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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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的閣間是我專門為了擺放秦閔送來的禮物而整理出來的。

實在是因為他送的東西一向都很珍貴,珠寶首飾,甚至文物書畫,各式各樣,而我又實在用不著,便索性想了個辦法,把它們都如收藏品一般保存了起來。

想著哪天他要是需要做慈善,或者另送他人的時候,或許會用得到。再不濟,就留給濤濤以後追女孩子用好了。

閣間裏已經滿滿的都是陳列品了。

我把這條手鏈也找了個位子放了上去。末了,打量了一會兒……實在是覺得它和周圍的一切都太過格格不入了。

秦閔是怎麽了……

他素來考究,怎麽會突然帶這樣的東西回來?

要說,是真送給我帶的,我也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了,怎麽可能再帶這些小文藝的東西?多不倫不類。

我有點為難。

想了想,還是把它從閣間拿了出來,決定先收著,等回頭有機會再問問他的意思。

這一晚,我睡得很沈。

大約是因為白天出去累了的緣故。直到手腕上迷迷糊糊間傳來的冰涼,還有肌膚相觸的異樣感覺才讓我猛地驚醒過來。

一睜開眼,卻是看見秦閔坐在床頭。

他滿身都是烈酒的氣息,很濃,很嗆,烈得讓人窒息。外套已經被他脫下,扔在了一旁的沙發上;襯衫領口大開著,無聲地訴說著裏面這具身體的煩亂。

他並不看我,只是強硬地給我系著手鏈。重重地呼吸著。

秦閔醉了。

記憶裏,他似乎很少喝醉。像這樣子的程度更是幾乎沒有。

他終於把那條手鏈帶到了我手腕上,一言不發地看了會兒,忽然沈聲給我下命令:“帶著。”

聲音嘶啞卻不容抗拒,還帶著一絲的頹廢。

我猜想他大概是外面生意上遇到了什麽不順心的事,所以才會喝了這麽多酒,然後和我放在床頭櫃上的這條手鏈過不去。

據說,醉了酒的男人是要順著的,否則容易被激怒,氣急攻心,對身體不好。

左右不過一條手鏈,雖然帶在我身上不倫不類,不過他都不嫌我給他丟臉,那我更沒什麽好在意的。我於是點頭順著他的話應了聲:“好。”

下一秒,他卻忽然一手按住我的手腕,一手扣著我的下巴,兇狠地吻了下來。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楞在當場。

我和他親密接觸的次數,就算是整整一年裏,也可以用十個手指頭數出來。我不會反對和他清醒時有節制的親密,我是他的妻子,他是我的丈夫。有些事,理所應當。

可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卻是我沒有預料到的。

也是我不能接受的。

“秦……”我用剩餘的一只手努力掙開他,試圖讓他清醒一點,喘道,“秦先生,是出什麽事了嗎?你……冷靜一點。”

他從來不會對我用強,也從來不曾在我面前展現出如此淩厲的一面。這樣的他,是我不熟悉的,甚至想要逃避的。

他仿佛真的清醒了幾分,我趁機抽回被他按著的手腕。

他用手蓋住了額頭和眼睛,低垂著頭。像是在後悔,又像是在隱忍。只是沈默著,一言不發。

可我卻看到他撐在床沿的手狠狠地握緊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泛出的冷光竟讓我感覺比他手表上的光澤更為懾人。

他最終霍然起身,扯過沙發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只留下一屋子濃烈的酒味,嗆得呼吸不順。

我看了眼手上被他強勢帶上的手鏈,嘆了口氣,拉過了被子繼續睡去。

樓下很快就傳來汽車發動,簌然離開的聲響。

我是不用擔心他的去處的。

這麽些年,他養著的,也不是只有我這兒一個“家”。

一個星期後的午後,我正在花園裏逗著絨絨玩。

大忙人許昭的不請自來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他穿杏白的毛衣,帶著一頂煙灰色的貝雷帽,狹長的眼鏡照舊架在鼻梁上。看我的時候,總是習慣揚起唇,要笑不笑的樣子。有點半寵溺,半無奈的味道。

像深秋暖陽下吹來的一陣和風。

他被傭人直接引到了花園裏,在我對面隨意落座。

傭人沏來他愛喝的紅茶,他笑盈盈地上下打量我:“妹子,氣色不錯。”

許久不見,他看上去還是這麽無害。

我也笑盈盈地看他:“你還欠我2份生日禮物。”

他拍額,感嘆:“時間怎麽可以過得這麽快……”

我被他的故作誇張逗笑。

是啊,明明仿佛才只是一個下午茶的時間,兩年就已經過去了。

我從女人成熟的35歲眨眼間就到了即將人老珠黃的37,然後日月朝夕,仍然不停地交替著。這世上,再沒有比時間更從容、優雅,而又殺人不見血的東西。

許昭也隨著我笑,又發揮著他國際一流律師的口才,侃侃而談,天南地北地給我說了許多他見識到的有趣的事,以及他那一次又一次的光輝戰績。

我聽得津津有味,有時會忍不住鄙視他的洋洋自得,有時又會情不自禁地崇拜他精湛的邏輯分析能力。

說到最後,他口幹舌燥,我們兩個都哈哈大笑。

他搖著頭感慨:“箏惜,你啊,不管多大,只要我給你講故事聽,你就跟小時候的瘋丫頭沒兩樣。



我不滿地指責他:“我都已經37了,你還拿小時候的事來取笑我?好歹給我留點面子。”

他卻忽然斂了笑,眼裏染上一絲落寞,嘆息著,半開著玩笑說:“是啊,你都已經37了……我怎麽會來取笑你?我最多直接打你。”

我翻了他一個白眼,不去理他。低頭給絨絨梳毛。

他卻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真的決定就這樣過下去了嗎?箏惜,你的一輩子還很長。”

這個問題,幾乎他每一次來都會問。

我擡頭,無奈地照例回答他:“我現在很好。”

“一個女人,被圈養在一個地方,丈夫又在外面養著情人,幾乎從不回家;兒子被婆家帶走,一年也就聖誕過節見得上一次;自己身體還那麽差,大病小病不斷,隔三差五地受罪……你倒是和我說說,你好在哪裏?”許昭單指敲著木桌的桌面,做慣了律師的人,一認真起來,總是開口就能把人逼到絕路。

我決定聰明點,選擇默默地聽他訓話。

不是沒有解釋過,爭辯過,反駁過,但是往往效果是適得其反。哎……律師嘛,最受不了人和他頂嘴,不把你說得五體投地他是絕對不會罷休的。

我充分理解許昭的職業病,於是只心不在焉地“恩恩”了兩聲,打算敷衍過去。

可是,他卻盯著我,目光灼灼,說了一句前些年從來沒有說過的話:“至少,你該去見見那個被秦閔養得滴水不漏的小情人是長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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