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的課終於在開學三天前結束了，這三天林雅璐也懶得出去，就窩在家裏看看書，看看電影，解決剩下來的一點作業。

一個寒假就這麽荒廢了。

雖然家長苦口婆心地勸孩子假期是趕超的好機會，可孩子們總是信心滿滿地制定一個計劃，最後付之東流。

這就是人的惰性吧。

不過林雅璐自認為還算不錯的，趕在假期結束前做完了作業，最後一天不用熬夜，只要收拾收拾行李就可以了。

林雅璐到教室的時候，看到大家都顯得很疲憊，估計是昨天沒睡好的關系，大多數的人還在奮筆疾書，相互拿著作業抄來抄去。

呂妍進來了，教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她掃視了一下四周，說道：“剛放假回來，我知道有些同學還沒有適應，但我希望你們能盡快調整好狀態，學校安排了三天的開學考，相信你們也都知道了，為了檢驗一下你們假期的成果，現在各個課代表把作業收上來。”

教室裏一片哀嚎聲，呂妍裝作沒聽到，鐵面無私地走下講臺。

林雅璐收了歷史作業，數了數，還差將近十本。

那幾個人一看就知道是一點都沒有做過的，補也補不完，林雅璐索性先打了欠條，把收來的作業本先放到秦勤的辦公室。

秦勤看見林雅璐，有些調皮地說道：“哦，作業來啦？”

林雅璐看了看他的辦公桌，只見其他班級的作業本整整齊齊地碼在上面，高高的幾摞。

林雅璐有點挫敗地說道：“老師，有些同學說沒做完，補完了再給你。”

“行，放這兒吧。”秦勤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他知道等收到作業的時候已經是猴年馬月了。

他的笑讓林雅璐渾身發毛，趕緊把作業放好，把小紙條扔進瓶子裏。

秦勤又接著說下去：“這次作業答案都給你們了，目的就是要叫你們自覺，我收上來是想看一看你們有沒有認真對待，並且會給你們打等第的，打完之後發下去。”

“好的，那我先走了。”林雅璐轉身向門外走去。

“嗯，去吧，別忘了通知大家起始考題目都是從作業裏出的。”秦勤有些陰險地笑了笑，他正在醞釀一個“陰謀”，好讓這群小朋友吃點苦頭。

於是為期三天的起始考就轟轟烈烈地開始了，數學的題目幾乎都是從作業裏出的，還好林雅璐記了一下答案，所以考得也還過得去，然而一拿到歷史試卷的時候，大家就發現被秦勤騙了。

作業裏的題目是有，可還是有很多額外的題目，還有許多純靠背誦的主觀題，頓時大家這些考試前翻翻作業的人像被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冷水，別提有多透心涼了。

成績出來的時候，秦勤拿著卷子，臉色也不是很好看，連平均分都沒說，只說了前三名，楊舒涵依舊是第一，季璇第二，林雅璐第三。

他把卷子放在講臺上，說道：“這次考試我是想告訴你們，光刷題沒有用，背書也很重要，現在學考考得也很細，不背怎麽行？可是我看班上還是有很多不願意背的。你看，像楊舒涵、季璇、林雅璐這樣踏踏實實的同學，她們就考得很好，對不對？”

林雅璐現在看透秦勤了，真是個老奸巨猾的狐貍，他的話信不過。

“不過，我還是想要表揚一個同學，他進步很大，甚至，都讓我有點驚訝。”秦勤斷斷續續地說出了這句話，因為他還是不怎麽相信那個人能進步這麽快。

誰？林雅璐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左榮這次考試分不高，七十出點頭，但放在你們這次慘不忍睹的考試中已經是比較前面的了，很好，繼續保持。”也許這小子真的開竅了吧？秦勤有一種熬出頭的感覺。

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了“啊”的一聲，對這個名字久久消化不過來。

林雅璐往後扭了扭頭，看向左榮，只見左榮臉上掩飾不住的得意，好像蟄伏許久突然爆發小宇宙的武林高手。

這種情緒感染了她，她也跟著笑了起來，絲毫不理會班裏壓抑的氣氛，直到秦勤讓她發卷子，才收斂了笑容。

其他科目的成績也陸陸續續下來了，數學出乎意料的不錯，文科也還可以，物理壓在平均線上，所以整體還是中游水平。

總算熬過了起始考，接下來就是萬眾矚目的走班了。

溫寧寧選的都是偏理的科目，所以基本不和林雅璐一起上課，楊舒涵、季璇不負眾望地選了歷史，安排座位的時候，秦勤把楊舒涵安排在了林雅璐旁邊。

楊舒涵真的是一個計劃性很強的人，該學習的時候就很專註，該做別的事情的時候就做別的，話不多，顯得有點不合群，但林雅璐有什麽問題的時候她還是願意給林雅璐解答。

林雅璐感覺像撿到了個寶，美滋滋的。

逍遙的日子總是短暫的，秦勤以飛一樣的速度把一個專題強行塞到了大家嘴裏，讓林雅璐覺得他就是為了留出更多的時間默寫，發下來的學案足足有正反三張紙，因為秦勤把書上的一些小字也整理了出來。

痛苦隨之而來，而且最近學的三角和向量作業也比較多，基本上晚自修能把作業做完就不錯了，背歷史的時間所剩無幾，好不容易午休擠出一點時間，第二天又忘得一幹二凈。

正好季璇和楊舒涵也有同樣的煩惱，於是大家寢室幾個人商量了一下，達成了一致，林雅璐、季璇、楊舒涵三個人晚上可以亮燈，但為了照顧溫寧寧的休息，最多亮一個小時就要睡覺。但一個小時對於這麽多內容顯然有點不夠，於是林雅璐狠了狠心，和楊舒涵一樣早上提早半個小時起床。

迎著清晨的風，林雅璐小聲背誦著知識點，眼睛像掃描儀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出題的邊邊角角。

太陽已經漸漸地升起來，朦朧的霧霭也慢慢散去，粉紅色的朝霞鋪滿了整個天空，還鑲上了一圈金邊。

林雅璐的內心也充滿著希望。

前前後後，翻來覆去，林雅璐大概背了有四五遍，閉著眼睛都能浮現出字來，於是一身輕松地開始了默寫。

默寫紙是正反面的，有時間、人名、關鍵詞的挖空，事件的背景、起因、性質、影響這些比較大的知識點更是留了大段大段的空白讓人寫到手酸，整個默寫差不多要一節課。

一到文科，林雅璐簡直是如魚得水，拿著筆刷啦啦地寫了起來，很快白色的紙張就被林雅璐黑色的筆跡占據了領地，而且分點一一列出，有理有據，思路清晰。

下課鈴響後，林雅璐滿意地蓋上了筆蓋，雖然手腕稍微動一動就痛得要死，但林雅璐有一種刀劍入鞘的自豪感。

默寫紙很快就發下來了，林雅璐一看上面的一排排對勾，再加上秦勤“不錯，再接再厲”的評語，樂了，像一個威風凜凜的將軍一樣把默寫紙推到左榮的眼皮底下：“怎麽樣，服不服？”

左榮似乎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默寫，有些震撼到了：“你太認真了，我服了。”

“以後你的默寫如果能做到這樣的一半，我就滿足了。”林雅璐滿是憧憬地看著他。

左榮感覺自己上了賊船，胡亂搪塞了過去：“我盡量吧。”

歷史學考班的老師加班加點地把最後一本書上完之後，就開始了一輪覆習，她似乎料到了有很多男生不會好好背書，早就有了對策，先是把知識點都整理成學案，再按照順序一天幾個專題地默下去，默不好重默，直到她滿意為止。

於是左榮的苦日子就開始了。

當他看到厚厚一疊學案的時候，完全是一副差點瘋掉的表情，本來晚自修他都能提前把作業做完，隨後自己開始做題目，但現在他的時間都被那一疊白花花的A3紙占據，每次最後一節晚自修林雅璐扭頭，都能看到他用手臂撐著頭，費勁地背著文藝覆興運動、新航路開辟、中國古代史，好像一個即將被執行死刑的犯人。

可惜左榮同學的小宇宙有限，爆發一次就煙消雲散。他又成了老師經常請去喝茶的常客，每次大家都能看到他低著頭灰溜溜地去文綜辦公室重默，全然沒有了平時神氣的樣子。那個歷史老師曾經痛心疾首地說過：“理科學那麽好，怎麽文科就是不開竅呢？這麽點東西都背不下來。”

左榮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乖乖挨訓。

有一次午休的時候，他實在是受不了了，問林雅璐：“真佩服你們這些選了歷史的人，比大家要多背兩本書，你們是怎麽做到的？”

“你確定要我這個半桶水教你？”林雅璐瞪大了眼睛。

“嗯。”他連連點頭。

“不要死記硬背，把思路理清楚，古代史之間是有聯系的，近代史之間也是有聯系的，要構造一張網，把知識點都聯系起來，古今中外進行對比，還要有時間線的觀念，搞清楚事情的發展順序，背一個事件的時候，想想書本上為什麽要這麽表述，估計就能記住了。”林雅璐也只能把她僅有的經驗分享給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你可以去問楊舒涵啊，她的歷史比我好多了。”

“問你比較方便。”他頭也不擡地說。

“那祝你下午好運吧。”林雅璐感覺她不幫他倒忙就不錯了。

沒想到下午的默寫左榮竟然通過了，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作為報酬，他教了林雅璐兩道物理大題。

“萬有引力公式的確是比較煩一點，你最好把那幾個算質量、密度的公式再去推推看，電磁的話磁感線的方向一定要判斷對，正負電荷要稍微註意一下。”

林雅璐頗為受用地點了點頭：“謝謝你。”

“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他說。

這一周很快就要過去了，周末是選選修課的日子，寧南中學為高一高二的學生都開設了選修課，可以報競賽，也可以報輔導班，還有其他的美術賞析、視頻制作之類的，每次選課都要守在電腦面前，等著時間按下鼠標，像秒殺商品一樣，那叫一個刺激。

左榮肯定選了競賽，邵陽早就和他打過招呼了，要把這棵苗子好好培養。

林雅璐則糾結究竟是選電影賞析還是素描還是物理數學輔導班。

星期五的中午，林雅璐走到文綜組，敲了敲門，探進一個腦袋，問道：“老師，今天作業是什麽？”

“我還在印，一會兒讓隔壁班的課代表給你送去。”秦勤的腦子裏好像又閃現了什麽，說道，“我的選修課，你有沒有興趣？”

林雅璐心裏“咯噔”一下，不會是秦勤要借著選修課的名義，給大家集體補課吧？

“看你那個緊張勁。”秦勤咧嘴笑了，“不是補課，行了吧，是關於傳統文化的，課還比較輕松的，人也不會很多，你們選歷史的同學可能有點興趣。”

林雅璐故意用手摸了摸胸口，作出一副誇張的表情：“老師，你剛剛真的嚇死我了。”

“瞧你那點出息，要上課了，快去吧。”秦勤很客氣地把林雅璐趕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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