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個科學家，人理和道德在我看來其實毫無意義，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探尋真理，對實驗體投入人格感情都是愚蠢的，都是真理之路上的絆腳石，我本不應該投入感情……做為星球之塔中所剩無幾的幸存者，我本應該去啟動地表上的自毀裝置，讓這個失控的星球化為宇宙中的一粒塵埃……”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老人不禁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

“老師，您別說了，沒人能責怪您，如果不是您，我們早就化為輻射大地上變異生物的食物了，”韓海鈞急忙說，“您是拯救了我們的英雄，而且我們能夠堅持到現在也是您的發明，您提供的科技……”

“那是我們共同的研究成果，”喘了一會兒，老人幹枯的臉上，所剩無幾的肌肉拉扯著臉皮，裂出一個笑容來，“我已經很老了，比不過你們這些年輕人了，既然你在知道真相之後還能如此冷靜的來和我說話，我想，這個避難所可以交給你了……拜托了，小穎。”

空曠的病房中，一個機器女聲響起：“執行備案，轉移所長權限……各條件符合，權限轉移完成，新任所長韓海鈞，您好，請問是否在全避難所進行您的就任宣言？”

“什麽……這……老師，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和您學習，我還遠遠不夠成熟，如此重任……”

“我是一個頑固的人，我也沒什麽好交給你的，我的一生都是由失敗組成，”仿佛是回光返照一般，老人臉上浮現出一些氣血來，“妄想掌握蟲族力量，結果害死了同胞；本來應該讓星球自爆，卻因為發現躲在避難所中的你們而未能下手；做為科學家，本不該對實驗體投入感情，但最後……算了，總之，別學我。”

“我不能認同您的這個說法，”韓海鈞挺直了腰桿說，“對於我們來說，正是因為您沒有按下自爆按鈕，我們才能活到現在，正是因為您對我們的博愛，這個避難所才會如此欣欣向榮，最重要的是，正是因為您的領導，我們才會有如此的資本……”

老人聽到最後，不由得苦笑了一聲：“這哪裏是資本，明明是地獄的直通車……唉，這條路比起順從，其實也好不了多少。”

“總比服從好，前幾天他們還若無其事的將那麽多人都催眠了，讓他們往自爆裝置的地方前進，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最後……不，”韓海鈞深吸了口氣，“其實他們就是在玩弄我們吧，您曾經說過，他們允許我們的存在的理由，就是因為還有生物樣本的觀察價值，但這麽多年過去了，恐怕，他們是覺得我們沒有觀察價值了，想要銷毀處理！”

“……這確實是最大的可能性，”老人用幹澀昏黃的眼球看著韓海鈞，“但未必沒有另外的可能性。”

“總不可能，他們是來救我們的吧？”

說起這個，韓海鈞不由冷笑。

對於他來說，在明確自己和其他同伴對於外面的人來說只是實驗品後，盡管他努力保持冷靜，但在心底的某一處，卻壓抑著無法熄滅的瘋狂火焰——與其被當成玩偶玩弄，還不如拼個魚死網破！

老人有些疲憊：“這很難說，雖然一部分人不反對把人做為活體研究對象，認為這是人類發展必要的犧牲，但也有人反對這樣的現象，認為其過於殘忍而不人道，他們是人道保護組織的成員，雖然概率很小，但他們插手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聽到自己敬愛的老師這麽說，韓海鈞有些懵比：“人道組織？”

“是，但我所屬的研究機構，至少在我知道的時候，還是很強大的，人道組織想要絆倒這個龐然大物……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老人懷抱一絲希翼說，“但百年過去了，我原本所屬的組織，說不定已經受到了懲罰。”

韓海鈞沈默了一會兒說：“老師，您確實老了，這樣不切實際的希望，如果是以前的您，絕對不會這麽說的。”

老人楞了楞，然後恍然：“小鈞，你說的對，我確實老了，但是……除此之外，我找不到我們還有其他生路了。”

因為體會到了老人語氣中的無奈，韓海鈞想要反駁的話，最終也沒能說出口。

此時，一個聲音卻打破了他們的沈默。

“其實偶爾相信一下奇跡，也沒什麽壞處吧？”

突然在空曠病房裏響起的聲音，讓兩人變得非常警覺，老人的心跳都快了好幾拍。

“什麽人？！”

韓海鈞掏出了自己的配槍，緊張的環視看起來空曠的病房，然而……至少在他眼中，一切都是空曠無物的。

“好了，阿爾文，看戲到這裏也差不多了，我們也該露臉見人了。”

隨著水子梨的聲音，一層偽裝從他們身上消失，在老人和韓海鈞震驚的神色中，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帶著帽子的少年憑空出現在病房中。

“你們是什麽人？！”

韓海鈞努力保持鎮定，他隱晦的看了自己動彈不得的老師一眼，後者輕輕搖頭，意思是叫他找機會快跑，不用管他。

“嗨，我說，不用這樣緊張吧？我又不會吃了你們，”水子梨抱著小絨晃來晃去，開始賣萌，“對我一個小孩子拿槍指著，這樣真的好麽，沒準會給我留下童年的心理陰影哦。”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然而賣萌無效，韓海鈞只是警惕的盯著這些不速之客，“有什麽目的，到底想幹什麽？怎麽來這裏的！”

“冷靜點，小鈞，”老人嘆息一聲，剛才那一下驚嚇，老實說他感覺自己本就衰弱的臟器，似乎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你們是精神力者吧，能夠穿越噪音波到達這裏，看起來是正牌的外來者，你們是人道組織的人，還是公司的人。”

“然而都不是，”水子梨聳了聳肩，“看來常年待在消息受限的地方，再聰明的人也會變得愚蠢。”

韓海鈞顯然不能接受有人這麽說自己的老師，但好在他壓抑住了自己心頭的怒火，沒有發作。

“其實，你所屬的那家公司，宇宙之光有限公司，在百年前的菌絲爆發中已經元氣大傷了，不知道以你當時的權限是否清楚，菌絲的爆發並不是只有你們這裏，這家公司其它的星球之塔也都爆發了類似的事件，其結果就是，宇宙之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阿爾文根據34號提供的資料，開始睜眼跑火車，“一個強大的公司突然衰弱，會發生什麽也就不用我多說了吧？趁火打劫的人比比皆是，然後為了盡可能的保存公司的財產，宇宙之光沒有毀掉這顆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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