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又是一個考試季, 現在新高考改革了之後, 要時刻緊繃著神經, 攻克一個又一個堡壘。

李彥懶散的性子收斂了不少，至少作業好好做了, 上課也好好聽了, 有事沒事還死皮賴臉地問季璇問題。雖然都是一些很幼稚的問題, 但季璇居然一點也不嫌棄，花了十二分耐心給他解答。

至於林雅璐, 遇到了人生中的一個大麻煩。

地理老師建議大家四月份就把選考的第一次機會用掉, 因為這次考試的人當中有很多藝術生, 而且剛開始改革, 題目可能會簡單一點。

但關鍵是最後一本書還有一大半的內容沒有上完。

林雅璐原先以為這個荒唐的想法根本行不通，沒想到居然有超過半數的人同意。

少數服從多數, 地理老師馬上調整了教學計劃, 把最後的一部分內容給大家劃了知識點，就結束了。

林雅璐像被人強行塞進了一個饅頭, 噎得慌。

抱著書本回到教室的時候，林雅璐看見李彥在沖左榮嚷嚷著：“這章內容還沒有教，你居然也開始做相關的練習啦？”

左榮頭也不擡地說道：“我想提前把物理考掉。”

“你瘋啦？腦子沒病吧？”這件事顯然已經超出了李彥的理解之外。

“不試試怎麽知道，萬一冒險成功了呢？”

“唉, 算了, 沒法和你聊。”果然層次不同的聊天沒法進行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可謂是一片混亂，很多人都想試著鉆一下空子，但無奈覆習的時間又緊迫, 只好在語文數學英語課上偷偷地把練習墊在課本下。

一次兩次不要緊，但三次四次之後矛盾就爆發了。

首先爆發的是語文老頭，那天他正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地講論語，看見臺下的頭低下了一大片，不禁怒火中燒，把粉筆啪地向一個同學砸過去，正打中那個同學的腦袋，他如受驚的小鹿一般猛地擡起了頭。

“都一個個單子肥咯四不四，你們眼裏還有莫有老四！”（都一個個膽子肥了是不是，你們眼裏還有沒有老師！）雖然他有很濃重的口音，但罵起人來氣勢卻一點都不減，好像一聲驚雷在空中炸開了。

大家都被嚇住了。

老頭子氣得青筋暴起，有些花白的胡子隨著身體起伏：“都把佐野拿進去，誰再拿粗來罰抄科文。”（都把作業拿進去，誰再拿出來罰抄課文）

話音未落，大家趕緊把練習從課本裏抽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丟進了課桌，發出“嘩嘩嘩”的聲響。

老頭子瞪了大家一眼，林雅璐知道他不會輕易放過大家的，果不其然，他一下課就和呂妍告狀去了，接下來的結局也可以想象，大家又挨訓了。

林雅璐感覺就連一向好脾氣的秦勤心裏也有點不舒服了，那天林雅璐去交作業的時候，他原本正悠哉游哉地喝著紅茶，看到作業之後簡單地翻了了一下，眉頭明顯皺了起來。

“最近作業質量有點下降啊。”他看似無意實際有意地說道。

“這段時間大家都忙著準備四月份的考試，所有可能忙不過來。”林雅璐幫著大家說好話。

“你們吶，真的是不會安排時間，要了這個丟了那個，回頭再想撿回來就晚了。”秦勤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但是那種看了讓人發毛的笑。

“老師我發誓，我絕對是在好好聽課的。”林雅璐趕緊為自己開脫。

“我最近作業也布置得不多吧，那就再給你們一項任務，默寫世界遺產薈萃的一二單元。”秦勤此時的笑容像個腹黑的大Boss。

“老師……”林雅璐剛要求情，秦勤的一個眼神就讓林雅璐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等你們考完試，估計歷史都忘得差不多了，先鞏固一下，加深印象，就默這麽一次哈。”

林雅璐想起了她一團亂麻的地理，輕輕嘆了口氣。

考試的那天陰雨綿綿，雖然已經入春，但天氣還是一點都沒有暖和起來，寒風拍打在臉上的時候還是覺得很冷。

這場考試本來林雅璐的心裏就沒什麽底，所以看到試卷的時候更是慌了神，再加上林雅璐對知識點掌握得不夠熟練，一路做得磕磕絆絆的。

這下是徹底完了。

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林雅璐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那可是寶貴的一次機會啊，就這麽被林雅璐硬生生浪費掉了。

她真是個傻瓜，為什麽要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呢？

“璐璐出來啦，怎麽樣啊？”爸爸看見林雅璐就迎了上去。

“你別問了行嗎？”林雅璐忍住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撇下他，向前走去。

爸爸也就不再過問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雅璐都沒有休息好，腦子裏一直循環著那場地理考試，等到答案出來的時候，林雅璐對了幾道選擇題就不忍心再對下去。

就這樣熬到了回校，第一節 課是語文課，林雅璐發誓，自己這輩子看到語文老頭都沒有這麽高興過。

語文老頭沒有著急拿出課本，而是向大家宣布了一件事情，高二要舉行辯論賽，先是班級的同學抽簽進行兩兩對抗，選拔出優秀的同學再進行班級之間的對抗。

說著，他就拿出了一個生銹的鐵罐，裏面有許多白色的紙球，抽到相同號碼的就是對手。

林雅璐隨便抓了一個，打開一看，是5。

沒等她開口，就已經有人幫林雅璐問了:“誰是5號？”

林雅璐一回頭，與季璇的目光撞了個正著，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良久，季璇才反應過來:“我去抽辯題了。”

林雅璐傻傻地待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但面對自己的好朋友，尤其是伶牙俐齒的季璇的時候，她心裏實在是發毛。

這回死定了。

兩人的辯題是送子女進名校有利於子女成長和送子女進名校不利於子女成長，季璇是正方，林雅璐是反方。

季璇看到這個辯題的時候也有些茫然，顯然沒有想好怎麽辯，不過還是露出了一副鎮定的笑容，說道:“期待你的表現。”

林雅璐苦笑了一下，她是一個笨嘴拙舌的人，如果讓她圍繞著這個話題寫一篇文章，她還能扯出許多東西來，但要她和人唇槍舌戰，並且用自己的觀點壓制對方，還真是難上加難。

吃飯的時候，季璇見林雅璐心事重重的樣子，安慰她道：“沒事，就當是我們倆的友誼賽。”

林雅璐勉強笑了一下：“你不用讓著我，有多少實力就發揮多少實力好了。”

溫寧寧此時的情緒也沒比她好到哪裏去，因為她抽到了她最頭疼的一個人——於川。

冤家偏偏狹路相逢。

林雅璐由於順序比較靠前，沒什麽準備時間，於是匆匆忙忙寫了辯論稿，把社會新聞歷史典故還有名人名言一堆砌就完事了。

在大家的期待中，辯論賽的大幕緩緩拉開。

林雅璐拿著滿滿當當的稿子走上臺，感覺所有的眼睛都聚焦在了她身上，季璇又有一種天然的氣場把她壓制住，讓她渾身都開始冒冷汗。

季璇先進行開篇立論:“我方的觀點是送子女進名校有利於子女的成長，首先，名校有良好的學習氛圍，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名校內學生對於學習的上進心和對事物的專註力會為其他人樹立一個好的標桿，生活在這個環境中，自己也會不知不覺地受到熏陶，從而不斷地改變自己，提高自己，綜上所述，我方的觀點是送子女進名校有利於子女成長。”

她的話語鏗鏘有力，一錘擊中要害，使人不得不信服，尾音落下的時候，班裏齊刷刷地鼓起了掌。

林雅璐的緊張水漲船高，她拿起稿子，擋住了大半張臉，磕磕絆絆地念道：“我方的觀點是送子女進名校不利於子女的成長，有句俗語說得好......寧做雞頭，不做鳳尾。子女本身的能力和名校的人就有差距，生活在這個環境中，只會增加他們的自卑心理，導致他們消極厭學，與別人的差距越來越大。而且......如果允許這種金錢交易，只會導致腐敗的現象越來越多，讓子女認為一切都是用金錢可以買來的，從而不肯努力。綜上所述......我方的觀點是送子女進名校有利於子女成長。”

她的話音還未落，臺下就笑倒了一片。

林雅璐這才意識到問題，漲紅了臉，慌忙補救：“實在不好意思，我方的觀點是送子女進名校不利於子女成長。”

觀點都能說錯，有點志氣行不行。林雅璐在心裏責怪自己。

她無意中往臺下看去，只見左榮遺世獨立地坐在笑容滿面的人群中，沒有嘲笑，沒有憐憫，眼神安定而又溫和，仿佛在說別害怕，沒什麽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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