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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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陳俊揚松開按著齊韶的手,用力揉了揉臉,有點疼,確定不是在做夢:“太匪夷所思了。”

“我靠,誰幹的,這麽缺德!硬生生拆散一對有情人,也不怕遭報應!”震驚過後,胡勉跳著腳痛罵那個罪魁禍首,陳俊揚比他冷靜,很快理清前後,“趙征出國才幾天,就發生這樣的事,裏面絕對不單純,對記憶動手腳,沒有完全的準備和精湛的技藝,誰敢輕易下手,”他來回踱著步子,給出更具爆炸性的推理,“記憶消除一定是誰精心策劃好的,為的就是讓趙征忘掉齊韶。”

豐朔讚同地點頭。

胡勉一拳錘在床架上,臉漲得比豬肝還紅,如果那個罪魁禍首站在他面前,他一定把他撕得碎成渣!

“是趙征的爺爺。”齊韶聽完陳俊揚的分析,篤定地道,“一定是他。”

“為什麽這麽說?”

“趙征出國的事是他爺爺提出來的,也是他一手包辦的,他說過如果趙征不肯出國,就跟他斷絕關系,而且他反對我和趙征的事,讓趙征和我分手,趙征不幹,從動機來看,他的嫌疑最大,可是也不能排除趙征家其他反對勢力的存在。”

“我看他爺爺就是那個幕後黑手,把趙征騙到美國去,給他做記憶消除,太缺德了!”胡勉憤憤地道。

“不管是誰,他們的目的達到了,趙征的確忘了我。”齊韶脫力地靠在櫃子上,疲倦感一波一波往上湧,身體的疲乏還在其次,心裏無邊無際的疲憊和空洞,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你有什麽打算,真要去找他麽?”

“嗯,不過不是現在,剛才一時沖動,忽略了很多事,護照、簽證和錢,我都沒有,想去也不成。”

“你終於冷靜了,沖動起來嚇死人。”陳俊揚翻著白眼道。

“抱歉。”

“這句抱歉你應該對胡勉說,”陳俊揚勾著胡勉的脖子把他拽到齊韶面前,“看看,好歹還能看的人臉活生生變成豬頭了。”

陳俊揚手一戳,胡勉直接慘叫“嗷!別戳,疼啊!”

看起來有些腫了,齊韶擡手想碰下他的臉,胡勉條件反射地往後閃,齊韶尷尬得不行:“不會是我幹的吧?”

“除了你還有誰。”

“怪不得手有點疼。”

“老子要是毀容,被小遙嫌棄,就賴定你了!”胡勉捂臉叫囂。

“好,我一定負責到底。”

“部長,你是不是為了請我吃芒果冰,太用功了,幾天沒見就瘦了一大圈啊!”張琳抓著齊韶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了一遍又一遍,心痛地跺腳,“沒有十斤也有七八斤吧!”

“哪有那麽誇張。”齊韶笑著道。

“部長,你笑得好勉強,你哪裏不舒服麽,不舒服就回去休息,部裏有我和陶舒他們在呢。”

“對啊,部長,我也在呢。”於筱楠歡快地笑道。

齊韶搖了搖頭:“我沒事,有些天沒來了,想呆一會,你們別管我,各忙各的吧。”

齊韶靠著窗臺往外看,三月中旬的天氣,沒有絲毫暖意,稍不留意,椎骨的冰冷就會穿透外套,直抵皮膚,讓人深切感受一番它的無情。

不知道趙征那裏是不是也一樣,冬春交替時節,冷得刻骨銘心。

“Dave!”Elsie帶著銀鈴般的笑聲沖到趙征房間,把電腦合上,嗔怪道,“幹嘛一天到晚對著電腦啊,周末應該到處去玩才對,快點換衣服,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趙征搖頭:“我不去,我要學習。”

“我知道你很用功,很愛學習,可是要勞逸結合嘛,這樣效率才高。”

“我不想玩,我得抓緊時間學習。”

“為什麽你要這麽拼命?”

“我要提前畢業。”

“提前畢業?Why?”

這個問題把趙征問住了,他想了好久,抓著腦袋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你太奇怪了,不知道為什麽要提前畢業,還這麽拼命。”

“嗯。”

“你真的不去玩嗎?”

“不去。”

“那我去玩了,拜。”

“拜。”

Elsie歡快地跑出去了,趙征把電腦打開盯著看了一會,翻開書認真學起來。

“小征,”趙姑姑象征性地敲了下門,倚在門上笑著,“陪姑姑去趟超市,家裏沒有泡椒了。”

“嗯!”

“怎麽沒和Elsie出去?”

“不想去,她們玩的那些我不喜歡。”

“Party”

“嗯。”

“有些party很亂,不去也好,學校的盡量多參加,社交也是一種能力,是學習的一部分,在美國不能死讀書,知道嗎?”

趙征點頭,笑嘻嘻道:“姑姑,中午還吃泡椒牛肉麽?”

“是啊,別的菜你又不吃。”

“姑姑,今天的菜我炒吧。”

“我巴不得呢。”

“姑姑,你也覺得傭人炒得好難吃吧。”

趙姑姑忍俊不禁:“我看啊,除了齊韶炒的,你都嫌難吃。”話繞過腦子脫口而出,趙姑姑說完臉色就變了,趕忙把話題拐走,“你不是愛吃甜食嗎,我這兩天跟電視學了一款蛋糕的做法,味道還不錯,吃完飯做給你吃。”

“嗯。”

趙征沒在齊韶的問題上糾結,趙姑姑松了口氣,把翻滾的酸澀壓下去,跟趙征走進超市。

趙墨自打從美國回來就惶惶不可終日,把手機當炸彈似的躲著,躲了好幾天,一點動靜也沒,按理說齊韶沒等到他的電話應該跑來轟炸他才對啊,怎麽這麽安靜,他不甘心了,跟楚弘確認了他因為忙忘了跟齊韶說後,趙墨蠢蠢欲動地拿起手機,糾結幾番,撥號過去。

齊韶聲音平穩鎮定,趙墨慌神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齊韶淡淡道:“趙硯都告訴我了。”

“我把他忘了。”

“只要能知道,誰說都一樣。”

“楚弘在想辦法了,一定幫小征把記憶找回來,你別放棄啊!”

齊韶的冷靜沈著中透著蕭條和荒涼,趙墨聽得心裏直發慌,掛了電話就往外沖,開車狂奔到楚弘公司,撲進辦公室就喊:“大事不好了,齊韶好像要放棄了!”

楚弘舉著電話哭笑不得,對話筒說了幾句,朝趙墨招手:“我姐要跟你說話。”

趙墨嚇得不輕,連連擺手,楚弘笑著說了句“有事要談,一會打過去”,放下電話,確認掛斷了,趙墨才敢走過去,掐著楚弘的脖子怒道:“都火燒屁股了你還有心思跟你姐煲電話粥,老子警告你,要是小征和齊韶吹了,咱倆也玩完!”

“心理專家找到了,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試上一試。”

“有危險麽?”

“有。”

“什麽危險?”

“記憶混亂或崩潰。”

“不行!我不答應!”

“我也沒答應。”

“再想別的辦法,請偵探,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狗|日的心理醫生找出來!”

齊韶迫不及待地想去找趙征,可錢的問題還沒解決,打工一時半會掙不到那麽多,胡勉他們幫忙湊了一些,連機票的零頭都不夠,齊韶急得抓狂,找誰借呢?齊藍是個中規中矩的敗家女,每月工資絕不剩下一分錢,找她她還得找別人,萬一讓齊爸齊媽知道,後患無窮,齊韶果斷打消找她的念頭。

去美國找趙征的事他不打算讓趙墨和楚弘知道,找他們幫忙就免了。

把認識的人一個個篩選下來,齊韶淚奔了,為什麽他認識的都是些窮得叮當響的家夥!

張琳好奇地湊過臉,盯著齊韶的手機問道:“部長,你在算什麽?”

齊韶頭也不擡地道:“算錢。”

“算錢幹嘛?”

“找找刺激,壯壯膽子,準備搶銀行。”

“哈哈,”張琳樂了,“銀行可不好搶,部長你缺錢啊?”

“嗯。”

“缺多少?”

“很多。”

張琳賊兮兮地笑著:“部長,我有個好主意你要不要聽?”

“說。”

“打劫韓學姐,她可是富婆。”

齊韶如醍醐灌頂,收起手機,對張琳道:“謝了,打劫成功請你吃芒果冰。”

韓嫣一萬個不情願地從寢室磨蹭出來,扔給齊韶一張卡,猛翻白眼:“我一半身家都在這了,拿去。”

齊韶楞了:“我不要那麽多,三萬就行。”

“行什麽行,辦護照辦簽證不得要錢啊,不多帶點,回不來怎麽辦?”

“賴在那。”

韓嫣白眼翻到一半,忍不住笑了:“被遣返多丟人。”

齊韶也樂了:“難得丟人。”

“虧你還笑得出來,”韓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笑得難看死了,美人形象打了五折。”

“不會吧,那不是毀容了。”

“少來,沒心情跟你開玩笑,快去快回,見到跟班狠狠揍他一頓,不要手軟。”

“嗯。”

“回來記得補償我,靈感剛來就被你叫下來,不帶這麽虐的!”

目送齊韶離開,韓嫣幽幽地嘆了口氣,回寢室把齊韶說的記下來,趙征竟然失憶,忘了最愛的人,狗血真是無處不在,現實也不例外,把記事本關閉保存,韓嫣遺憾地想著他倆的故事恐怕要無限期擱置了。

等了二十多天,護照和簽證終於辦下來了,齊韶心急火燎地請了假,打車往機場趕,胡勉在後面追著喊“別誤了專四”,他揮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上了車駛出很遠。

胡勉氣急敗壞地吼:“揮手是什麽意思啊?!”

陳俊揚笑著卡住他的脖子,把人往回拖:“他自己都不擔心,你瞎操心個什麽勁,皇帝不急太監急。”

“滾!你才太監!”

一路忐忑難眠,下飛機時齊韶恍惚一下,差點一腳踩空,幸好抓著扶手,才沒有從梯子上滾下去,心悸之餘,不安感更加清晰。

時間緊迫,齊韶顧不上去酒店休息,打車直奔趙征的學校,他必須盡快見到他!

齊韶在趙征說過的上學必經之路一等就是兩天,茫茫人海之中,獨在異國他鄉的感覺格外鮮明,他無比期盼趙征下一秒就出現在他面前,齜著大白牙朝他跑來,笑嘻嘻地喊他“學長”,念想太強烈,以致他好多次產生幻覺,看到趙征真的朝他跑來,可再下一秒,他就發現,眼前來來往往的都是一張張陌生的外國面孔,沒有他想要的人。

最多再等一天,他就得回去了,周六要考專四,不能錯過,可是,如果沒見到趙征,他千裏迢迢跑來又有什麽意義,不,他一定要見到趙征!

齊韶不敢吃飯,不敢走開,哪怕一個眨眼他都不敢,生怕就那麽一瞬間,他和趙征就錯過了,第三天了,趙征還是沒有出現,齊韶開始懷疑難道他找錯地方了,還是趙征換了學校,如果是這樣,他該怎麽辦,上哪去找他?

正午的陽光很熱情,對他鄉來客毫不吝嗇,齊韶一陣陣發暈,靠墻站著,支撐身體。一對年輕男女有說有笑地從他面前走過,時而用英語交談,時而說著漢語,齊韶猛地一震,追上去抓住男孩的手,男孩詫異地轉過頭,小麥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色澤,眼淚奪眶而出,齊韶哽咽地叫了一聲:“趙征……”

趙征茫然地看著他,嘴裏吐出的字眼打破齊韶最後一絲希望:“你認識我?”

眼淚流得更兇了,給眼睛蒙上一層薄紗,齊韶拼命擦掉眼淚,想看清趙征,可淚水叛逆得很,對他的心情毫不體諒,剛擦掉又湧上來,趙征的臉明明近在咫尺,卻怎麽也看不清,齊韶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能說什麽。

“Dave,你認識他嗎?”女孩疑惑地看看齊韶又看看趙征,忍不住問。

趙征想了很久,緩緩搖頭:“不知道,沒印象了。”

心疼得幾乎窒息,齊韶緊緊抓著趙征的手,這仿佛是他最後的稻草,一旦松開,就會被命運的洪流無情地沖走,再也回不去到那些幸福溫暖的時光。

趙征手很疼,這個哭得很傷心的男生抓得太用力了,趙征想告訴他自己很疼,讓他放手,可被那雙溢滿悲痛的眼睛看著,他說不出口。

“你……真的忘了我?”齊韶泣不成聲,簡單的一句話六個字用掉他最後的力氣,而意料之中的答案更是讓他連呼吸都透著虛弱無力,“不記得。”

齊韶用力握了他最後一下,緩緩松開,垂著眼睛輕聲道:“我大概認錯人了。”

“哦,你在找你的朋友吧,要我幫忙麽?”趙征笑嘻嘻地道。

“不,不用了,謝謝。”齊韶搖了搖頭,靠在墻上盯著地磚出神。

“好吧,祝你好運。”

女孩穿了一雙跟很高的鞋子,走起路來有些搖晃,齊韶看著她松開和趙征拉著的手,挽上他的胳膊,這樣一來,即使鞋子還很不穩,身體卻不左右打晃了,她笑著和趙征說了什麽,開心得彎起了眼睛。

齊韶怔怔地看了一會,拖著沈重的腳步轉身離開。

一直以為和趙征的相遇是他們的緣分,原來不過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一場短暫的美夢,他和趙征,之於彼此,都是過客,停留過,錯開,各自前行。

恍惚間,齊韶想起他做過的那個夢,夢裏面趙征跟剛才一樣,背對著他,漸行漸遠,唯一不同的是身邊多了一個面容姣好眉眼像混血兒的女孩,他們看起來那麽親密,好像熱戀中的情人。

原來趙征並不是非齊韶不可,齊韶慘淡地笑著,默默地告訴自己,趙征走了,他真的走了,不會再回來了,他所有的願望,連同希望都化成一個個脆弱的泡泡,被風一吹,消弭無形。

趙征,再見了,讓過往的種種,都隨著你被消除的記憶,留在你我的背影之後,塵封在這光影斑駁的時光裏。

“剛才那個認錯人的男生好漂亮啊,就是太瘦了,如果再胖點,絕對是Cecilia喜歡的類型。”Elsie笑眼彎彎地道。

趙征沒註意他長什麽樣,只記得他一直在哭,好像要把身體裏的水分流幹似的,他的眼神從痛苦到絕望,趙征看得一清二楚,想到這裏,他不由自主地扭過頭去,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漸漸遠去,心裏忽然針紮似的痛,好奇怪,明明不認識的人,為什麽要心痛,趙征捂著胸口怔怔地想。

“怎麽了,還不舒服嗎?”Elsie擔憂地看著他,“沒好利索就來上學,太勉強了吧?”

趙征搖頭:“沒事,走快點吧,要遲到了。”

“我也想走快點,可是這鞋太難穿了,”Elsie憤憤然,“下次一定要贏回來,讓她們穿二十厘米的鞋繞學校跑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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