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氤氳茶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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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型做完, 溫雪瑰簡直沒認出鏡中的自己。

她從沒上過這麽重的眼妝,可效果極為驚艷。珠光細閃似璀璨星河,眼尾上挑, 被眼線液筆勾勒出貓咪般的慵懶形狀。

膚色又白了一個度, 帶著淡淡冷調, 鼻梁處還點了顆黑痣。

配上正紅唇色,像極了明艷又妖嬈的惡女人設。

“溫小姐真是天生麗質, 這麽白的粉底都撐得住。”

趙厘化妝化得過癮, 打開幾乎嶄新的粉底盒給她看。

她心情極好:“下次我介紹閨蜜也來你這。”

帶上小手包出門,車在樓下等。幸好姜寧先去了酒樓, 不然很可能把她趕回去回爐重造。

很快,車子駛到酒樓門口。

細細的黑色綁帶高跟走路不太穩,幸好進去就是貴賓電梯, 也不用她多走路。

她正要妖妖調調地走進VIP通道, 忽然聽見門口處一陣騷動。

一群年輕的粉絲圍在門禁前:“我們都看到弟弟的車了!您就放我們進去吧,我們要個簽名就走。”

“從小璟出道我就喜歡他了!求您讓我親眼看他一眼, 就一眼!求您了!”

保安愛莫能助地搖搖頭。

溫雪瑰微詫。

時璟不是在拍戲嗎?他也來了?

她快步走入電梯。

梯門打開,走廊裏果然站著個挺拔又倨傲的少年。

少年一身黑衣, 皮膚冷白, 桃花眼生得又冷又艷。

面部輪廓鋒利俊美,滿身都是藏不住的桀驁不馴。

他散漫地靠在墻上,聞聲擡眼過來,見到溫雪瑰,瞳孔一震。

溫雪瑰素來恬淡的長發燙成渣女大波浪,身上的碎鉆小黑裙光華瀲灩, 將本就窈窕有致的身段, 勾勒得極為惹眼。

後背處更是僅用一根細細的帶子系起來, 露出大片白嫩肌膚。

少年雙目空洞,一句“姐”卡在喉嚨裏叫不出來。

此時一個安保路過長廊,目光跟被吸在溫雪瑰後背上一樣,拔都拔不下來。

“滾。”

溫時璟狠狠瞪他一眼,脫下外套,將溫雪瑰露在外面的後背遮得嚴嚴實實。

“你怎麽來了?”

溫雪瑰還沈浸在見到弟弟的詫異裏:“陳導肯放你出門?”

身旁的助理見少年不說話,樂呵呵道:“時璟把戲份集中到前幾天拍了,說是無論如何都要來給你壯聲勢,省得外人欺負你——”

溫時璟回頭,看了他一眼。

助理立刻噤聲:“抱歉,我去外面等。”

溫雪瑰挺開心。弟弟天南海北地到處飛,她都小半年沒見他了。

溫時璟十七歲時執意要進娛樂圈,氣得溫巖在圈內放話,要所有商業夥伴不得相助。

可少年隱去了姓,在內娛只手打拼,如今已是資源口碑最好的新生代。

三年過去,溫巖也漸漸心軟,如今雙方關系都有緩和。

“在劇組待得怎麽樣?”溫雪瑰溫聲問候,“聽說拍攝主場在山區,是不是很辛苦?”

“一切都好。”少年言簡意賅。

“這次不給你壓力,我們家屬跟郁家來的長輩坐一桌,你跟那位單獨坐一桌。”

時璟淡聲:“聊得來就聊,聊不來別勉強。我們都在。”

“嗯。”

眼見走到門口,溫雪瑰脫下外套,遞回給他:“行了,我要上戰場了。”

“……我還沒問你,怎麽穿成這樣?”

“嚇唬姓郁的。”溫雪瑰漫聲,“他要是嚇跑了,沒契約精神的可就不是我了呀。”

酒樓是中式風格,墻上的字畫都是貨真價實的老古董。

長廊內縈繞著淡淡沈木香。

包廂門扉虛掩,溫雪瑰一把推開。

黃花梨屏風典雅奢貴,男人隱在屏風之後,身形高大清矜,氣質冷冽潔凈,看不清面容幾何。

單看輪廓確實不差,好像還跟艾倫有幾分相似。

溫雪瑰想,可能帥哥都是大同小異的,不像醜八怪,各有各的醜法。

那又怎麽樣,她已經有艾倫了,不會為這個老男人動搖一星半點。

溫雪瑰徑自走入,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往他對面的位置上一坐,連頭都不擡。

少頃的默然後,似有氣息一蕩,男人喉間逸出一聲輕笑。

若有若無,掩於滿室沈木香。

他也未開口,只慢條斯理地取了些茶葉,放入紫砂壺。

茶煙升起,裊裊如霧。

氣味雖薄淡微苦,卻有種令人心安的好聞。

溫雪瑰心頭焦躁被撫平,這才略略擡眼。

便見男人指節冷白,腕骨如玉,倒出一盞清茶,放在她手邊。

還挺有分寸。

溫雪瑰將茶杯捧在掌心,輕輕吹了兩下,低聲道:“謝謝。”

“不用謝。”

男人音色清沈,似玉石墜海。

聲音入耳,帶來一陣短暫的茫然。

為什麽——

聽起來這麽熟悉?

渾身的血,似忽然冷了半截。一個近乎荒謬,卻如此接近真相的事實,猛然撞擊腦海。

溫雪瑰的胸腔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幾乎忘記該如何呼吸。

她怔楞著擡起頭,看向對面的男人。

男人俊美清矜,眉宇被裊裊茶煙暈染得模糊,她只能看清那雙映過星夜的眼。

就是這雙眼,曾被佛羅倫薩的漫天煙花雨照亮,向她訴說愛意。

也是這雙眼,曾在初遇的短短一夜就蠱惑人心,被她畫在水彩本的最後一頁。

還是這雙眼——

曾在燭火明滅的頂層套房,被欲.念染成微醺的淺紅,陰鷙而不顧一切,幾欲望進她的心裏。

“溫小姐,好久不見。”

他眸色沈寂:“我是Aaron,郁墨淮。”

整個世界忽然倒轉過來。

一瞬間,溫雪瑰分不清自己是誰,在哪,在幹什麽。

她不會認錯此生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同床共枕過的男人。

就算他穿得再陌生,氣質再疏離,她也知道這個男人忘情時喜歡親吻她的喉嚨,知道他站在半夜的廚房裏翻動鍋鏟是什麽樣,知道他鎖骨下方有一條疤。

可是,他怎麽會是——

“郁墨淮?”

女孩目光空洞如井,語氣幾乎毫無波瀾,破碎般茫然。

“你是郁墨淮?”

從未見過她這樣的表情。

面色雪白如紙,滿眼都是抗拒和難以置信。

被眼妝放大了一圈的清澈瞳眸,漸漸泛起紅,晃漾著霧水的光。

郁墨淮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抽出紙巾,想要為她擦凈眼淚。

卻見她極快地往後躲了一下,閉上眼,扭過頭。

空氣安靜得難以忍受。

半晌,他垂下眼眸,收回手。

是他隱瞞在先。

可也是她,不告而別。

溫雪瑰忘帶手機、徹夜未歸那天,他找遍了整座佛羅倫薩。

直到李鐘上氣不接下氣地趕來,告訴他一小時前,一架印著溫巖和姜寧姓名縮寫的飛機從機場起飛,向國內方向出發。

說不清當時是什麽心情。

是為她安好無恙而慶幸,還是為她一言不發地離開而憤怒。

他徹夜未眠,雙眼熬得發紅,看到意大利一點一點,從長夜漫漫,變至曙光初明。

再無滯留意大利的任何理由。次日黎明,郁墨淮離開酒店。

卻被前臺的服務員叫住。

“有人給你留話。”

服務員一邊為宿醉的頭痛齜牙咧嘴,一邊扔過來一張卡。

“這是那個女孩留下的房費。你要是不住了,就把這個拿回去吧。”

頓了頓,他又道:“屋裏是不是還有幅畫?那女孩說也歸你。”

李鐘站在一邊,簡直不敢去看郁墨淮是個什麽臉色。

留畫、留卡、留房費……

這待遇好像會所男模。

老板哪受過這種委屈!

李鐘一腦門冷汗,匆匆催促道:“那女孩還說什麽了?總不可能一句話都沒留吧?趕緊說!”

服務員似是想破了頭,才又勉強從破碎的記憶裏,翻出一點遺留的殘渣。

“哦對。還有一句。”

話音剛落,未發一言的男人驀地擡起頭。

鷹隼般的目光陰鷙沈郁,壓得人喘不過氣。

服務員被那目光嚇住,退了半步,才戰戰兢兢地開了口。

“她說……她說對不起。”

茶水入口,苦澀而滾燙的痛感入侵唇舌。

郁墨淮這才想起,這壺水剛燒開不久。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茶水,拿出她臨走前留下的那張卡,順著桌面遞過去。

“錢我沒動。”

他的語氣帶著自嘲:“溫小姐拿回去吧。”

“溫小姐?”

溫雪瑰沒動那張卡,擡起水眸,冷冰冰看向他。

沒想到,她第一句置疑的會是這個。

他心頭稍松,語調也不自覺溫和些許。

“畢竟是以這個身份,初次見面。”

頓了頓,又覺得自己太沒原則,語氣再度淡漠回去,沒什麽溫度地開了口。

“而且,既然溫小姐臨走前只留了句對不起,想必也不會再願意我叫你雪瑰。”

溫雪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誰說我只留了一句對不起?”

回過神來,人頓時變得又委屈又憤怒:“我留了那麽多話!”

一絲錯愕從他臉上閃過。

陽光斜照而入,細碎暖光落入他眸底,像被磨碎的金箔。

他嗓音似霜雪化凍:“……還有什麽?”

“我說讓你等等我!我先回一趟家,之後一定回去找你……”

半個月來反覆在腦海裏反芻的暫別詞,此刻全部訴諸於口。

“我怕你回學校我就找不到你了,所以才給你續房費,我想一個月以內,我肯定能趕回去。”

“還有,你之前一直沒說出口的那件事,我還以為是家裏人缺錢,所以我才把畫留給你!你賣掉它,肯定能解燃眉之急。”

溫雪瑰邊掉眼淚邊解釋,幾乎要喘不上氣。

手邊有人及時地推來一杯果汁,她奪過來,一口氣全喝完。

“我擔心我走了你過得不好,這半個月連覺都睡不安穩。”

“你倒好,去相信一個醉得傳不全話的服務生,一條微信都不給我發……”

女孩哭得梨花帶雨,眼淚似晶瑩珠玉,簌簌滾落,見者心痛。

郁墨淮這輩子做過很多混賬事,卻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麽心如刀絞。

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地離開太師椅,大步走到女孩身旁,以一個近乎單膝半跪的姿勢,蹲下.身體,柔聲哄她。

“雪瑰……”

他聲音壓得極低:“對不起。”

自成年後,他還是第一次說這三個字。

公司任何一人如果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大概都得嚇得魂飛魄散。

“都是我的錯,以後我誰的話都不信,只相信你。”

他壓了壓喉結,語調微啞。

“……別哭了,好不好?”

女孩不看他,背過身去,露出微微顫抖的蝴蝶骨。

他自己都覺得言語蒼白,只得無奈地又去到另一邊,勉強將她小半只手捂在掌心裏。

“不要。”

溫雪瑰小小地眷戀了這份溫暖片刻,到底還是氣不過,又把手抽出來。

“我愛哭就哭,你不許管我。”

桌上的茶漸漸放涼。窗外的天色時陰時晴,雲朵遮住了太陽,卻腳步不停,繼續朝更遠的方向飄去了。

不知過去多久,溫雪瑰才冷靜下來。

郁墨淮也就一直,維持著那個半蹲的姿勢,陪在她身旁。

少頃,她自己擦凈淚痕,用泛紅的瞳眸看向他。

“我一直以為,我喜歡的人叫艾倫。”

“性格有點冷,會為了我出頭打架,過得很拮據,可是對我很好。”

“而且,永遠都不會欺騙我。”

可是,原來他一點都不窮,家境比她還好出不少。來赴宴時隨便穿一件衣服,就是六位數的限量版Loro Piana。

那自己當初送的那本詩集,他是不是覺得很廉價?

她還說過那麽多傻話。

現在真是想想就尷尬。

“我很生氣。”

溫雪瑰努力深呼吸,胸腔劇烈地起伏個不停,語調卻還是微微發著顫。

她口不擇言,用他的方式回敬。

“郁先生名不虛傳,城府確實深不見底。”

尾音帶著哭腔,又重覆了一遍:“我覺得很生氣。”

他眸光幽黯了一瞬,眼睫低垂,隱去其中情緒。

少頃,才輕聲問道:“那雪瑰想怎麽做,才能不生氣?”

溫雪瑰雙眼一瞥,看見那張自己留下的信用卡,越看越覺得礙眼。

她一把按下服務鈴:“您好,能否拿把剪刀過來?”

少頃,銀質的小剪刀被裝進古色古香的托盤裏端上來。

“請您這麽拿,防止傷到手。”

服務員笑容和藹地介紹完,才發現一個事實:“等等,客人,您這桌沒有點螃蟹啊。”

溫雪瑰一言不發地揮了揮手。

等人離開,她拿起桌上那張卡,不假思索就要剪。

女孩氣得動作發抖,郁墨淮怕她傷到自己,劈手奪下剪刀。

“你幹什麽!”女孩怒視他。

結果就趁這一小會兒,郁墨淮連卡也一並拿回來了。

“這不是你送我的?”

他檢查了一下卡上有沒有劃痕,仿佛這張額度不高的信用卡是什麽寶貝似的。

然後,又十分愛惜地放回衣兜裏。

男人笑意和煦,溫聲道:“我反悔了,不想還給你了。”

溫雪瑰憤怒地看著他,又不知怎樣才能解氣。

腦袋裏胡亂地蹦出幾個想法後,卻忽然冷笑出聲。

“不還也行。”

她靠回椅背,抿了口茶,語調也變得更加平心靜氣。

“你把卡收了,就要把額度都花光。”

“?”

郁墨淮不知她打的是什麽算盤,疑惑地擡起眼眸。

溫雪瑰繞了繞發卷,眸光睥睨,配上一身妖嬈惡女的扮相,倒真有點性格大變的意思。

她漫聲:“就當這是我給你的零花錢,你自己拿去買衣服,還是買點花裏胡哨的裝飾品,或者是手表、皮鞋,都隨你。”

越聽越覺得不對。

這個待遇,怎麽聽,怎麽像是——

溫雪瑰輕扯唇角。

“這樣的話,我就當你是會所牛郎,遠赴意大利塑造人設,也只是為了哄我開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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