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檀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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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沒在家裏住, 下自家樓梯都能踩空。

溫雪瑰急忙去抓扶手。

可抓到的卻不是冰涼的黃花梨,而是男人清勁的腕骨。

能感到淡青色的靜脈微微凸起,硌著她柔嫩的指尖。

指根處的戒圈閃過一線冷冽的光, 正是吸引她註意力的罪魁禍首。

下一瞬, 一陣陌生的檀木香蕩起。

溫雪瑰沒站穩, 小小往前栽了一下,鼻尖輕磕在他胸膛上。

“當心。”

郁墨淮音色磁沈, 說話時胸腔微顫, 震得她鼻尖有些酥麻。

自上次一別,已經過去二十多天,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親密接觸。

溫雪瑰心頭掠過一絲喜悅。

可隨即,又被更強烈的難過所吞噬。

郁墨淮已經回歸自己原本的身份,自然不必再用廉價大瓶的薄荷沐浴露。

身上的氣息, 也變成了矜貴又疏離的檀木氣味。

記憶裏的薄荷冷香不覆存在。

她垂下眼簾, 繞開他,走向父母那邊。

要不是家人們都還在看, 她連最後這句“謝謝”的場面話都不想說。

擦肩而過時,郁墨淮收回手, 漆深眸底浸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黯然。

“沒事吧?你這孩子, 下個樓梯都不小心。”

溫巖語調關切:“用不用拿藥箱?”

“不用。”溫雪瑰說。

溫辰玦仍蹲下身,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腳踝,才道:“沒腫,應該沒扭到。”

溫巖向樓梯口的男人投去感謝的目光:“多虧墨淮趕得快。”

“沒事。”他也走回來,接過李鐘手裏沈重的禮盒,放到桌子上。用力時, 小臂的肌肉線條顯得更加好看。

“應該的。”

溫雪瑰不看他, 默默窩進沙發裏, 剝了顆堅果吃。

只有姜寧對兩人剛剛的親昵舉動發表了看法。她笑得意味深長,走過來輕輕按了按女兒的手背。

本以為已經蒙混過去,可見到親媽這樣,溫雪瑰覺得嘴裏的堅果都不香了。

可剛剛抓手腕是她主動抓的,磕進懷裏也是她自己磕的。

郁墨淮只是恰巧出現在了最合適的地方。

她要怪,只能怪重力。

溫雪瑰嘆了口氣。

有他在的空間,總感覺連呼吸都不太順暢。家裏本應是能舒適放松的地方,可餘光掃到他時,脊背便沒來由地緊繃起來。

就像是,在本能地期待著什麽一樣。

不行。她警告自己,不能這麽快就心軟。

會客廳面積很大,每個功能區都規劃得井井有條。

為了轉移註意力,她順手連上游戲機。

顯示屏很快亮起,亮麗的卡通人物跑跑跳跳,音響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快背景音。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過來。

“……”溫雪瑰默默調成靜音。

“看我家這妮子,都玩起來了。”

姜寧笑吟吟道:“哪有讓客人一直站著的道理?墨淮,快過去坐。”

溫雪瑰隨便打開一個游戲,重重地按著手柄。

爸媽怎麽都這樣,明明也沒見幾面,一口一個墨淮,叫得這麽親熱。

……她都沒叫過。

不多時,身旁的沙發果然微微一塌。

她沒轉頭,註意力卻全往餘光處湧。

郁墨淮倚靠在暖色的真皮沙發內,眸底映著屏幕上跳動的彩色光斑,輪廓是她所熟悉的溫和。

一身冷清的白衣黑褲也被染上幾分溫度,不再似上次那般凜然。

“玩什麽呢?”

他身體稍向她傾,溫聲道:“你喜歡這個游戲?”

這不過就是隨便打開的一個跑圖吃金幣的游戲,溫雪瑰連裏面的角色都認不全。

她搖搖頭:“不喜歡。”

見她不算太抵觸,郁墨淮唇角稍楊,朝她離得更近了些。

“那,我陪你玩個你喜歡的?”

溫雪瑰抿唇,也沒吭聲,手上卻退出了當前的游戲,在一大串列表裏來回翻找,點開另一個格鬥游戲。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為確保萬一,還不惜親開尊口,多問了一句:“你玩過這個嗎?”

“沒有。”

郁墨淮薄淡笑意裏帶著些許自嘲。

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公子哥,少年時期的第一要務是拼盡全力地活下去,玩游戲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少時無暇,現在就更沒有這個閑情逸致了。

溫雪瑰微翹的唇角將他的思緒拉回,也滌盡了他心頭的淡淡陰翳。

好久沒看見她笑了。

女孩今天穿得素凈,長發披散,白裙及膝,有種不谙世事的青稚。

像一支恬淡的水仙花。

臉上不施粉黛,皮膚白得透明,盈盈的水眸間滿是藏不住的生動心事。

雖說上次的濃妝也很好看,但還是這樣更貼近她的性情。

郁墨淮壓了壓喉結。

冷質的嗓音稍啞,說話時,氣息覆在她耳廓處薄薄的皮膚上,似一片盛夏的月光。

“我沒玩過這個,玫玫教教我?”

才、才不教你呢。

溫雪瑰強行保持理智,又拿出一只手柄,不輕不重地放他腿上,直接點開最簡單的按鍵說明頁面。

郁墨淮對照著屏幕跟手柄的方位,挨個記了一下位置,雖不算熟悉,倒也沒花多久。

“你要用哪個角色?”

她選好自己最拿手的角色,見郁墨淮遲遲不決定,不由開口催促。

郁墨淮輕扯唇角:“我不熟悉,你給我選一個吧。”

溫雪瑰才不跟他客氣,立刻選了一個技能最弱的。

等進入戰鬥界面,郁墨淮尚在摸索視角和游戲節奏,溫雪瑰劈裏啪啦一頓操作,華麗地打掉他第一管血。

她這才揚眉吐氣地輕笑一聲。

見狀,溫辰玦走過來,很識趣地沒坐沙發,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結果一看界面,他唇角抽搐了下,思前想後,還是說了句公道話。

“玫玫,你有點欺負人了。”

“我怎麽啦?”溫雪瑰目不斜視。

“你這個角色很明顯克制郁……”

他頓了頓,不知道該叫郁墨淮什麽好,改口道:“克制人家的角色。而且誰不知道希是這裏面最弱的,血皮薄、機動差、絕招像刮痧……”

結果屏幕上閃過一片刀光劍影,溫辰玦話音越來越低。

溫雪瑰怔住了。

不知何時起,她的角色徹底落入對方的節奏裏,無論她往哪裏閃避,對方總是鬼魅般浮現在她背後,使出一串劍風淩厲的連擊。

她分神往旁邊看了一眼,見郁墨淮散漫地靠在沙發裏,修長骨指隨意按鍵,韻律游刃有餘,似在彈奏琴譜。

他怎麽學得這麽快!

有他操作,畫面上的希也不再是公認的廢柴角色,閑庭信步間,直接將她浮空浮到死。

大大的K.O.浮現在屏幕上,溫辰玦挑眉,不偏不倚地讚了聲:“漂亮。”

溫雪瑰額頭上暴起一根小小的青筋。

規則是三局兩勝,第三局很快開始。溫雪瑰這次鉚足了勁,一上來就使出小連招,打他個出其不意。

結果郁墨淮卻像換了個人似的,又變成那個不熟悉操作的新手,走位迷亂、渾身破綻,屢屢往她槍口上撞。

最終溫雪瑰勝出,她操控的角色捧起獎杯,在屏幕上高高地跳起來。

郁墨淮放下手柄,一臉真摯地讚嘆:“玫玫真厲害。”

你要不要放水放得這麽明顯!

溫雪瑰不服氣:“再來,這次你不許讓我。”

兩人又打了三局。在這個過程裏,郁墨淮放水功力飛快上漲,失敗也越來越像是惜敗。

溫雪瑰這才開心了點。

溫辰玦當然很明白是怎麽回事,但人家樂得哄他妹妹高興,他自然沒有拆穿的道理。

幾局打完,屏幕上列出以往的勝負表。用戶名叫SJ的勝率最高,Chenjue和Meimei不相上下。

溫辰玦笑著指了指其中一局:“記得這回嗎?咱倆聯合起來跟小璟打車輪戰,還是一把都沒贏。”

“記得!他真的好恐怖啊。”溫雪瑰邊剝堅果邊點頭,“他進娛樂圈前有一次和我說,不想做常規的職業,我當時還以為是打電競。”

兩人聊得熱鬧,郁墨淮無言地坐在一旁,耳邊是這些溫馨日常,眼裏是長得看不見底的戰鬥記錄。

尋常家裏的兄弟姐妹,原來是這樣的。

他低頭看著這支陌生的手柄,黑色的,很幹凈。溫雪瑰手裏那只則是白色,邊沿還貼著一朵小玫瑰。

他這是借用了誰的手柄?

正漫無邊際地思索著這些,旁邊的女孩忽然一動,悄悄往他手裏塞了個東西。

低頭一看,是塊核桃。剝得很整,連褐色的苦澀薄衣都被搓得幹幹凈凈,露出雪白的果仁。

溫雪瑰倒不厚此薄彼,也往溫辰玦手裏塞了一把。

郁墨淮有意去看,見給他的那把,剝得零碎又草率,一看就是自己這塊的邊角料。

他不由唇角輕扯。

卻見溫辰玦居然有點受寵若驚:“親手給我剝的?真稀罕。”

“嗯,”溫雪瑰笑吟吟,“不客氣。”

見溫辰玦的目光朝自己這邊掃,郁墨淮略微前傾身體,將光潔的核桃放在掌心裏,讓他看得更明顯些。

溫辰玦:……

郁墨淮佯裝不覺地低垂眼簾,慢慢將核桃吃了,眉宇間是松散的愜意。

溫辰玦:…………

他覺得並非錯覺,妹妹這個未婚夫似乎對自己有點意見,進門那會對他就不冷不熱,跟對溫巖和姜寧的態度完全不一樣,現在更是明顯起來。

他淺淺笑了下,覺得真是好人沒好報。

要不是自己去佛羅倫薩連夜接回妹妹,你郁墨淮現在能不能進溫家的門還要兩說。

他也不計較,伸出手去拿核桃鉗子,想幫妹妹剝核桃。

結果手剛伸到一半,卻有人捷足先登。

“玫玫喜歡吃核桃?”

郁墨淮骨指略一用力,便將堅硬外殼夾得粉碎,裸.露的小臂肌肉線條淩厲,口吻卻極度清潤溫和:“以後我來給你剝。”

作者有話說:

郁墨淮對大哥:看來你很清楚我為什麽恨你

今天的祝福是元旦快樂!=w=祝大家新年新氣象,健健康康,萬事勝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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