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翻臉

關燈
甄妍忙要拒絕, 車外忽然響起一聲厲喝:“何人在此攔路?”

接著,只聽一聲馬兒嘶鳴,馬車驟然停下。

甄妍受不住顛簸身子跟著車廂晃了幾晃,還是甄俊手疾眼快的扶住她, 才不至於跌摔在地, 甄俊撩開車簾,喝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一個暗衛壓低嗓音稟告道:“是蕭大人追過來了。”

甄妍一下子攥緊手中繡帕。

甄俊皺緊眉頭正要跳下車, 一道黑影從遠處快步走來, 一把攥著他正欲放下車簾的手, 縱身一躍擠進了車廂。

甄妍只覺眼前忽然一黑, 那道熟悉的身影沈甸甸的壓在了自己的心頭上,她心頭慌亂更甚, 甚至不敢擡起眼睛看他,只低著頭拼命克制內裏激蕩的情緒。

蕭博延盯著甄妍似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個血窟窿, 對後跟進來的甄俊冷聲道:“你先出去,我和妍妍有幾句話要說。”

甄俊知道蕭博延不會傷害甄妍,且他還受過蕭博延的恩惠, 見狀也不好說什麽,但還是不放心的用眼神問詢甄妍,甄妍沖他點了點頭,甄俊才撩開車簾下了車。

車內只剩甄妍和蕭博延兩人,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靜的落針可聞。

甄妍吞咽了口唾液,不安的將身子朝旁側挪了挪, 似乎跟他沾上一點關系都令她感到難受。

蕭博延垂在腿側的右手悄然緊握, 克制著身子沒有動, 一雙厲眸死死的盯著她,“為什麽要走?!”說到最後語氣越加沈厲。

甄妍心裏越加慌亂,背脊挺得筆直,低著頭輕聲回答:“眼下我父兄已經無恙,按照約定我們該結束了。”

“無恙?”蕭博延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沈郁的臉上浮起一絲自嘲之色,起初他和她確實是因為交易,可到了後面他以為她改變了心意,是愛他的,原來到頭來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蕭博延恨得恨不得掐死她,咬牙切齒道:“你就這麽著急和我撇清關系嗎?甚至連走都不願和我說一聲?妍妍我真想刨開你的胸膛,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心!”

他每說一句,就上前上一步。

甄妍被逼後背貼著車壁退無可退,她臉上愧色更甚,擡頭企圖掩飾辯解道:“我,我走的時候令司秋找過你的,溫侍衛說你最近在忙朝事抽不開身見我,我才——”

蕭博延的臉色隨著她的話越加黑沈,甄妍聲音漸低下去,死死的抿緊唇。

蕭博延不想聽她辯解,扯住她胳膊:“我不想聽,今日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要帶你走。”

甄妍這次不辭而別就是為了阻止這種情況發生,見蕭博延態度強硬徹底慌了,“我不回去。”

但蕭博延充耳不聞,攬著她的腰肢從軟塌上抱起來就要下馬車,甄妍費力的掙紮,氣喘籲籲道:“六叔你聽我說,我們若執意在一起會被世人嗤笑的,甚至還會影響兩家的清譽,我不能這麽做,六叔,我求你了,我求你放手吧。”

蕭博延費了那麽大的力氣才和甄妍走到了今日,怎麽舍得放手,怕掙動中的甄妍傷了腹中胎兒,他單手握著甄妍的雙手,膝蓋往上一頂,把甄妍抱的穩穩的,“我不怕被人非議,你若擔心這個,我會盡力解決——”

“啊——”

蕭博延話音未落,一陣尖銳的疼痛順著他虎口傳過來,卻是甄妍剛才趁他不備咬了她,他下意識的松了手。

甄妍忙從他身上滑落下來,朝後退了幾步離他遠遠的,一臉決然:“我不會跟你走的。”

蕭博延再擡眼時被她防備的動作刺痛了眼,邁出的腳步一下子釘在了原地,他面上沒什麽表情,可語氣卻摻雜了幾絲狠厲和絕望:“你懷了我的孩子,不管你不願不願意,我今日都不會放你走的。”

猶如當頭棒喝般,甄妍震驚的晃了幾晃,身子也跟著開始哆哆嗦嗦,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腹。

她竟然懷了他的孩子?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她怎麽不知道?

蕭博延看她動作,怕驚到她不敢上前,嗓音沙啞無比:“已經兩個月了,再有一個月胎兒就成型了,大夫說是個男嬰,很健康。”

蕭博延眸底有細碎的光影閃動,臉上頭一次露出乞求的神色,可他從未這麽第三下次的懇求一個女人留下,就算語氣再哀求也顯得不近人情,冷漠異常:“難道你想孩子一出生就沒父親嗎?”

甄妍只覺無數劍刃齊齊戳向自己的心臟,令她無所適從,她茫然的朝後退了半步。

蕭博延忙搶上前,手還沒挨著她衣角。

一道寒芒忽然從他眼前閃過,卻是甄妍拔下頭上發簪舉到他跟前,意圖逼退他。

蕭博延震驚的看了眼她手中的發簪,不可置信的發出困獸般的低吼:“你就這麽討厭我?寧可傷自己也不願和我在一起?”

甄妍腦中亂成一團,這幾個月蕭博延對她的感情,她看在眼裏不是沒動搖過,可她和他身份有別,一旦選擇在一起,眾口鑠金之下,他們那些相處的點滴就變的什麽都不是了,甚至還會成為別人無聊時的下酒料,她的存在,已經讓他和蕭嘉祥叔侄離心,毀了蕭嘉祥,她不能再自私的毀了他。

甄妍擡頭看蕭博延,只一剎那眼底一片模糊,她轉過神,不去看蕭博延臉上的神色,決然道:“六叔,你別再逼我了!”

蕭博延見她決然,一顆心臟仿佛被人揉碎了,痛不可支,盯著她頹然的朝後退了半步。

哪怕他如往常那般想引起她的註意,故意裝病咳出血,她依舊沒有如往常那般關切的回頭。

甚至她始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蕭博延絕望的閉了下眼。

許久,就在甄妍快要繃不住轉頭時。

蕭博延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小幾上。只聽他自嘲道:“你上次受傷的時候心脈受損,大夫交代要服藥三個月,現今還有一個月,我來時把藥也帶來了,你記得服下。”

有那麽一剎那,甄妍險些回頭了。

但一想到自己的選擇的初衷,便極力克制著點了點頭。

須臾,身後傳來撩開車簾的聲響,刺眼的光線蜂擁而至投影在她眼前的車壁上,只一瞬,光亮褪去恢覆了昏暗。車簾合上了。

車外傳來溫茂焦灼的輕喚聲:“爺,您沒事吧?”

卻是蕭博延下馬車了。

他並沒回答溫茂的話。

直到車內傳來遠去的腳步聲,甄妍所有的執拗仿佛一瞬退個幹凈,她渾身無力的跌坐在軟塌上,頹然的閉上眼睛,一串清淚從臉頰滑下,不多時,一陣痛苦的壓抑聲從車內傳了過來。

站在車外的甄俊再次進入馬車時,便見甄妍將臉埋在被褥裏 ,露在外面的纖纖玉手緊握著一個青色的小瓷瓶哭的不能自已。

甄俊見她這般心裏也跟著難受,可這到底是甄妍自己的選擇,他這個做哥哥的也不好插嘴,伸手幫她把腮邊的碎發掛在耳後,擔憂道:“你若真舍不下他,哥哥去將他追回來?”

甄妍從被褥裏擡起眼,那張巴掌大的笑臉掛滿了淚水,看起來楚楚可憐,可她卻沖他搖了搖頭,哽咽道:“我心意已決,不用在勸我了,至於他——”

甄妍說到這語氣一頓,目光空茫的看向車簾,聲音輕的仿佛沒有一絲重量:“過段時日,他會想通我為什麽這麽做的。”

甄俊見狀嘆息的搖了搖頭。

這兩個怎麽一個比一個倔。

按理說她這個妹子已經和蕭嘉祥退了婚,恢覆了自由身,縱然現在閨名受損,但有他爹和他在她身後撐腰,哪怕她另嫁別的男人,也無人敢指摘她什麽,可偏偏想娶她的人是蕭嘉祥的叔叔,若兩人真在一起,旁人不知該怎麽嘲諷他們,而女人最看重的就是名聲,且不說蕭博延那邊,就是這個原因,甄妍都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甄妍想到這,只覺無解,唯有嘆氣,正欲開口再勸。

甄妍擦了把臉上的淚,手摸上那片平坦的小腹,這裏孕育著她和蕭博延的孩子,她一定要把孩子平安的生下來,遂定定的看著他忽然道:“哥還有吃的嗎?我餓了,想吃東西。”

甄俊大喜過望忙道:“有有有,你先等著,哥哥現在就去拿。”

這廂,蕭博延騎馬一路奔出老遠才停下。

溫茂在後面追的氣喘籲籲,好不容易追上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聽蕭博延道:“從現在開始你去跟著妍妍,直到她平安回到安定侯府為止。”

溫茂一聽急了:“甄小姐由她父兄護送,誰都不敢欺負她的,倒是爺您的身子最近越來越差的,急需回去靜養調理,您——”

溫茂還沒說完話,下一瞬便見蕭博延身子晃了晃,驟然從馬背上跌摔下來。

“爺——”溫茂嚇得魂飛魄散忙翻身下馬扶住蕭博延。蕭博延臉色慘白,雙目緊閉,竟是昏死過去了,鮮血從他胸口處滲出一大片,看起來觸目驚心。

...........

“蘇鎮的酸梅不僅開胃還好吃,你不是一直惡心吃不下東西嗎?趕緊嘗嘗這個。”

又過了兩日,先前一直吃不下東西的甄妍,似是忽然轉了性子,只要司秋端過去的東西,哪怕不是她平日喜歡吃的東西,她都要吃上幾口,可饒是如此,她的身形依舊肉眼可見的消瘦下去,人也越來越憔悴,甄侯爺每每看她這般總是嘆氣。

甄俊每日變著法逗她開心,甄妍起初會被逗樂,可笑著笑著人便沈寂下來,眼睛盯著一處不斷跑神,精神狀況實在令人堪憂,這日甄俊跑了好遠買了附近最有名的酸梅拿過來給甄妍。

甄妍如往常一樣吃了兩口,很快笑起來:“好吃,還有別的口味嗎?”

“有。”甄俊見她喜歡也跟著笑起來:“除了酸梅,還有別的梅子,我剛才嘗了都很好吃,你若想去,我陪你一起去買。”

甄妍在車裏昏睡幾日覺得煩悶,便應了下來。

甄俊便吩咐車夫趕去蘇鎮,幾人到地方時天色已黑,路上游人如織,不利於馬車通行,幾人索性棄了馬車改為步行前往,哪知待到地方時酸梅已經賣完了。

甄俊提議去別處買,甄妍擡腳就要前往,下一瞬卻頓住,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前方人群中忽然一閃消失無蹤了,甄妍楞了下。

“是不是不舒服?”甄俊見她停下腳步皺眉道。

甄妍搖了搖頭:“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會兒,哥哥你幫我去買吧,我站在這等你回來。”

甄俊沒做他想忙去了。

甄妍轉身沖著身後烏泱泱的人群道:“我已經看到你了,出來吧。”

溫茂從人群裏擠出走到甄妍跟前。

“是六叔讓你跟著我的?”甄妍剛才看到溫茂時什麽都明白了,但見溫茂眸底閃過一絲不安後,還是多問了一嘴。

溫茂點了點頭,補充道:“六爺不放心你。”

甄妍恍惚了一瞬,依舊硬起心腸道:“我之前私下答應溫侍衛的話已經辦到,不再欠六叔什麽了。溫侍衛知道我心裏是怎麽想的,我是不可能再跟著你回去了。”

此話一出,溫茂神色倏然變的慌亂,激動的搶先道:“屬下此次來不是甄小姐想的那般,屬下——”

溫茂說到這似是不知該怎麽說下去,撩袍跪在地上,以額觸地哀求道:“我家爺回去後就昏迷了,大夫斷言爺心脈受損的厲害,急需靜養,可爺卻偏不聽,每日喝的爛醉如泥,若日日這般下去恐怕活不過三月,這幾日爺醉的厲害的時候,嘴裏一直念叨著甄小姐,甄小姐你還是趕緊回去看一眼爺吧。”

“再晚的話就來不及了。”

這些日子蕭博延一直精神不濟,要麽就是每日一早就出了府,甄妍極少見他,故而也沒問過他最近到底再忙什麽,乍一聽到溫茂的話,甄妍雙手不自覺的發顫,厲聲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溫茂擡起頭哽咽一聲繼續道:“甄小姐您還記得被周尚擄走中毒的事嗎?”

甄妍握著發顫的雙手,強行鎮定的盯著溫茂。

“您當時雖及時服了解藥,可那毒藥霸道,已經侵襲到了您的心脈,恰時您又懷了身孕身子孱弱,那毒便被逼了出來,大夫斷言您和您腹中的胎兒只能留一個,爺於心不忍,怕你知道此事後不利於養病,更怕你自此厭惡了他,執意拿出腹中他的骨肉,便偷偷隱瞞了您懷孕的事,更——”

溫茂說到這情緒變得更為激動,他擦了把眼淚繼續道:“爺更是為了救您,聽從太醫的囑咐,每十日便取半碗自己的心頭血,放在您的藥湯中,只為保甄小姐母子平安。爺性子雖倔,可到底是凡胎□□,那經得起這般折騰,只半個月下來人就病的下不了床了,爺不敢讓您知道此事,每次都對您說是外出辦差,可實際上是偷偷躲在府中養傷,等身子好一些了才敢去找-小-姐的。”

甄妍再沒想到前陣子蕭博延對她態度冷淡疏離,並不是她自以為是的,他礙於世俗的眼光想和她結束,可卻對她又放不下進退兩難而為之,竟是這個原因,手腳霎時一片冰涼,不自覺的朝後退了幾步。

溫茂膝行幾步到甄妍跟前,苦苦哀求道:“甄小姐,不管您承不承認,但屬下知道您心裏也是有爺的,你厭惡爺也罷,不願和爺再糾纏也罷,屬下求您,最後再去看爺一眼吧。”

甄妍猛地回過神來:“他現在在哪?”

溫茂忙報了地址,人還沒從地上起身,只覺一陣旋風從眼前刮過,再擡眼時,甄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群中了。

溫茂見狀輕松口氣,心裏慶幸道:“爺屬下只能幫你到這了,能不能把人哄回來全靠您自個了。”如是想著,甄俊去而覆返沒看到甄妍的身影,轉而緊張的盯著他,冷聲質問:“妍妍去哪了?”

溫茂恭敬答道,“自然是回去找我家爺了。”

甄俊提步就要追出去,溫茂忙上前攔著他。

溫茂眉峰舒展解釋道:“甄小姐雖然嘴硬,可心裏卻一直記掛著我家爺的,如今又懷了我家爺的孩子,就算一時想不開跟著甄將軍回到了安定侯府,可將來孩子一落地,難免遭人非議,與其今後一家人都痛苦,甄將軍不若放手成全豈不成就一樁美事?”

“更何況甄小姐和我家爺都還彼此惦記著對方呢,如若不然,甄小姐剛才聽了屬下的話,不會急急忙忙的趕回去看爺,甄將軍,您說屬下的話對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