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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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兩人便一段時間沒把這個弟弟放在心上。

這個新來的弟弟就像是剛踏入陌生領地的小野獸, 緊張的對一切抱有警惕,不曾發出多餘的動靜,更不曾下樓。

然而這是個活人, 是需要吃需要喝的。

等方草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距離秦中臨住進來,已經過去三天了。

電視機上的單機游戲正在射擊小BOSS。

方草猛地按下暫停鍵, 大腦放空片刻後, 遲疑地問王曉川:“你弟這幾天有沒有吃飯啊?”

王曉川後知後覺的說:“好像真的沒吃東西……”

方草震驚:“他不會餓死在上面吧?”

“怎麽可能,餓了不會自己找吃的嗎?又不是傻的。”王曉川滿腦子游戲, 趕忙按下開始鍵,“先別管了,快刷記錄,刷出來了能做攻略。”

“你特麽能不能別老想著裝逼。”

王曉川直言:“不能!”

方草只好跟著繼續摸索通關方式。

王曉川是個沒心肝的。

方草卻因為自己也有個妹妹,難免多思慮幾分。

一把游戲結束後, 她上樓看了眼。

拍拍房門,裏頭沒動靜, 她轉動把手走進去。

小男生的房間是客房改造的, 內存不大,一眼望到頭。

普通的單人床上,這位新來的弟弟正平平的躺著,閉著眼, 臉色唇色一片蒼白。

這幅了無生氣地模樣把方草嚇了一跳,她沖過去探了探鼻息。

隨後稍微松了口氣。

還好,還活著。

……可特麽都沒意識了?這該怎麽辦?!

方草頭一回碰上這種事, 手足無措的將這個小屁孩背起來,根本來不及和王曉川解釋兩句,連忙跑到了附近的醫院裏頭。

看病的醫生是個冷艷美女,言簡意賅的介紹檢查結果:“低血糖,胃穿孔,發燒,幾天沒吃東西了?”

方草回憶了下,老實回答:“三、三天吧。”

醫生險些直接報警。然而她看到方草也不過半大的孩子,便腦補出一些大戲,以為是遭受了家庭虐待之類的。

她好心的遞過去一張名片,眼中含著熱淚說道:“如果家裏有困難,聯系我。”

方草點點頭,跑到住院部,坐在旁邊等待這個弟弟醒過來。

她看著點滴滴滴滴,在床邊嘟噥了句:“你這運氣簡直和我差不多,都攤上了個什麽樣的爸媽啊。”

床上的小兔崽子合著眼,自然不會理會她。

方草又自言自語般小聲說:“你以後乖一點,可別學壞了,千萬別成了王曉川那種廢物。”

她一邊擔心秦中臨的身體,一邊擔心秦中臨的未來。

擔心完畢,她暗罵自己一句:這是在瞎操什麽心。

點滴的玻璃瓶快能見底,方草喊了護士過來拔針,全部弄完後,她才敢慢悠悠的走回家裏。

在她離開後不到半分鐘,另一名小護士走了進來。

這名小護士瞧見床上的男孩,驚奇的問:“這麽快就醒了?”

她將窗簾拉上,倒水放在秦中臨床頭。

躺在床上的秦中臨面無表情,看了眼小護士,連句回應都沒有。

小護士笑了笑,沒計較。

“正好來量個體溫。”她繼續聊:“剛剛那人是你姐姐?怎麽就走了,也不留下來陪夜,你幾歲?什麽,才十一歲?不能單獨睡著啊。”

秦中臨依舊沒理人,不管小護士的一驚一乍,滿臉生人勿進。

如果方草這會兒在這,八成是會揍一頓這個小屁孩的。

但是秦中臨模樣太具有欺騙性,他睫毛長、瞳孔烏黑,皮膚奶白,眉眼漂亮。

導致小護士以為這就是個嬌弱易碎的小奶娃,根本不敢對他說重話,測完體溫後交代了幾句,隨後據說是去幫他聯系看護員了。

第二天早上,方草翹課過來看這個弟弟,卻沒瞧見人。

她跑去王曉川家裏虛度青春,把書包丟地上,掏出作業本扔給王曉川。

王曉川火急火燎的抄完了作業,爬過來拿游戲手柄。

方草問:“你弟回來沒?”

“回來了,煩的要死。”王曉川抱怨,“大晚上的突然摁門鈴,陰森森的站在門口,嚇死老子了。”

方草哦了聲,知道這小屁孩是自己逃回來的。

王曉川接著說:“而且還老氣我。”

“氣你什麽了?”

“說我傻逼!”王曉川說著楞了楞,補充,“關鍵他翹舌音都還說不準,就敢罵我!”

王曉川十足生氣的模樣,說了一堆這個弟弟的壞話。

方草一時被王曉川的憤怒感染了。

再想到前幾天自己也被紮心過,昨天好心帶這弟弟去醫院,小屁孩連個謝謝都沒說,竟然還逃回來了?

這是浪費自己醫藥費啊!

於是她怒上加怒,自告奮勇的表示要幫王曉川一塊出惡氣。

王曉川這缺心眼的沒多想,竟真覺得方草能鬥得過這個小屁孩,忙問:“你打算怎麽做?”

方草思考五秒鐘:“他打不打游戲?”

王曉川楞了半晌:“這小王八蛋之前家裏好像挺窮的,估計沒打過游戲。”

“那有沒有其他興趣愛好之類的?”

王曉川搖頭:“不知道啊。”

方草絞盡腦汁,最後說:“我知道了!!我給他當家教老師!”

王曉川歪著腦袋想不明白:“你當家教老師這是幫我出惡氣嗎?”

“當然。”方草瞥他一眼,解釋道,“這樣他就得聽我的,不然我就有權利罵他!迂回戰術,懂不?”

王曉川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後,簡直對方草驚為天人:“你腦瓜子也太厲害了吧,我這就給我爸打電話!”

王曉川爸爸正在馬爾代夫曬太陽,聽到這個提議後覺得妙哉,二話不說就同意。

於是方草名正言順的成了秦中臨的家教老師。

可惜這小兔崽子不會因為區區身份屈服。

方草讓他做試卷,他秒完成,全對。

方草讓他掃地洗碗擦桌子,他把抹布丟到了方草臉上。

王曉川過來湊熱鬧,差點被秦中臨打的直不起身。

兩人仗著方草的身份,強行管制了秦中臨三四天,結果管教不成被反懟。

王曉川失去了樂趣和勇氣,回客廳沈迷通關游戲。

方草則依舊鬥志滿滿。

她覺得不能前功盡棄,一定要讓這小畜生明白高中生有多厲害。

一禮拜後,方草回家寫完作業過來持續騷擾。

剛進門,秦中臨的老師來家訪了。

王曉川這傻缺嚇得直接躲進了廁所。

好在方草是見過世面的。

她放拖鞋、倒茶、收拾茶幾上的垃圾。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如同在自己家一樣。

老師坐到沙發上,看著穿高中校服的方草,詫異問道:“你是秦中臨的姐姐?”

方草想了想,為了少解釋幾句,把這身份應下了:“我是。”

“那也行。”老師掏本子說正事,“我這幾天打不通你們父母的電話,只好直接上門來,秦同學在學校的表現似乎不太好……”

她把作業本遞了過來。

上頭是秦中臨寫的作文,幾乎都是看不懂的童話故事,不知道哪裏抄來的。

方草看的頭暈目眩。

老師不怎麽滿意的說:“成績倒是還過得去,但是秦同學沒有朋友,獨來獨往,前幾天還有人看到他和初中生打架。”

老師說著重重的嘆了口氣:“秦同學是轉學過來的,所以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們是重點小學,對風氣不好的學生,其實是有勸退機制的。”

方草誠懇地表達疑惑:“勸退?那我們可以上別的學校啊。”

老師被這麽說的一懵,反擊:“檔案不好,誰還要你。”

方草說:“老師別擔心,沒事的,家裏有錢就不是問題。”

老師原本好聲好氣,聽到這裏有些動怒,直言說:“錢多有什麽用,還不是不管他?我打了多少電話了,一聽他名字直接讓我別管,有這種爸媽嗎。”

方草一時還以為這老師在說自己爹娘。

她正要說兩句,餘光瞥見客廳通往陽臺的落地窗掠過一個人影,她轉過頭去看——

外面那人正是秦中臨,小屁孩背著書包,頭發在空中晃出了一個散亂的弧度,撲通的摔到地上。

接著他一聲不吭的爬起來,快步跑了出去。

這位老師顯然也瞧見了。

她知道秦中臨應該是聽到了那句重話。

父母的忽視,對於任何一個孩子來說都是心靈創傷。

她本意並不是這樣,便訥訥的解釋道:“我說重了,總之高中之前都是危險期,該拉一把還是要拉一把的。”

方草知道這是個好老師,聊了幾句以後,將人送了出去。

她本以為老師走了,那個小屁孩就會回來了。

可是等了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秦中臨依舊不見身影。

王曉川像狗一樣的趴在地上打游戲,邊打還邊說自己最近為了通關,一直爆肝導致腰痛,而方草就是個采摘社會主義果實的蛀蟲,什麽都沒做,就能分享他的榮耀。

方草當做耳邊風晃過去。

她踹了腳王曉川:“你弟失蹤了。”

王曉川三百六十度翻了個身:“哦。”

“你這哥怎麽當的比我還輕松。”

方草心腸軟,出門找秦中臨去了。

她一路走到學校,又走到步行街,從某個公園路過的時候,方草終於找到了人。

穿著白襯衫的背影顯得孤獨又弱小。

這位新來的弟弟坐在掉了漆的褐色長凳上,藍色的書包被他丟在地上,路燈的暖光照下來,讓他的稚氣的臉透出絲冷峻。

他的長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感。

尚未長開的五官透出一股純粹的柔和。

乍一望去,還真有點像個小姑娘。

方草心底評價完,走過去,拿起他的書包,伸手晃了晃,接著惡聲惡氣的說:“起來,回家了。”

身前的人沒動靜。

方草覺得自己這樣很丟臉,正要發怒。

秦中臨緩緩地擡頭。

他抿著嘴,沈默地註視著方草,暗沈的眼神被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在想什麽。

方草知道自己是在自找麻煩。

但是手都伸出去了,總不能裝逼到一半就慫。

幸好等了會兒,這小屁孩算是給面子,將手搭在了方草的手心上。

方草頗為意外,笑著問:“想開了?”

誰知秦中臨聽見了這句話後,立馬翻臉,縮回手後退幾步,準備跑開。

然而方草當時眼神和手速正值巔峰,一把就抓住了秦中臨。

她拎著秦中臨,皺眉盯著撲騰了兩秒鐘就裝死不動的小屁孩,不懂這個弟弟為什麽這麽輕。

好像和她那個正在上幼兒園的妹妹差不多重。

似乎挺可憐的。

可這小孩太拽了,該揍。

方草單肩背過書包,雙手抱著秦中臨,簡單粗暴的預告:“回家再好好教訓你。”

秦中臨難得的沒頂嘴。

他環著方草的脖子,臉埋在方草的肩膀上,一言不發的被方草抱著。

朝著公園門口走了幾步後,方草忽然覺得自己的肩膀似乎有些濕潤。

她側頭正想讓秦中臨別亂擦鼻涕。

剎那間,肩膀肉一痛——

她被咬了!

這小畜生屬狗的吧!

方草咬牙切齒的想:恩將仇報的小白眼狼,我遲早得讓你知道什麽叫後悔。

今晚先布置一百套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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