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奶油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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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間辦公室設計得極度簡約, 房間裏僅有低飽和度的黑白灰三色,充滿有條不紊的冷感。

夏天還沒到,冷氣已然開得很足。空氣裏彌漫著涼意, 簡直像一間醫院病房。

可她站在這裏, 卻如一支清嫩明亮的白玫瑰, 令整個空間都霎時鮮活起來。

郁墨淮眸底化開一線薄淡的驚愕。

隨著這片刻怔忡,一身訓人時的低氣壓也消散得幹幹凈凈。

微蹙的眉宇舒展開來, 似撥雲見月, 朗朗繁星。

他低低叫了聲:“玫玫?”

李鐘後背一緊。

叫得好親熱,自己該趕緊退場了。

他貼心地悄悄走出去, 將門帶上。

臨走前,見郁墨淮勉強分了一絲目光過來,唇際輕扯, 若有若無噙著一抹笑意。

……這閻羅一笑, 可真是叫人折壽啊。

溫雪瑰還沒反應過來,一回頭, 李鐘已經跑沒影了。

?說好的替我澄清事實呢?

她眨了兩下眼,某人的聲音已從身後響起來, 笑意溫沈, 帶著點頗為自矜的意思。

“想我了?”

“才沒有!”

她瞪圓雙眼,光速反駁。

“真沒有?”

見她斬釘截鐵,郁墨淮又上前一步,俯下身體。

好看的五官漸漸逼近,目光幽黯如墨,似能洞穿她的內心。

“一點兒也沒有?”

尾音略帶低啞, 聽得人心頭一揪, 好像怎麽委屈了他似的。

他們是有好幾天沒見過面了。

而上次分開時, 偏偏又是在那麽旖旎的暮色裏,像隔閡盡消一樣,親昵地擁吻著。

溫雪瑰忽然覺得嘴唇有些發幹,下意識抿了抿,避開他的目光。

“嗯,挺誠實。”

耳邊暈開一聲輕笑,像墨汁滴在透明的水霧裏,擴散出絲縷繾綣的煙雲。

明明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仍不退後,反而靠得愈發近了些。

親昵得,仿佛只要等她松口,就會在下一瞬綿長地吻上來。

溫雪瑰心頭跳躍著火花,情不自禁地貪戀他的氣息。

他像有種魔力,能融化侵蝕心底的所有防線。

他的氣息,他的聲音,他的一切。

明明從來沒有對別人這麽心軟過。

卻總在他面前丟盔棄甲,一敗塗地。

她狠了狠心,才閉上眼,屏住呼吸,隔絕和他有關的一切信號。

而後,總算有了些力氣,從他圈出的小小死角裏逃出來。

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和好。

她坐回原位,喝了一大口苦澀的茶水,也沒嘗出味道。

這才低聲道:“不行,我還是很生氣。”

少頃,郁墨淮才轉過身。

他在溫雪瑰對面坐下來,仍是那副溫和又閑散的表情,語調縱容:“嗯。”

“而且,”

溫雪瑰心裏難受,甚至想也沒想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苦茶,大口喝盡了。

全然沒發現,自己一年吃的苦都沒今天多。

茶水滋潤了喉嚨,也令想說的話更容易出口。

“有一些事情,我還沒有想清楚。”

“嗯。”

郁墨淮又應了一聲。他斜倚在沙發裏,深邃的輪廓籠在淺淡的天光下,愈發襯得人面如清玉。

他單手撐著頭,專註地凝視著面前的女孩,笑得隨和:“都怪我。”

溫雪瑰悶悶點頭。

語氣卻又少了些疏離,多了些親近的驕矜,認真地重覆了一遍。

“都怪你。”

說完,她又要給自己倒第三杯茶。

郁墨淮擡手將茶壺搶過來,動作時輕輕握了一下她手腕,卻一觸即離。

“不喜歡苦的還一直喝。”他語氣無奈,“小臉都皺起來了。”

說著站起身,將杯子也拿走,朝茶水區走去。

不多時,便重新端來一杯拿鐵。

奶香馥郁,空氣裏彌漫著絲絲甜意。

溫雪瑰接過杯子,看到淺棕色的液體表面,竟然還浮著一朵形狀覆雜的奶油拉花。

拉花的形狀是一顆糖。

兩邊的糖紙小尾巴像顆蝴蝶結,正中的糖果飽滿又圓潤,居然還是精致的心形。

“——你做的?”

溫雪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香氣撩撥著嗷嗷待哺的味蕾,口中頓時生津。

但這拉花太漂亮,她一時竟不舍得喝。

“你怎麽連這個都會做?”

要不是還在生這男人的氣,肯定拍照發朋友圈猛誇一頓。

“我會做的多了。”郁墨淮淺笑。

以前孤身在意大利討生活,當咖啡師的時薪比服務生高出五六倍,托這手藝的福,他才從筒子樓搬了出來。

但他不喜歡追憶往昔。

郁墨淮很快將思緒從回憶裏抽離,漫聲道:“你什麽時候把我從冷宮裏放出來,我全給你做一遍。”

聞言,溫雪瑰唇角稍揚,露出淺淺梨渦。

他這才又道:“喝吧,不用舍不得,以後多的是機會給你做。”

見她慢慢地喝著咖啡,郁墨淮想起一事:“李鐘從哪把你帶過來的?”

“……”

溫雪瑰也沒好意思說是樓下。

花哪不能看,為什麽偏偏要來他辦公室樓下看。

很難說不是郁氏的logo讓她潛意識裏心生親切,才愛屋及烏,覺得這兒什麽都亮眼。

她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樣地勸他:“你也體諒體諒你的下屬,別總讓他們做一些不情願的事。”

“我估計你助理就是不想送那個客戶,才把他扔在車裏,拉我上來。”



當總助的哪能這麽挑三揀四。

其實主動提議要送齊總的,正是李鐘本人。

可郁墨淮也不拆穿,只是含笑看她,輕聲道:“他挺聰明,知道你比任何人都金貴。”

這人,怎麽情話張口就來。

他到底是學管理的,還是學談戀愛。

溫雪瑰被鍛煉得臉皮厚了些,總算沒那麽愛臉紅了,但心還是狠狠顫了顫。

室內氣氛正挺不錯,忽然有人敲門。

節奏急迫,力道偏重,一看就不是個有眼色的。

郁墨淮皺了眉:“誰?”

來人這才將門推開一個小縫。

“郁總,有個急件要找您簽字,麻煩您過去一趟。”

居然還來了兩人。

一個高瘦穿藍衣,另一個略矮,膚色也更白。

看清來人的瞬間,郁墨淮微瞇起眼,眼裏彌漫著淡淡的殺氣。

“我有事,改天。”

溫雪瑰不想讓人為難,便道:“你先去吧,簽個字也花不了多久,我在這等你。”

郁墨淮垂下眼眸,扯了扯唇。

嘴上說著十萬火急,這兩人的目光卻一直往溫雪瑰身上掃。

也就她心善,還真以為這兩人是來工作的。

可幾分鐘前,她還叮囑過一句,“多體諒體諒你的下屬”。

郁墨淮認命地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同時威懾地看了他們一眼,其中的“下不為例”四字不言而喻。

擦肩而過時,郁墨淮頭也未回。

卻到底還是,輕飄飄介紹了一下兩人的名字。

“唐知,江極。”

房間的門大開著,冷氣溢出去,暖意漫進來。

唐知跟江極對視一眼,拘謹地又往裏走了一兩步,還是離溫雪瑰隔著老遠。

本以為這兩人是公司內的一般職員,但看郁墨淮的意思,好像跟他關系還挺近?

溫雪瑰站起身。

見她要打招呼,矮點的那個兩步跨上前,笑瞇瞇地主動道:“溫小姐好,我叫江極。”

藍衣服高個順勢點頭,聲音略小些:“我是唐知。”

他倆確實跟郁墨淮有些交情,在公司裏也格外有底氣,才敢奔赴一線吃瓜。

溫雪瑰琢磨過來他們的真正來意:“你們認識我?”

“那哪能不認識。”江極親切得像跟她一見如故,“久聞大名,今天親眼見著了。溫小姐真是又漂亮又有氣質。”

既然知道她的身份,應當也是圈內人。溫雪瑰想起德高望重的江老,一問,果然是他爺爺。

她極好奇:“你怎麽不在家裏做事,反而來了郁氏?”

“這小子在家誰的話都不聽。”唐知半開玩笑道,“也就郁總的話他還聽一點,江老才讓他來這兒學點本事。”

“你得意什麽?”江極睨他,“我至少有家能回,不像你。”

唐知一臉清高:“他們看不起搞研發的真正價值,是我不稀得回。”

原來一個是嘴皮利索的敗家子,一個是埋頭搞研發的學院派。

溫雪瑰沒接觸過郁墨淮的社交圈子,此刻不免心生親近,繼續道:“你們是他的朋友?認識很久了嗎?”

“兩年多了。”江極道,“他剛回國那陣不是挺難的嗎,我們就都幫著盡了一點力。”

溫雪瑰怔了下,這才意識到自己既不清楚郁氏的發展史,也不清楚郁墨淮的過去。他從不提起這些。

於是她也只是零碎地知道,兩年前郁氏易主,掌門人從老一輩的郁家三兄弟,換成了身為長子的郁墨淮。

她又問:“他之前一直在國外?”

許是沒想到她連這都不清楚,唐知投來驚訝的目光。

江極一個眼色把他懟回去,極自然地解釋:“嗯,他在意大利讀的書。”

見她雖未明說,神色卻仍有疑惑,江極很有眼力見地繼續道:“米蘭,博科尼商學院。”

那可是世界頂尖的商學院。

溫雪瑰不由彎起唇角,莫名有點自豪。

空氣寧靜一瞬,江極不想冷場,又主動道:“對了,溫小姐的油畫水平真是登峰造極,那幅《玫瑰覆興》我有幸親眼見過,畫得簡直了,怪不得能火爆全網,還拍出那麽高的價格。”

溫雪瑰笑著擺擺手:“練筆而已。”

頓了頓,才意識到有些不對:“你在哪裏見過?”

“拍賣行。”江極道,“郁總是那家拍賣行的貴賓,拍品開拍前被請過去參觀實物。我倆也沾了個光。”

拍賣也就是一年前的事。一年前,他們都還不認識對方。

溫雪瑰頓時很不好意思。

那麽稚嫩的作品——原來他親眼見過?

她一瞬覺得手都沒地方放了,穩住聲線問:“那,他看到那幅畫的時候,有說什麽嗎?”

這個問題似乎問住了江極。他瞇起眼回想著,下意識想去拿煙盒,又立刻停下了動作。

塵封的回憶漸漸變得清晰,一年前的郁墨淮,比如今更加不茍言笑、冷若霜雪。

那時他以雷霆之勢奪下權柄,正在平覆公司內的種種非議,每日都在做不近人情的事。

人也愈發冷冽、陰鷙,像只黑色的獅子。

江極跟李鐘都勸他出去散散心,他才去了拍賣行。

那日天氣很好,可陽光落在他的黑衣上,也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不下半點明亮、半分溫度。

行內拍品很多,不乏名貴至極的瓷器與字畫。還未成名的《玫瑰墨煙》靜靜掛在一旁,本不是眾人的焦點。

他卻垂下狹長眼眸,看了許久。

……

江極從回憶裏抽身出來,看著一臉真摯的溫雪瑰,思忖片刻,還是決定說實話。

“他當時說——”

“覺得很刺眼。”

作者有話說:

沒有被陽光照亮時,先被她的畫所照亮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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