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全家人又逛了一下城隍廟和陸家嘴, 就打道回府了。

爸爸媽也真能忍, 在上海的這幾天風平浪靜, 一到車上又吵了起來。

“我說你媽不就是長了個囊腫要動小手術嗎？又要我們去照顧她？你怎麽不去勸勸你那幾個沒用的兄弟姐妹們來管管這個事情？”媽媽越說越氣，臉都黑了下來。

“他們工作都忙, 再說了, 照顧一下老人也是應該的。”爸爸壓根就沒當回事。

“就你老好人一個。工作忙？那是借口, 不就看你好欺負嗎？什麽臟活累活全都拿給我們家幹，你倒還整天像驢子一樣給人駝東西, 任勞任怨。”

“行了！”爸爸吼了一聲, “你要不樂意的話自己去, 別那麽多廢話。”

林雅璐默默地拿起了耳機塞住耳朵, 望著窗外發呆。

年前爸爸媽媽都忙著上班，左榮和林雅璐終於不用遮遮掩掩的了, 可以天天見面, 只是見面的地點依舊選在圖書館。

“其實這一類題都是有套路的。”他拿過來林雅璐的卷子，細細地講解起來, “你把幾種方法試一下，取倒數，裂項，歸納法, 分組, 差不多就可以求出來了。”

他的筆下很快就浮現了一連串式子，像變魔術一樣，林雅璐不敢偷懶, 動用所有的腦細胞把每一步都記了下來。

看到立體幾何那道題目的時候，他皺了皺眉頭:“你怎麽老是用向量法？”

“向量法簡單。”林雅璐辯解道。

“不行，幾何法也要學會，萬一那個幾何體建不了坐標系呢？到時候你一分也拿不到。”他的神色嚴峻了起來，“我用幾何法做一遍，你看著。”

林雅璐只好看著他把一個幾何體畫了好幾條線，不停地證明線面垂直，面面垂直，感覺頭都要炸掉了。

“你教了我那麽久的數學，也該換我教你語文了吧？”林雅璐笑嘻嘻地說道，實際上是想偷點懶。

他知道林雅璐的用意，順水推舟:“好啊，從哪一塊開始？”

“背書。”林雅璐早有準備，拿出了必修一到必修五的語文書再加上論語，“你能保證你所有的課文都會背了嗎？現在讓我抽背試試。”

他的一臉想死的表情:“你來真的啊？”

“那當然。”林雅璐占了上風，氣勢更足了，“在這裏我怕吵到別人，出去背。”

於是整個下午，左榮都在苦思冥想中度過，“嗯，啊，哦”卡殼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林雅璐躲在書本後面，偷瞄他臉上慌亂的表情，十分想笑。

“休息一會兒吧。”他徹底投降。

兩人出去買了兩杯飲料，坐在圖書館的花壇旁邊，邊喝邊聊天。

“對了，林雅璐，你上次作文得了五十幾分吧？怎麽得到那麽高的分數的？”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其實議論文逃不出條條框框，你開頭先要引出論題，再是分論點，中間事例排比句堆砌一下，最後收尾，只是……”林雅璐頓了頓，“感覺這不是我想寫的文章。”

“那你想寫什麽？”

“有點深度的文章。”

“我看你之前的小說也沒什麽深度嘛。”左榮竟然開始嘲笑林雅璐。

“不許笑！我一定會寫出來的！”林雅璐作勢要打他。

“好，我相信你，加油。”這話倒是說得誠意滿滿。

林雅璐伸了個懶腰，抱怨道:“每天都是做題做題，煩死了。”

“帶你出去玩怎麽樣？”

“你說什麽？”林雅璐以為自己聽覺出問題了。

“我說帶你出去玩啊。”他伸手刮了一下林雅璐的鼻子。

林雅璐像個得到了心儀已久的芭比娃娃的小女孩一樣，臉上的笑容怎麽收都收不住，感覺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走回家的時候也是蹦蹦跳跳的。

但一開門，林雅璐臉上的笑容立馬凝固了，因為林雅璐看見媽媽正在廚房裏切著菜。

“怎麽回來得這麽早？”林雅璐忐忑不安地開口道。

“今天下班早，可以回來給你做飯。”媽媽像沒事人一樣走出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去哪裏了？”

“我和溫寧寧去圖書館了。”林雅璐表面平靜，實際上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下次記得提前和我說一聲，否則找不到人，打電話你也不接。”

林雅璐看了看手機，還真有未接來電，趕緊服軟:“不好意思媽，下次去哪兒一定和你說，絕對不會悶聲不響就走掉了。”

“知道就好。”她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轉身走回了廚房。

林雅璐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剛剛差點沒把她嚇得靈魂出竅，用手撫了幾下胸口，才勉強平靜下來，隨後趕緊鉆進了房間給溫寧寧發信息:“剛剛嚇死我了，我和左榮去圖書館差點被媽媽發現了，我就撒謊是和你去的，過幾天我和左榮還要出去玩，所以能不能再幫我個忙，媽媽問起你就說和我出去玩了。”

“行啊，林雅璐，你們談戀愛談得挺自在的啊，看在我們多年情誼的份上，我這個可憐的單身狗就勉為其難幫你們充當一下擋箭牌。”

林雅璐秒發了一個感激涕零的表情過去。

到了要出去玩的那一天的時候，林雅璐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戀愛中的女孩子那麽在意自己的形象了，她們總是希望自己在對象眼裏永遠是美若天仙的，這樣才能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林雅璐一大早就起來搭配衣服，上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帶有花邊的毛衣，下半身穿了深灰的百褶裙，配黑色的連褲襪和短靴，外面穿了一件棕色的大衣，圍了一條灰色的圍巾，臨走前還拿了媽媽的口紅塗抹了一下。

見到左榮的時候，林雅璐特意轉了一圈，興奮地問道:“你看我今天有什麽不同？”

他左看右看，想了一會兒才說道:“好像比穿校服的時候漂亮了一點。”

林雅璐碰了個釘子，只好不再說話，乖乖跟著他走。

兩人在商場裏逛了逛，吃了個午飯，下午打算去滑冰。

當林雅璐把大衣和圍巾放在一旁的時候，左榮有些不敢相信地說道:“你滑冰還穿裙子？”

這是我為你精心打扮的好嗎？你還不領情。

左榮看林雅璐的臉鼓成了一個包子，趕緊補救:“我開玩笑呢，快點進去吧。”

林雅璐換好了冰鞋，顫顫巍巍地站在冰面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慌忙伸手扶住了欄桿。

左榮見林雅璐一動不動，朝林雅璐招招手:“過來啊。”

林雅璐稍微動了動，扶著欄桿一步一步地向前，像蹣跚學步的孩子。

他被林雅璐的樣子逗笑了，過來牽起林雅璐的手，帶林雅璐慢慢地滑行。

他的手寬厚、溫暖，將林雅璐的手握得緊緊的，讓林雅璐漸漸放下心來，也沒有之前那麽緊張了。

練了一會兒，林雅璐已經可以不用扶著欄桿，自己滑行了，林雅璐剛想要向他炫耀成果，誰知一個重心不穩就向冰面摔去，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林雅璐，可惜已經來不及了，在林雅璐的帶動下，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冰面上。

林雅璐沒有想到摔在冰面上會這麽痛，久久都沒有緩過來，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才發現她的頭靠在左榮的胸膛上，臉一下子紅了。

“快點起來吧，大家都看著呢。”他湊在林雅璐耳邊說。

林雅璐掙紮著爬起來，正對上左榮的目光，兩個人像傻子一樣笑了好久。

滑完了冰，林雅璐和他手牽手走在商場裏，突然，林雅璐似乎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渾身像被電擊了一下，拉著他走進最近的商店裏躲了起來。

“怎麽了？”他問。

林雅璐大氣不敢出:“我爸。”

林雅璐緊盯著那個影子，不肯漏掉一分一秒，直到他在人群中走遠看不見了，她才敢從商店裏出來。

真是太驚險了，林雅璐驚魂未定。

因為林雅璐提前和媽媽打過了招呼要玩到晚上才能回來，所以兩人吃完晚飯又去了KTV。

林雅璐情緒高漲，點了好幾首歌，左榮卻像個木頭人一樣，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你唱一首嘛。”林雅璐把話筒塞到他面前，央求他。

“我唱歌不好聽。”

“沒關系，就我們兩個，怕什麽。”

於是左榮接過話筒，開始唱歌，他唱得的確是不好聽，跑調嚴重，咬字也不清楚，就當林雅璐想好好吐槽一番的時候，他突然靠近了林雅璐，對著林雅璐的嘴唇吻了下去。

林雅璐的腦袋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的氣息和他嘴唇的觸感，臉頰變得滾燙，呼吸也急促起來，他卻沒有絲毫要放開的意思，林雅璐索性不再抵抗，閉上了雙眼，和他抱在了一起。

兩人不知過了多久才分開，歌沒唱幾首，時間卻快到了，林雅璐直呼浪費錢，左榮卻一臉滿足，覺得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完成了。

手牽著手走出商場，夜幕已經深沈，街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一排排霓虹燈亮起，把夜空照得發亮，倒比白天更加熱鬧與繁華。

林雅璐感覺左榮握著她的那只手緊了緊，順著那只手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他滿臉溫柔，說道:“林雅璐，答應我，要一起上大學，一起走下去。”

他的眼神很澄澈，沒有摻和一絲雜念，怕玷汙了這個神聖的承諾。

林雅璐的心臟顫動了一下，踮起腳尖吻了他的額頭:“我答應你。”

後來林雅璐才知道，承諾這種東西是虛無縹緲的，因為生活總是不按常理出牌，你永遠料不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麽，所以沒有足夠的底氣，不要輕易許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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