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起寫我們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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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松鼠的故事就講到這裏了,結局有點倉促,原本打算寫30W以上的,下次吧。各位看此文的親,謝謝你們的陪伴,特別感謝仙人掌親,給我提出了我沒註意到的行距問題,真的很感謝。我會有一段時間不寫文,但也不會閑著,盡量構思一些好的故事來,爭取寫得更精彩。等我回來,拜拜。

齊媽媽楞楞地看著憨傻卻赤誠的趙征,一時無話,齊爸爸反倒清醒了,一把拍掉他手裏的東西,怒氣沖沖地道:“我兒子有多優秀我再清楚不過,只要他想,他就能過得比誰都好,誰稀罕你給!”

趙征傻乎乎地看著被扔到角落裏的卡,委屈極了,鼻子一酸,幾乎掉下眼淚來,可是他忍住了,使勁把眼淚憋回去,來之前大哥說了,不管學長的父母怎麽對他,他都要忍,不能哭,不能頂嘴,更不能犯渾,不然他就不能跟學長在一起了。

齊韶把他的忍耐看在眼裏,心裏既酸澀又感動,抹掉眼角的淚珠,他硬著頭皮和齊爸爸對視,宣誓似的說:“就算我自己什麽都能掙到,有一樣我沒辦法,那就是幸福,我的幸福只有趙征能給,爸,媽,我這趟回來是來說服你們接受我們的,我不會和趙征分手。”

身為一個男人,口口聲聲說他的幸福只有另一個男人能給,齊爸爸氣的眼前陣陣發黑,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錚”的一聲,斷了。

“啪!”一個耳光掃上來,威力堪比鐵砂掌,打得齊韶頭偏向一邊,大腦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懵了,過了許久,他才聽見趙征焦急的呼喚,也後知後覺地發現,嘴角似乎破了,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印象中爸爸從沒對他這麽嚴厲過,甚至不曾發過火,他總是面帶微笑,慈眉善目的,齊韶最頑皮的時候他也頂多用竹筍炒肉威脅一番,卻從不真的動手,久而久之,叫人忘記他也是個血性男兒,真火起來也是會拳腳相加的。

白皙的皮膚很快泛出鮮紅的掌印,臉頰也迅速腫起來,趙征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恨不能把他的痛苦轉到自己身上,他捧著齊韶的臉輕輕吹氣,好像這樣痛就能飛走了。

齊媽媽抓住齊爸爸的胳膊把他的第二掌擋下來,瞪著眼睛道:“有什麽話不能說,非得動手,你那一巴掌那麽重,打出好歹來你賠我個兒子啊!”

“我恨不得沒生過他!”齊爸爸恨恨道。

齊媽媽翻個白眼,糾正道:“不好意思,兒子是我生的,你想生,下輩子投個女胎再說吧。”

齊爸爸噎了一下,陰著臉沒再說話。

齊媽媽威脅地瞪他一眼,走進廚房,很快拿了一個冰包出來,趙征瞧見,急忙接、搶了過去,小心翼翼地給齊韶敷在臉上,齊韶“嘶”地叫了一聲,趙征快哭了:“很疼麽,要不要去醫院?”

齊韶笑著搖頭,扯動傷口,又是一陣吸氣,趙征又急又怒卻不能發作,憋得五臟六腑都火燒火燎的,毀滅世界也無法宣洩他的怒氣。

齊媽媽的眼神在他倆之間兜來轉去,再用餘光瞅瞅齊爸爸,惆悵地揪揪眉心,回廚房搗鼓去了,這剛下班就炸了這麽大顆地雷,胃口全沒了,可是沒胃口歸沒胃口,飯還是要做的,當夜宵好了。

齊爸爸胸中的怒火飛來躥去,無處發洩,戒煙十多年,想抽家裏一根沒有,他越發苦悶,端起茶杯一杯一杯往下灌,也沒管茶水是涼還是熱。

齊韶知道,爸爸實在是氣壞了才跟他動手,臉上疼得要死,卻比不上心裏的難受,一直以來他都是爸爸心目中最出色的兒子,他為自己驕傲了一輩子,到最後自己做出這樣違背人倫的事,叫他失望了,可是,他也身不由己,覆水難收,心也一樣,付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了,和趙征分開的那些日子,他簡直生不如死,再來一次,他真的會變成行屍走肉。

眼淚大顆大顆順著臉頰往下滾,流進嘴裏,鹹澀的味道混雜血腥味,百般不是滋味,透過朦朧的淚眼,齊韶看著齊爸爸染霜的鬢角,心痛地開口:“爸,對不起,我知道我讓你失望了,可是我沒辦法放棄趙征,我不能沒有他,只要不讓我們分手,讓我做什麽都行,爸,求你了……”

齊爸爸動了動嘴皮,似乎要放出狠話,又似乎不知該說什麽,最終一言未發,甩手走進臥室,“碰”的一聲,臥室門被狠狠甩上。

客廳只剩下齊韶和趙征,懸而不落的心稍稍回落一些,齊韶脫力似的跌坐地上,被趙征緊緊扣住,兩人如同冰天雪地裏唯二的旅人,相依偎著彼此取暖。

“學長,你還好麽?”趙征擡手拭去齊韶的眼淚,動作極盡輕柔,生怕觸動他的傷處弄疼他,齊韶微微一笑,反手同他相擁,臉貼在他的胸口處,聽著他有力而強健的心跳,輕聲道,“我沒事,一巴掌算輕的了,如果挨打能讓他們同意我們的事,只要不把我打死,哪怕就剩一口氣,我都認了。”

“不要!”趙征死命地摟著他,好像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在齊韶看不見的地方,他面目猙獰地說,“要打就打我,反正我皮粗肉厚,不怕疼!”

“哪有搶著挨打的,傻。”

“就要搶,學長,你下次躲我後面,這樣叔叔就打不著你了。”

齊媽媽在廚房聽著他倆的你一言我一語,眼淚怎麽都忍不住,比水龍頭流的都兇,她打著做飯的幌子,心思卻全然不在做飯上,手上機械地走著做飯流程,耳朵支棱起來,全神貫註地留意外面的動靜,心下也仔細思量著:單就趙征對齊韶的在意程度而言,他確實是個不錯的對象,齊韶跟了他絕不會吃虧受氣,可是,可是,為什麽偏偏是兩個男孩子呢,唉……

出師未捷,齊韶跟齊媽媽打了招呼,和趙征回酒店住,這麽一條重磅消息爆出來,不論結果如何,爸爸媽媽肯定要糾結商量一番,齊韶識時務地把空間給二老讓出來,盡管齊爸爸聽說他倆要出去住臉色更沈了。

回到酒店,齊韶衣服也來不及換,給齊藍打電話,將今晚的事通報給她,齊大小姐沈默良久,緩緩道:“老爸的巴掌真有那麽厲害?”

“你親自試試就知道了。”齊韶說。

“No!”齊藍矢口拒絕,“我再怎麽惹他生氣,也有分寸,不會觸及他的底線,換句話說,我膽兒小,不比您那雄心豹子膽,幹不出這麽大逆不道的事來。”

齊大小姐金口玉言給他定下大逆不道的罪名,這回齊韶無法否認,他確實大逆不道了。

“哎,想當初我想勾搭趙征小朋友來段姐弟戀,人家當事人還沒說什麽呢,你就急著反對,原來是怕我搶你男人啊!”齊藍翻來覆去欣賞前不久剛做的指甲,眼睛微瞇,像極了狡猾敏銳的狐貍。

齊韶窘了,齊大小姐若是將這無與倫比的好記性用在正事上,哪能去年才混成主編……

“沒話說了吧,我就知道!”齊藍一腳踹掉滿身酒氣就湊上來的齊姐夫,催他滾去洗澡,翻著白眼對齊韶道,“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倆的事包在我身上,周末我帶你姐夫和喬小煦一起回去,有我出馬,保證拿下兩只老古董!”

周末前的三天,滋味仁者見仁。趙征聽說周末還要去齊韶家,心立刻提溜起來,摩拳擦掌,吃得好睡得香,充分做好挺身挨揍的準備,跟他的簡單直接相反,齊韶一會信心十足,一會情緒低落,既糾結又焦慮,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給趙征陪床時瘦掉的肉沒補回來,整個人又瘦了一大圈,幾乎皮包骨頭了。趙征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每天走街竄巷變著花樣地給他買好吃的,齊韶很感激他的好意,卻依舊食不下咽。

趙征為此虛心向趙墨求教,不等趙墨發言,楚弘搶先支招,唆使兩人借機大打同情牌,只要齊爸齊媽心不夠狠,絕對會松口,趙征深覺有理,不吃不喝和齊韶一起餓肚子。

食不知味的不僅他倆,齊家老兩口從沒為孩子的事操過什麽心,即使齊藍那會表現出點嫁不出去的苗頭,他們也沒真擔心過,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玩夠了自然會收心。心寬了二十多年,被人羨慕嫉妒了二十多年,這不,報應來了,都說孩子是父母的債,果然是真理啊!

一大早去爺爺家接上喬煦,一家三口風風火火往齊家趕,齊藍一路耳提面命,和齊姐夫把編好的臺詞對了一遍,勒令決不能關鍵時候掉鏈子,得到肯定的保證,這才放心地進門。

齊媽媽看見他們,僵著臉扯出個牽強的笑容,招呼他們各自隨意。秉著集中全力,各個擊破的作戰方針,齊藍決定先從齊媽媽入手。打發喬煦小朋友去找外公玩,齊藍拉著齊媽媽坐下,開門見山地說:“老媽,實話給你說了吧,我這次回來時給我弟弟當說客的。”

齊媽媽面無表情地看她,齊藍無所謂地笑笑,繼續道:“你搞社區工作,這種事一定聽說過,也不稀奇,只不過落到自己兒子身上,有點難以接受,是吧?”

齊媽媽點頭,齊藍把自己的話茬接下去:“其實沒那麽嚴重啦,這種事現在很普遍了,很多國家都通過了同性戀婚姻法案,我們國家雖然目前還沒,但也是早晚的事,畢竟這是社會開化的標志,對了,你還記得我們報社去年報道過的那對同性戀人的婚禮沒?”

齊媽媽想了一下,緩緩點頭,齊藍瞇眼一笑:“那次的報道就是我負責的,後來我還對他們進行過後續報道,他們過得很好,在一起很幸福,你知道這是什麽麽?”

齊媽媽白她一眼:“我給別人做思想工作的時候你還沒生出來呢,關公面前耍大刀,你還嫩了點兒。”

“噗嗤!”齊藍樂了,挽著齊媽媽的手臂撒嬌,“老媽,我在說很嚴肅的話題,講事實擺道理,不興人身攻擊啊!”

齊媽媽也樂了:“這麽大的人了,還撒嬌,不嫌丟人。”

“不嫌!”

“行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無非是因為得到家人的祝福才那麽幸福,要是我沒猜錯,接下去你就要給我舉反面例子了。”

“叮咚!老媽你真相了。”

“話雖如此,我這心裏啊,總歸有個疙瘩,我一直盼著小韶給我娶個稱心如意的媳婦回來,再生個大胖孫子,我這一生啊,就圓滿了,再也不圖啥了。”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女媳婦沒撈著,撈個男媳婦也不錯,我跟你說,這男媳婦啊可比女媳婦好,而且照趙征對我弟弟的態度來看,讓他往東絕不敢往西,更別說會跟你婆媳大戰了,我弟弟一瞪眼,他就得乖乖的,比古代三從四德還賢惠,保管你再找不到比他更稱心如意的!至於大胖孫子,就更簡單了,現代醫學這麽發達,只要有錢,還怕沒人搶著來代孕嗎?”

“代孕?”

“嗯,代孕出來的孩子也是你的親孫子!”

齊媽媽順著齊藍的話獨自琢磨去了,齊藍看她有所松動的神色,竊喜不已,轉移陣地,去啃另一塊頑固的骨頭。

齊爸爸沒有齊媽媽好說話,他教書多年,始終沒離開過學校,環境單純,接觸的人事也不覆雜,不比齊媽媽見多識廣,再加上骨子裏文人的那股執拗勁,齊藍說的口幹舌燥,他也沒掀下眼皮,不過,只要齊媽媽松口,還愁拿不下這老學究嗎?!齊藍信心滿滿。

齊媽媽的猶豫不決在見到齊韶的一瞬,立刻飛到爪哇國,幾天不見就瘦成這副模樣,再這麽下去,會怎麽樣,齊媽媽不敢想,人這一輩子,追名逐利也罷,平庸度日也罷,圖的不就是高興,連起碼的幸福感都保證不了,還活個什麽勁!齊媽媽靈臺清明,頓悟了,齊韶跟趙征在一起能幸福,那趙征是男是女又有什麽關系呢?

齊爸爸對齊媽媽的變節很是無語,連懵懂無知的喬小煦都堅定地站在舅舅那邊,孤軍奮戰的感覺甭提多憋屈了!他有心狠狠揍齊韶一頓,說不定能把他揍醒,可是齊韶才幾天的功夫就瘦脫了形,看得人心驚,他有再多的火氣也給澆滅了,這畢竟是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兒子,難不成就因為看上個男人把他打出個好歹?怎麽可能。他雖迂腐,卻講道理,什麽你的命是我給的你不聽我的話我就把你打死之類的話他也就在氣頭上的時候放放狠話,哪能真把人打死,那樣的話還算是人麽?他也做不出你非要跟個男人在一起我就跟你恩斷義絕斷絕父子關系的狠事,兒子就是兒子,身上流著他的血,哪怕他殺人放火罪大惡極,他也是自己血脈相連的兒子。

齊媽媽叛變得很徹底,才三兩天的時間就對趙征是各種喜歡,齊韶和趙征在家的日子舒心不少,盡管齊爸爸一天到晚板著張臉,對他們百般看不順眼,但態度軟化是真真切切的。

在家呆了幾日,齊韶決定回C城去,跟老朋友們聚上一聚,順便把結婚的事交代一下,不然刑訊逼供可不是鬧著玩的。

齊韶和趙征能修成正果,胡勉是最高興的,從始到終,他都把兩人的離合悲歡看在眼裏,齊韶有多難多苦,他自己不說,還想遮掩起來,可整天形影不離的人,瞎子才看不出他的落寞孤獨,如今兩人婚也結了,終於是定了下來,他激動的話都說不圓了。

“我跟你們說,這過日子啊,大鬧騰可以有,小的不行,呃,不對不對,反了,小鬧騰可以有,大的不行,別吃飽撐的沒事幹心血來潮鬧離婚,誰敢鬧,老子把他剁吧剁吧包餃子吃了!”他說這番話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齊韶,齊韶很是無語,他像這種人麽?

陳俊揚押了口酒,晃著酒杯笑瞇瞇道:“鬧離婚太傷感情,實屬下策,離家出走才是上策。”他朝齊韶擠眉弄眼,“我家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齊韶跟他碰了下杯,笑道:“謝了。”

當著自己的面慫恿齊韶離家出走,趙征急了,瞪圓眼睛怒視陳俊揚:“學長才不會離家出走!”

“說不好哦。”

“學長,你不會離家出走吧?!”趙征想到這個可能性就慌手慌腳,急急忙忙向齊韶求證,希望得到他肯定的保證。

齊韶但笑不語,津津有味地品著酒,仿佛是瑤池美酒。

趙征委屈了,小媳婦似的自怨自憐片刻,雙手握拳目露兇光地道:“我不會給學長離家出走的機會的!”

陳俊揚笑噴,同情地看著齊韶:“好可憐啊,連離家出走的自由也被剝奪了。”

“他不行,還有我呢,記得給我留門啊。”胡勉及時搶位,先占了再說。

陳俊揚翻個白眼,面無表情道:“不好意思,我家門窄,您這個尺寸的,恐怕進不來。”

“哈哈哈……”齊韶和趙征朗聲大笑,胡勉掛不住面子,陰森森地瞪著嘲笑他的三人道,“老子會瘦的!你們這群禽獸!以多欺少,勝之不武!嗚嗚嗚,陛下,快來救我啊……”

“陛下婚期將至了吧?”

“明年開春。”

“真好。”

“是啊。”

是啊,他們幾個,都以自己獨特的方式幸福著或即將幸福著,昔日裏的傷痛不會泯滅在喧囂的塵埃裏,它被炙熱的感情撫平,用以見證未來攜手走過的每一天,見證吵鬧或平靜的幸福。

尾聲

欠韓嫣的采訪在臨行前一天補上了,韓大作家看到齊韶和趙征手上的對戒,打了雞血似的刨根問底,就差把兩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個遍,終於掌握到有史以來最完整的一手材料,回去的當晚就把自己關進書房,揚言靈感大發,要閉關寫作,將兩人的故事寫出來,至於是接著幾年前沒寫完的繼續寫,還是徹底大翻盤重新來過,就看韓大作家高興了。

此時,飛往愛琴海的航班上,閃過如下對話:

“學長,對不起,讓你痛苦那麽久,我會好好愛你,再也不讓你受一點點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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