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來說，如果沒有輻射，你們地面人會全部變成怪物死掉。”

“說什麽鬼話……”

“神風，”神葉深吸了一口煙，讓自己冷靜一些，“聽她說完吧，畢竟避難所人總是比我們懂得多。”

“感謝你們願意聽我講一些對於你們來說是無字天書的東西，”考慮到接下來要長篇大論，水子梨從小絨嘴裏掏出了一罐飲料喝了起來，完全無視三名長老瞪大眼睛的樣子，“從哪開始說起呢？對了，你們這裏有一個很有趣的古訓，好像是‘做為能夠在地面上行動的代價，不能進入避難所’什麽的？”

“確實有這樣的古訓，”神雲說，“但這又和你說的有什麽關系呢？”

“當然有關系，如果我說……其實避難所的環境，更接近這個世界原來的樣子，你們能理解麽？”

三名長老花了點時間才理順水子梨到底在說什麽，神風瞪大了眼睛：“你是說……如果世界恢覆原樣，我們根本無法生存，就像進入避難所的下場那樣，你是這個意思？！”

“沒錯，然後，為了讓你們能在即將到來的新世界生存下來，這就是我來此的目的。”

“……你的打算暫且不提，”神葉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你說我們無法在原本的世界生存，這是怎麽回事？”

“你們的祖先不是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麽？是在這個滿是輻射的地面上，自由生存的代價啊——”

三名長老感覺到一股子寒意，隨著女孩稚嫩的聲音傳遍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在他們的身體裏，有某個聲音在此刻發出呼喚：

——非常危險，不要聽！

然而，現在把女孩請出去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神葉感覺自己嘴巴無比的幹澀，她索性放下煙鬥：“詛咒……是真實的？”

“是真實的，那個毫無疑問就是詛咒吧，恐怕你們的先祖，在還殘留著舊世界知識的時候，已經深刻的理解到了自己的生存是建立在一種多麽可怕的前提之下。”

“別賣關子了，”為了能讓自己更冷靜一些，神雲喝掉了一整杯茶水，“到底發生了什麽？”

“關於舊世界毀滅的導火索，那些火紅的菌絲，你們知道多少？”

“不多，”神葉說，“沒人見過實物，只是知道它們有可怕的寄生和同化的能力。”

“如果我說，其實你們自己就是那個‘實物’呢？”

神風忍不住拍案而起：“胡說八道！”

神葉趕緊按住了他，“你說我們是‘實物’，難道你要說，我們其實是菌絲？”

“不，我是說，你們身體裏含有菌絲。”

三名長老齊齊打了個冷顫，不同程度的，他們感受到了一種自心底散發出來的寒冷。

“你是說……我們身體裏有菌絲，這就是詛咒？”

“對。”

“不，你一定是在說謊！”神風再也無法保持冷靜，“根據記載，舊世界但凡是接觸到菌絲的人，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同化成菌絲怪物，你倒是解釋一下，我們為什麽沒有變成怪物？！”

“我正要解釋呢，”水子梨說，“你沒有立刻被同化成菌絲的理由很簡單——因為輻射的存在。”

“想要解釋這個現象的話……你們聽說過靈能麽？”

長老們強自鎮定，相互對視，最後神葉嘆氣：“我們並沒有關於靈能的記載，能和我們說說那到底是什麽？”

“簡單來說，就是一種你們看不見摸不著的，對於生命來說不可或缺的養分，沒有它，萬物就會呈現雕零之勢，當它的含量低於一定程度的時候，就連菌絲也無法生存，當時的死光打擊其實就是將這塊大地上的靈能幾乎全部都驅散了，形象的說，這對於菌絲而言就是一種窒息的效果。”

長久的沈默，長老們鑒別著水子梨話語的真實，努力理解著這些陌生的概念。

“也就是說，因為當時的死光驅散了靈能，讓菌絲窒息而亡？”

“嗯，大部分是這樣，對了，還有一點你們知道麽？影響靈能濃度高低的，還有一種決定性的因素，那就是精神力。”

“精神力，是說驅動異能的能量？”

能夠使用精神力點燃煙葉的神葉，顯然對此有所了解。

“精神力能夠匯聚靈能，而不管是誰其實都有精神力，區別只是多少和能否使用，所以即使死光打擊到來後，在人類的身體內部，靈能含量依舊比外界要高出那麽一丟丟，”水子梨說，“為了生存，菌絲們不得不選擇寄生在你們身體裏，依賴你們體內比外界高一點點的靈能生存，同時，菌絲也異變出特殊的結構，在輻射中保護你們不會因為輻射死亡。”

這對於這三個人……不，是對於所有地面人來說，難以想象的真相。

太殘酷了，他們之所以會活下來，不是因為祖先的頑強拼搏，而是因為和毀滅了這個星球和巨大多數人類和生命的菌絲同流合汙。

神雲此時想起來了，避難所人那些鄙視而暗含仇恨和隔離的目光從何而來，不是……至少不全是因為內避難所人把自己看得高高在上，而是因為……他們身體裏寄宿著怪物。

可怕的，不知哪天就會從他們的身體中破出的怪物，這些怪物在等，等著輻射消散的那一天。

“……原來如此，”神葉喝掉了自己的茶水，但喉嚨和嘴巴完全沒有被水滋潤的感覺，“雖然難以置信，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祖先之所以告誡我們不能進入避難所，是因為避難所裏沒有輻射。靈能提高，我們體內的菌絲會……”

“對，這就是詛咒的真相。”

“我不信，”神風冷冷的說，“如果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為什麽祖先沒有留下任何文獻記載？”

“那還用說麽？當然是為了讓你們能夠活下去，並且盡可能的活得開心一點，如果你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身體裏住著這麽可怕的東西，還能這麽悠然自在的活到今天？”

三名長老沈默。

“但既然輻射總有一天會散去，我們的祖先不可能對此沒有任何準備……”

神風反駁的聲音愈加微弱，因為他想起來了，想起他們地面人之中，有一個很奇怪的群體，一個宗教組織，叫做黑血教，這個教派認為，地面人從生下來起，身體裏便滿溢著罪惡之血，並且認為避難所人的身體是神聖的，未受到汙染的。

根據以前的調查，黑血教最著名的教義就是喪禮，他們主張在人死後，把死者體內的血盡數抽幹並將屍體和幹柴一起燒掉，曾經的黑血教繁榮昌盛，他們的教義被嚴格的執行，但是，隨著避難所人逐漸來到地面上開始活動，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謹慎探索的避難所人發現了地面人，依靠著舊世界留下的裝備，避難所人研究了地面人的身體，探尋到了他們能夠在地面上自由行動的秘密。

是否發現菌絲與地面人共生的秘密這點，各個避難所了解的程度都不同，但只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都明確了地面人的血能夠提純出防輻射藥丸一事，以此為導火索，在半個世紀前，避難所人興起了狩獵地面人的熱潮，其主要目標就是血。

也就是說，兩者之間曾經爆發過一場戰爭，那場戰鬥的結果，最終以地面人數量的減少而告終，黑血教做為當時最大的勢力，幾乎滅亡。

避難所人原本打算將地面人捕獲並飼養起來，做為“血人”飼養，但結果發現地面人根本無法在避難所生存，一旦進入避難所就會變成怪物，在這種情況下，與地面人的爭鬥也只是讓他們的血變得更加珍貴罷了。

而且，避難所人發現這種獵殺其實並不劃算，因為每一個士兵在外活動，都要消耗大量的防輻射藥丸，而且地面人熟悉環境，隨著戰鬥的進行，想要抓到他們會越來越難，付出和回報根本不成正比。

在種種原因之下，避難所人最後以勝利者的姿態和地面人簽署了停戰協議，因為大部分避難所都自帶循環功能，只要有養料，就能快速培育出蔬菜水果還有合成肉，長久以來，這些生產鏈從來沒有全開運轉過，不過戰爭結束後，避難所人開始利用這個體系，生產出大量的食物和地面人交換血及其它物資。

事實證明，在避難所人需要掐秒表計算在地面上的活動時間時，這個方法比戰爭更有效。

然後，雙方的現狀就一直維持到今天，那場戰鬥讓地面人元氣大傷，他們曾經采用游擊戰的戰術茍延殘喘，但也因此無法守護村莊和農田，大部分田地和村莊都被破壞了，部分避難所人甚至使用了生物武器，讓一些祖輩傳下來的耕地到了今天依舊顆粒無收……

總之，現在的地面人，也依舊處於生死垂危的邊緣，那場戰鬥的創傷對於他們來說實在是太大了，黑血教沒落後——他們核心教義，喪禮在大部分地區已經被廢除了，現在每一個地面人死後，他們的血都會被抽取，然後交易給避難所人。

“所以，有的吧，我記得是叫做黑血教啥的。”

“……那，不是吧？”神風的眼瞳目無聚焦，“黑血教的教義……難道只是放血就能避免未來的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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