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顧曉楓就要飛去國外拍廣告了。

兩人起床後，顧曉楓去沐浴。塗依依給她收拾行李，也給自己收拾個行李箱。爹說的對，她們不能分開行動, 還是在一起安全。

茶幾上放著一杯熱茶, 塗依依坐在沙發上，視線透過裊裊升起的白霧裏, 看著遠處的高樓大廈, 那些個氣派非凡的建築, 腦子裏回想著昨天塗老爺跟她說的話。

她在想, 殊人苦夜到底躲到哪裏去了呢？

上次在靈域和鳳棲一起擊敗他時，明顯感覺到只有殊人苦夜。

陰鷙，他還在不在？

如果不在，他去了那裏？

如果在, 他始終是個大禍患, 而且，他該死！

塗依依凝視許久，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你在想什麽？”顧曉楓洗完澡出來，發現塗依依竟然是少見的在一個人安靜地思考。

塗依依：“有個地方，我們要再去看看。”

“哪裏？”

“月梔皇宮。殊人苦夜可能趁我我們走後, 又溜回皇宮躲著，所以我爹怎麽找都沒找到他。”

顧曉楓一楞, 很快點點頭, “你說的對，很有這個可能。那等我們拍完廣告回來, 就去月梔看看。”

吃完午飯, 兩人準備出發去機場, 塗依依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是林愛打來的，手機鈴聲響個不停。

林愛聯系她並不頻繁，只有偶爾留一個信息給她，問她近況如何。

不知道為什麽，塗依依有一種奇怪的預感，這次林愛打電話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而且是和張碧靈有關的事。

她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是林愛焦急的聲音，“依依，你現在能快點趕過來嗎？在XX路與XX路口，我把定位發給你。”

塗依依：“怎麽了？”

“是她！那個女大學生。她出了車禍，各項身體指標都在顯示她的生命維持不了十分鐘，等不到救護車了。塗依依，你快來。”

“好，我馬上到。”塗依依掛斷電話，匆匆向顧曉楓道，“林愛找我，很重要的事，你先去，事情辦完了我就去找你。”

說到最後，她人已經開門沖了出去。

顧曉楓：“……”

十分鐘內要趕到林愛說的地方，路上紅綠燈多，開車的話至少二十分鐘，她幹脆用跑的。

她跑的飛快，風馳電掣，一路馬不停蹄趕超綠燈。

她比林愛更著急，要是那個女學生真的死了，她的魂魄就飛走了，進入了輪回，在轉世前她再也沒法找回來。

她一定要在魂魄飛走前，趕到那裏。

路上的行人見到一個跑得幾乎要飛起來的少女，各個目瞪口呆，這是人類的終極速度？

終於，塗依依趕到了那個路口，呼呼喘著粗氣。

林愛仿佛見到救星，“塗依依，你終於來了！”

“她在哪裏？”

一個女孩平躺在地上倒在血泊裏，渾身都是血，臉上被鮮血糊了一臉，旁邊停著一輛貨車，一頭撞進旁邊的店鋪裏，車頭損毀得很嚴重。

林愛：“應該是她跟她男友出來逛街，被這輛失控的車撞上了，然後車又沖進了旁邊的店裏。”

“她男友呢？”塗依依掃了一圈，沒有看見一個像是她男友的人。

周圍倒是站滿了路人，朝著這邊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我剛剛買菜經過這裏，這一對小年輕就站在那個地方吵架，然後突然從坡上沖出一輛車！嚇死人了！”

“也不知道那個司機是瘋了，酒沒醒，還是踩錯剎車了。”

“那男的當時反應夠快，跳開了，躲過一劫。”

“女的就沒那麽幸運了，直接撞飛！”

“還好那個店裏沒人，你看墻都塌了，要是在店裏肯定跑不了！”

也有很多人認出，這不是ZL總裁林愛嗎？

林愛的聲音平靜，沒有情緒，“她男友跑了，大概是害怕了吧。”

塗依依哼了一聲，忿忿道：“什麽人？女朋友出事他就跑了？”

林愛在那個女生面前蹲下來，握著她的手，想安慰她，卻不知道怎麽開口，該說些什麽。

這個女孩要死了，她馬上就能拿到她的靈魂，比預想中來的早太多，她該高興不是嗎？

可林愛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看著她渾身沾滿鮮血，嘴唇青紫，生命在不可挽回地流逝，她又回憶起張碧靈死前的樣子，看著生命褪色，她同樣地無能為力。

女孩眼中露出彌留的神色，與張碧靈是何其相像。

少女囁嚅著嘴唇，好像在艱難地說話。

塗依依綠色的瞳仁閃了閃，以她靈狐的瞳，一團閃著微光的靈魂正在從她體內飄出來。

塗依依無聲嘆息，“這個女孩她就要死了。”

林愛低下頭，聽彌留之際的少女極其微弱的聲音，“我要……死了嗎……我好像……認得你……”

說完這句，她閉上雙眼，再也沒了聲音。林愛探測到她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永遠停止了呼吸。

塗依依輕輕一揚手，將那飛出來的那團靈魂一收，抓進了手心裏。

“小林，我們快走。我不能困住她的魂魄太長時間。”

林愛嗯了一聲，松開了手，她緩緩起身，離開前，她又回頭看了那個女孩一眼，把她深深地印在記憶存儲器裏。

無論如何，張碧靈曾經以這樣一個身份來到過這個世上，與她見面。

林愛開車，載著塗依依駛向郊外。

兩人快步來到實驗室，林愛一連串操作，打開生命艙，張碧靈的身軀呈現在眼前。

想到眼前的人即將擁有意識，即將對自己睜開眼睛，林愛心情激動，“她就要活了，是不是？”

塗依依聽她聲音極是怪異，不同尋常，“你怎麽了？”

“剛才我的處理器接近警戒峰值，現在已經開始下降了。”

塗依依不懂，見她語氣又變得緩和，也放了心。

“小林，在放進魂魄前，有件事我得事先跟你說清楚。”

“請講。”

“我感覺在張碧靈去世後，這個魂魄輪回了好幾次世，這是第四世。每一次的輪回，舊的記憶都會被打散，會消失一部分，在新的一世開始建立新的記憶，如此反覆。它現在對你的記憶非常模糊，畢竟有四世的記憶混在一起。”

林愛思考著這句話的意思，“你是說，張碧靈醒來後，也許不記得我，也許會記得我。”

塗依依：“差不多吧……而且，你已經不是她靈魂記憶裏的唯一。”塗依依頓了頓，“你還要覆活她嗎？”

塗依依說完這些，是有些難受的，又非常感恩的。

如果沒有微晶的力量讓夙鳳棲的靈魂保持記憶的完整，轉世後的夙鳳棲不會那樣深刻地記得她。

她也不會對這一世的夙鳳棲一開始就有著那樣奇特的感覺。跟她靠近時，她那顆空洞的心，才好像被填滿了。

林愛沒有遲疑，“要，請讓她覆活吧。”

她走過去，彎下腰，目光凝視著雙眼緊閉的張碧靈，指尖輕輕撫摸著她紅暈白嫩的臉頰，“她不記得我也沒關系，我永遠都記得她。”

塗依依不再多說，指尖靈力閃動，將那團靈魂緩緩註入這具身軀的體內。

“她相當於新生，這一生的經歷將形成這輩子新的記憶。而藏在靈魂的記憶會在將來的生活中因為種種契機，突然激發出來。沒有遇到契機，就永遠封閉，再也不會出現。”

“再也不會出現……”林愛重覆著這句話，忽然露出微笑，“我知道了，那就是最壞的結局了。”

施法後，塗依依和林愛站在生命艙前靜靜地等待。

林愛很緊張，眼皮子真的一下都沒眨過。

慢慢地，張碧靈睜開了眼睛，像新生的嬰兒般，好奇地看著這個世界，揮舞著雙手，嘴巴裏，啊啊咿咿地叫，完全就是個嬰兒。

準確地說，是一個大嬰兒。

塗依依忽然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湊到林愛耳邊，“你怎麽帶大這個大孩子？”

林愛報以微笑，“我會好好教她的。上次是她教我，這次，輪到我來教她。”

她從一旁的櫃子裏取出一套衣服，輕輕給她穿上，教她擡手，伸腳，教她發音。

張碧靈很依賴她，可能是大腦已經發育完整了，她學的很快，一下子就學會了穿衣服，然後是走路。

塗依依饒有興味地看著成人版嬰兒，由衷讚道，“張碧靈，你真聰明呀！”

張碧靈忽然回頭，朝她含含糊糊喊了聲“媽媽！”

塗依依：“……”尷尬得臉都僵了。

“我不是你媽媽。”

很顯然，這個時候的張碧靈不懂她這話的意思，張著手臂要抱抱，“媽媽……”她只是依著嬰兒的天性，本能地喊她媽媽。

塗依依轉頭看著林愛，“你的孩子喊我媽媽，是不是不太好？”

“她不是我的孩子，”林愛臉上帶著溫柔地笑，學著記憶裏張碧靈親自己那樣，親了親她的額頭，“她是我的造物神。”

張碧靈顯然很喜歡這樣親昵的互動，抱著她的脖子傻笑個不停。

“塗依依，既然她這麽喜歡你，你能不能常常來看看她？”林愛試著建議，“暫時做她的媽媽。”

塗依依瞪大了眼睛。

“我是個機器人，我有點擔心人類的感情我不能很好的展示出來。”

塗依依想起塗山村那些年輕的靈狐媽媽也沒氣得少打狐崽子，便道，“小林，我看你脾氣超好，哦，是沒脾氣，你會是個好媽媽的。”

林愛搖頭，“沒有脾氣也是一種缺陷，我不想讓她受影響。”

塗依依：“……”

最後，塗依依實在抵擋不住張碧靈可愛軟萌超級無敵的小眼神，答應做她的臨時媽媽，有時間就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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