口,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便利店門口有一長排小攤,叫賣關東煮、烤腸、烤冷面之類,煙火氣十足。

青紫色的暮霭下,行人們穿得挺普通,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在路上,肩膀塌下去,頭也有氣無力地低著。

如此,便更顯得郁墨淮身形挺拔,萬裏挑一。

溫雪瑰望著他的背影出了一會神,耳旁忽然響起一聲巨響。

“啪嘰!”

是黏液噴濺的聲音。

與此同時,刺眼的赤紅一瞬間便綻放開來,占據了她的全部餘光。

她來不及思考,驀地轉過頭。

車窗上糊了一片噴射狀的紅色液體,周圍還有一圈零星的碎末。

車禍?

腦海中立刻蹦出這個猜測。

心臟狂跳不止,溫雪瑰指尖冰涼,攥緊了膝上的毛毯。

不,冷靜下來。

她強迫自己仔細思考。

辨認一番便可得知,這不是血液的顏色。

碎末裏夾雜著細碎的黃綠色圓點。

而且除了撞擊的那一瞬顏色比較濃烈,此刻順著玻璃流下來的液體,色澤也過於淡了。

只是個番茄。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溫雪瑰長長松了口氣。

她拉了拉車門,確保是鎖好的,外人進不來。

之後,便再次朝便利店看去,尋找郁墨淮的身影。

見店門口沒有人,她一邊將身子往前傾,想再往店裏更深處看一看,一邊去摸身上的手機。

少頃,餘光裏忽然閃過一抹黑影。

透過汁液淋漓的玻璃,她看見郁墨淮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道路的另一側。

他面色鐵青,大步流星地走向一輛停靠在路邊的黑車。

對方立刻準備發動汽車,同時將車窗升起。

可才升了三分之一,冷面的殺神已經來到近旁。

郁墨淮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臂,一把攥住駕駛位上那人的領口,冷白皮膚上青筋暴起,脈絡猙獰。

隨即,那人的腦袋和小半個肩膀,全被直接從車窗裏扯了出來。

他很年輕,染著一頭色澤不算均勻的金發,黑色的發根暴露無遺,令他整個人顯得愈發落拓。

五官在普通人算是較為端正。可一身地痞氣質卻藏也藏不住,從每個細微的動作和神情裏流露出來。

被郁墨淮直接拎出車窗,那人色厲內荏的惶恐過後,換上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郁墨淮斯文地松開左手,將裝著冰棒的袋子輕放在地上。

而後,同樣是那只左手,攥成了冷白的拳,毫不留情地打在了黃毛的鼻梁上。

僅一下,黃毛便高聲痛呼起來。

郁墨淮像是沒聽到,眉尾都未動一下,雙眸陰鷙如墨。

他再次擡起左拳,又朝那人的眼眶打去。

溫雪瑰急忙支起身體,從扶手箱裏拿出備用鑰匙,才將車門打開。

而後,她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朝路對面跑去。

隨著距離的縮短,那兩人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她聽見黃毛沙啞的嗓音。

“你為什麽沒在後座?那後座上是誰?”

少頃,黃毛好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似的,興致勃勃地挑起眉,一臉輕蔑地看過來。

“郁墨淮,你今兒給別人當司機啊?”

作者有話說:

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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