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章內完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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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眉頭看似睡得不好，秦朗的手背探在她的臉上和林秋妍說了一聲抱歉，一不小心，俞冉就醉了。
林秋妍並沒有在門口接手，而是麻煩李大勇將俞冉背上樓，等她送了她們出門，又將一樓的門窗還有燈火都關了回到房裏，俞冉又醒了過來，或是根本沒有睡著，她低著頭坐在床沿，頭低得很低，很低，那樣的沈靜因為林秋妍冰涼的掌心而顫了一下，靠在林秋妍的小腹上，不說話。
“累了吧？我幫你把衣服換下來。”摸摸俞冉因為酒精有些發燙的臉，林秋妍讓她貼著自己，伸手在她的背後要解開拉鏈。
即使有支撐點俞冉還是搖搖晃晃的，拉著林秋妍的裙擺，有些苦惱的說：“可以不洗澡就睡嗎？你討厭酒氣。”
林秋妍托住了俞冉的臉頰，大大的親了一口唇角，笑著說：“我討厭酒氣，但是我喜歡你，一個晚上沒關系。”說完要去拿掛在一邊的睡衣，俞冉又低下了頭，無精打采的說：“我喝酒了。”
覺得俞冉心情不太好，林秋妍順著她的話又問了一次：“要洗澡嗎？”
“嗯。”
“那走吧。”林秋妍的手穿過俞冉的身旁，親親她的臉頰將它整個人托起來，俞冉又變得乖巧，靠著林秋妍的支撐在浴缸邊緣坐了下來，兩手撐在旁邊，盯著光滑的地板看，感覺到林秋妍正在脫自己的衣服，她才又擡起了頭，盯著林秋妍，卻無法聚焦。
俞冉出門時穿得是連身長裙，林秋妍將上半身褪到臀邊之後，讓俞冉摟著自己的脖子輕輕一站，絲質緞面的長擺就滑過大腿小腿落了地，俞冉又低下了頭，踢著地上的那一圈衣服玩，眼角餘光看林秋妍取了沐浴露來又嘟起了嘴，不滿的說：“要洗頭。”
“要洗頭嗎？等下吹頭發嗡嗡的你頭會痛的。”林秋妍向俞冉解釋著，後者還是那樣堅持的表情，林秋妍便將原本要盤起俞冉長發的大夾子隨意的夾在自己的衣服上，托著俞冉的後頸讓她仰著頭，溫水從發際線溜溜的濕了俞冉的長發，俞冉一下閉著眼睛，一下睜開眼看著在自己上方為自己忙碌的林秋妍，突然往前抱住了她，用自己身上的水珠感染了林秋妍身上的睡衣。
不知道俞冉還會怎麽鬧，林秋妍索性脫下了身上已經淪陷的睡裙，就算泡沫或是蓮蓬頭的水打在自己身上也是沖一下就好了，俞冉卻不玩了，倦倦的垂著頭任由林秋妍擺布，細白的泡泡跑到了俞冉水靈的臉上，跟著林秋妍的動作搖搖擺擺，林秋妍看著覺得可愛，用水將自己的手沖幹凈，食指刮掉那一團泡泡，又用手洗去了她臉上的殘漬，俞冉只覺得腦袋裏像兩邊都裝了超重砝碼的天平，晃的她頭暈，沈的她頭痛，無力的撥開林秋妍的手，嘟囔著：“不洗了。”
“嗯。”跟酒醉的人說任何道理都是空談，這點事，林秋妍在把俞冉帶進浴室以前就已經覺悟了，澡才洗了一半，她也不強迫俞冉，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前，自己加快動作將俞冉身上的泡沫全都沖掉，關了水，抽下幹凈的浴巾披在俞冉的身上，地板洗過澡變得更加濕滑，林秋妍拖著俞冉也變得更加小心。
好不容易讓俞冉穿好了睡袍在梳妝臺前坐下，林秋妍將俞冉的保養品倒在手上，指腹在俞冉臉上每一個角落，臉上的感覺很舒服，俞冉睜開眼睛看著林秋妍，眼神比起在浴室裏已經清澈不少，一下子，又因為酒精的折磨皺起了眉。
剩下的乳液林秋妍隨意的拍在手上，揉著俞冉的太陽穴，心疼的問：“怎麽喝了那麽多？”
“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冉冉，你有心事能告訴我嗎？”
“如果我不說，你會討厭我嗎？”
“不會，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林秋妍有些失望，還是對俞冉笑著，捏捏她的臉，啟動了吹風機的開關。
“我好累，頭痛。”
“再忍一忍好不好，快吹好了。”
“如果不把頭發吹幹就去睡覺，你會討厭我嗎？”
“不吹幹睡覺會頭痛的。”
“頭痛。”
“好了，我們去睡吧。”
林秋妍放下了手上的吹風機要扶俞冉站起來，俞冉卻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又拿起了吹風機，說：“不吹幹嗎？吹幹再睡。”
林秋妍和俞冉雙雙在床上躺好已經將近四點了，林秋妍邊揉著她的額角邊哄她睡，俞冉卻突然鉆進了林秋妍的懷裏，枕在她的肩上重新閉上了眼睛，林秋妍換了姿勢讓俞冉能更好睡，伸手將兩人腰上的被子往上提，以為已經睡著的俞冉突然悶悶的道：“你還記得我上一次喝醉酒去找你嗎？”
俞冉的提問讓林秋妍有些發楞，她記得，還很鮮明。俞冉很常喝酒，在她面前喝醉的次數卻不多，真要算起來，這是第三次，俞冉說得上一次並不是酒店的那一次，而是她們剛認識的那一次，那是她們的初吻。
“記得，怎麽突然想起這件事？”林秋妍停下了在俞冉背上撫著的手，那一天俞冉說的話清晰的回到她的腦裏，想起俞冉那一天說的是分開，林秋妍僵了一下又覺得不可能，環住俞冉往她更近一些。
“我醉了。”俞冉又掐斷了那一段往事，林秋妍想知道她想說什麽，又覺得不安，摸摸她的頭寵溺的說：“要睡了嗎？頭痛的話要不要喝點蜂蜜水再睡？”林秋妍暗暗責怪自己居然忘了沖點解酒的讓俞冉先緩一緩，這樣想著心一急沒有等到俞冉的回答就要掀被子下床，俞冉扣住了她的腰，確定她不會離開之後又松了手，躺回了自己的位子，看著天花板，卻只能看到一片黑。
“照顧酒醉的人很辛苦吧？”這樣的疑問句說是陳述也不為過，林秋妍更怕的是俞冉的話裏有第二種意思，她在黑暗裏想看看俞冉的表情，俞冉卻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
☆、誤會
下課鈴響，林秋妍和同學一起從教室走出來，結束了這學期的期中報告，心情變得輕松很多，從包裏找出安靜了一整天的手機，一條訊息在畫面被點亮後，靜靜的躺在屏幕上。
“我去媽媽那邊，晚餐前回來。”
林秋妍看著簡簡短短的敘述，剛上揚的心情又掉了下來，卻僅僅是停在平靜的水平線上沒有再往下。訊息的內容並沒有什麽問題，問題是，林秋妍覺得她越來越習慣和俞冉用機器或是紙條溝通了，有時候她下了課或是回家的路上總是會收到俞冉的訊息，有時候，則是進了家門才在鞋櫃上看到俞冉的紙條，文字不同，內容卻是一樣的意思，俞冉不在家。
她知道有一些變化在她們的心裏，誰也不願意先說破，甚至把自己放在旁觀的角色，看著兩條交纏在一起的線漸漸的松了，比起俞冉不想和她說話，她更寧願相信俞冉的這些訊息這些紙條都只是因為隨性，才會在臨時出門的時候留下蹤跡，而不是在睡前或是早上自己出門前和自己說。
手機太久沒操作畫面自動暗了下來，林秋妍將手上的書和手機一起丟進包裏，從暗袋裏找出車鑰匙，她的課表下午是一片輕松的空白，意味著她可以回家吃飯，甚至睡個午覺不用趕也不用備下午的課，或是她可以簡簡單單在學校附近解決，讓自己在學校的圖書館抱著琳瑯滿目的文化充實一整個下午，時間很長，她的選擇很多。以前，俞冉還沒回到她身邊時，林秋妍會毫不猶豫的找出自己的學生證，然後鉆進圖書館裏，不到晚餐時間不出來，有時候忘了時間坐到圖書館暗燈都是很正常的。和俞冉住在一起以後，林秋妍即使只有一兩節課的空堂，也會回家看看她，這樣的下午如果俞冉不忙，她們可以一個下午窩在一起什麽事都不做，但是今天，林秋妍卻猶豫了。
俞冉好幾天這時候都不在家，有時候去公司，有時候在俞家，有時候和秦朗在外面吃飯，回家的時候也是沈默比話多，雖然俞冉在說話或是聽自己說話的時候總是淺淺的笑著和以前沒什麽兩樣，但是林秋妍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俞冉的心裏有事，不只俞冉，自己也是。
握緊了手上的車鑰匙，林秋妍轉了方向往停車場走去，俞冉在家晚餐的時間少了，林秋妍大多也是隨隨便便解決掉一餐，冰箱早就已經唱了好幾天的空城計，俞冉今天會回家用餐，應該買些東西填補，她們兩個之間，也該好好的說說話了。
超市裏每一個走道有什麽林秋妍都再熟悉不過，平常二十分鐘就能離開的地方，林秋妍今天花了不少心思。開車轉進小區的門口已經下午一點多了，林秋妍經過警衛室時熟練的向右打滿方向盤，直到完全過了彎才松開手上的圓盤，車子又轉了一段，直直往前就能到家門，一臺黑色加長車停在她們家門前，讓林秋妍松了油門，疑惑的放慢了速度。
“伯父。”林秋妍的車子離加長車還有幾個車身的距離，後座的車門就被推開了，隨著擦得晶亮的皮鞋落地，接著出來的是筆挺的訂制西裝，俞振豪從車子裏出來，讓林秋妍不得不加快車速，趕緊下車打招呼。
她和俞振豪不算有正式見過面，去年他在書店接受訪問有過匆匆一眼，再來就是在醫院裏，那時後的情況她們也沒有多聊，有時候俞振豪知道林秋妍在醫院照顧俞冉會差人送一些補品或是營養湯過來，但是俞振豪對自己和俞冉在一起的態度，林秋妍不敢很肯定。
“今天是小冉她母親的生日，我來接小冉一起去看看她。”俞振豪在商場上是很可怕的，在俞冉的面前卻看不到一點痕跡，而林秋妍看到的也一直都是俞振豪較親和的那一面。
“冉冉她已經上去了，她沒提前和您說嗎？”林秋妍關上車門，有些詫異的回答。她不知道俞冉和俞振豪是怎麽約的，或是她們沒有約定，只是父親對女兒的關心想讓女兒方便一點，林秋妍說服自己自己這樣想，心裏卻有另一個想法在放大，在不算太冷靜的混亂間，她聽到俞振豪沈穩的聲音自己提出邀請：“還沒吃飯的話一起吃吧，吃完我們一起上去接小冉。”
從山腳下就能看到綿延往上的步道，相對於山頂，她們現在站的位置還太深，看不清山頂的全貌，也看不到俞冉母親所在的地方，步道經過人工的整理已經不算難走，沿路上卻少有能休息的地方，林秋妍一面跟著俞振豪往上走，一面關心著俞振豪的狀況，她還不到三十歲，走到半山腰已經有些氣不勻，更何況是歲數要多自己將近一倍的俞振豪，同時，她也擔心俞冉上了這座山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又往上走了一些，俞振豪提議休息一會，林秋妍趕緊從包裏拿出剛才在餐廳臨時買的水扭開遞給他，俞振豪笑著仰頭喝了一點，讓林秋妍也喝點水休息。吃飯的氣氛還算融洽，恐嚇，高壓，甚至咄咄逼人的情況一種都沒有發生，相對的，俞振豪熱心的替林秋妍夾菜，還推薦了餐廳的招牌菜給她，托付或是交代，俞振豪什麽都沒有說，他直接用行動表達了支持。
對俞振豪來說，俞冉如果能找個條件不錯又能好好照顧她的男人嫁了，然後好好過生活當然是最好的，但是這個如果，只是因為怕俞冉會因為外界的眼光太過於辛苦所以想讓她走在世人認為正確的道路上。撇開這些不談，只要是俞冉經過深思決定在一起的人，俞振豪都表示支持，對他來說能讓女兒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不論另一半是男是女，做父親的都應該排除萬難，這也是為什麽他今天會想趁著去接俞冉的機會，讓自己的妻子也看看俞冉選擇的人。
當然，他也不是一開始就能接受，他的開明，完全是在俞冉的個性下妥協的產物。
俞振豪帶著林秋妍轉進了一條岔路，兩旁的百合亮晃了林秋妍的眼，美的讓她想起了俞冉，想起了俞冉心情很好時總是掛在嘴邊的笑，而這一抹笑，在她們穿過那一條花廊時，她看到了。
琉璃的色彩，廣場的寬闊，俞冉就站在圓心偏左的點的方向，她擡手將低頭而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順著她的視線，林秋妍看到了單膝跪在俞冉身前的羅傑，俞冉的笑不是因為她，而是他。
兩人的出現還算明顯，廣場中的兩人不約而同看向了入口的方向，說不上是震驚還是意外，俞冉收起了笑，看向林秋妍的眼裏，在那一貫溫柔的眼神裏，她看到了被背叛的厭惡。
林秋妍沒有像電視劇裏的主角一樣沖上去甩一巴掌，也沒有質問俞冉眼前是怎麽一回事，在外人面前她是隱忍的，她更怕的是，因為自己的失控而造成無法收拾的局面，縱使再恨，心裏再痛，她選擇轉身就走，在像弱者一樣掉淚之前，轉身就走。
俞冉收盡了林秋妍不斷變換的覆雜，林秋妍留給她背影時，她毫不猶豫就想追上去，左腳的僵硬卻讓她蹌了腳步，還好羅傑及時扶住了她，俞冉從來沒有這麽反感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截去了左腳的事實，身體上的缺陷讓她只能停在原地看著林秋妍的背影漸漸變小，只剩下淚珠。
“追上去，保證她安全到家。”這個命令是對李大勇和王衛下的，俞冉平常雖然冷淡但很少用命令的口氣，這樣的祈使句讓他們都楞了楞，看到俞冉臉上的冰霜後，將手上的拐杖順路交給俞振豪往林秋妍的方向追了上去。
少了動感，畫面變得僵持，俞振豪，俞冉，羅傑，誰都沒有開口先說一句，上完洗手間出來的秦朗，看到這個場面無法理解沖個水洗個手的時間發生了什麽，俞董事長又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
俞振豪本來和林秋妍看到了一樣的畫面，而看到秦朗走出來之後，他便明白他們誤會了什麽，正要開口說話，俞冉卻彎下腰拆掉了羅傑剛才正在幫她調整的義肢，勉強笑著說：“你害我被誤會了，等等就麻煩你背我下山了。”她沒有給羅傑討價還價的機會，羅傑也知道俞冉把自己踹下了臺階沒有說什麽，俞振豪走到俞冉身邊把拐杖給她，伴在她旁邊一起走進了屋子裏。
俞冉一直沒辦法適應義肢，這是羅傑最近的煩惱，更是他職業生涯的一大挑戰，在覆健的時候俞冉進步得很快，卻在裝上義肢之後完全停滯了下來，甚至有倒退的跡象。俞冉有時候會勉強自己靠著義肢活動，幾次下來卻影響了她走路的習慣，截口也常常會腫脹。羅傑不斷的替她訂作各種不同款型的義肢，卻還是沒辦法將她們從難題裏帶出來。
要是俞冉單身，或是俞冉願意，他早就在醫院空出一張床或是讓俞冉搬到自己家貼身照顧，並沒有什麽私心，而是他必須知道俞冉為什麽沒辦法適應，他必須想辦法讓俞冉突破心理的障礙，這是他的專業。
俞冉剛才心灰拆下的那一副便是今天才空運來的新品，雖然配戴會比較繁覆，但是穩健性較一般的好，他額外加上的緩沖氣墊，能減緩俞冉的疼痛，幫助她適應。早上快遞送到醫院之後，羅傑迫不及待的想讓俞冉試試，從秦朗那裏知道她們正要上山，所以就驅車來了，卻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陪著俞振豪和母親說了一會話，她們下山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俞冉的信件箱裏有李大勇發來的訊息，看到林秋妍平安回到家裏俞冉松了一口氣，按下那一串熟稔於心的號碼，車子在夜色裏行走，漆黑的車廂裏只剩下熒光映在俞冉臉上的光，拇指在撥號鍵上摩娑，暗下的屏幕又一次一次的被點亮，車輪已經駛進了市區，俞冉看到了熟悉的招牌讓秦朗在路邊停下，終於按下了撥號。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林秋妍給她的卻是沈默。
沈冷的呼吸聲，像冰匕直接刺在俞冉的心上，她摀著話筒調整了呼吸，故作輕松的說：“還沒吃飯吧，我在餐廳外面，要吃什麽菜我打包回去。”連餐廳的名字都不用提，這是她和林秋妍的默契，天下間也只有這一間餐廳會讓俞冉有想外帶的念頭，坐在副駕駛座，俞冉垂著眼等著林秋妍說出那些吃不膩的菜名，等了許久，等到一句：“我想靜一靜。”
林秋妍切斷了電話，俞冉聽著另一邊的嘟嘟聲，沒有佯裝面子和冰冷的機器繼續說話，她將手機收進前座的置物櫃裏，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對秦朗說：“找個地方停車吧，我們進去吃飯，吃完，你送我去酒店。”
作者有話要說：
☆、護照
家裏的門鈴從搬開始到現在只有在搬進來的那一天物業按響過，林秋妍除了王麗萍完全沒有帶朋友回來過，秦朗要來也是直接電話連絡，裝而不用，林秋妍幾乎都要忘了自家的門鈴是什麽聲音，以致於聽到門鈴響起她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帶著好奇從書房出來，門邊的顯示電話上，秦朗站在門外。
“我來替俞總拿護照。”林秋妍在玄關放了客用的拖鞋，秦朗卻沒有要進門的意思，淡淡的在門外敘述這一趟拜訪的目的。
“護照？你們要出國嗎？”秦朗不進門，林秋妍只好讓她在玄關等，自己到客廳的櫃子裏去取，秦朗聽了林秋妍的話，只是嗯了一聲。
“公司出差嗎？要去好幾天嗎？她的衣服夠嗎？”林秋妍將俞冉的護照交給秦朗，想著要不要拿幾件保暖的衣服給俞冉帶著，秦朗將護照收進包裏，對林秋妍點點頭，說：“我先走了，對了，俞總明天回美國。”
她隱隱知道秦朗說得是什麽意思，不然她不會穿著室內拖鞋就追了出來，門外，秦朗踩著高跟鞋已經下了門前的那幾格階梯，而羅傑，擋住了林秋妍的去路。
“我不是來炫耀的。”羅傑在林秋妍差點沖撞上的時候退了一步，看到她眼裏的不甘心，羅傑舉起雙手表示投降，用一句話釋出了善意，看林秋妍不再想沖出去的模樣，他又接著說：“這一次，是俞冉自己要求的，雖然我也覺得那邊更適合她。”
“那一天，是你誤會了。至於你誤會了什麽，我沒有打算解釋，也用不著解釋，應該由你對冉的了解，自己想清楚。我只能告訴你，冉的覆健，不像你看到的那麽好，你如果這麽討厭我在冉的身邊，你當初就應該替她請一個看護，至少你關心不到的，看護能註意到。”
羅傑看似敘述的話，其實一句一句都在指責林秋妍的不周到，這樣的子彈激怒了林秋妍當天就想爆發的火氣，她討厭羅傑自以為是說著俞冉的事，尤其當他控訴林秋妍的不盡責，林秋妍只想狠狠的反擊，她輕笑羅傑的爛提議，說：“以你對俞冉的了解，難道你不知道她不喜歡陌生人近身嗎？”
“是嗎？你很久沒關心她了吧，這一個禮拜，俞冉在酒店裏一直都是看護照顧的。”
“怎麽會？秦朗呢？”她以為俞冉在俞家，她以為她跟俞振豪回家了，但是羅傑的話卻不像是為了擊垮自己而隨意撒出的謊，這讓林秋妍全身都繃了起來。
車庫外，秦朗開了車停在外面對著羅傑按喇叭，羅傑聽到後毫不猶豫的轉身下樓，只差一格就能落地的時候他停了下來，像是肩上掉下了一片枯黃的落葉，曳曳的落下：“連最愛的人都能將她丟到一邊，她又怎麽敢去麻煩秦朗。”
秦朗在羅傑走到車邊的時候從駕駛座下來，和羅傑交換了位子，兩扇車門一前一後的關上，油門催動了後輪，抓著水泥地的摩擦力長揚而去。
“不要用丟這個字…不要用丟這個字…”橡膠在地板摩擦的聲音遠去，帶走了訪客的痕跡，林秋妍呆滯在羅傑離開的方向，不知道是說給已經聽不到的羅傑聽，還是喃喃給自己聽，不要用丟這個字，這樣該顯得自己多麽殘忍。
林秋妍一直都不是太小氣的人，但是她卻一直沒有辦法放寬心以覆健師的身分去看待羅傑，也許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的方式不對，所以林秋妍才會一直都對他有戒心，俞冉依賴他，這她知道，俞冉也知道和羅傑太過頻繁的接觸會讓林秋妍心裏不舒服，除了該見面的時候，俞冉也避免和羅傑連絡，林秋妍可以包容俞冉的全部，卻沒辦法容下羅傑這一粒沙，如此的狹隘，是她沒有想到也沒有辦法控制的，照顧俞冉，林秋妍一直都是力不從心，有時候她會想，是不是真的就像羅傑說的，俞冉現在需要的根本不是她。
這幾天俞冉都沒有回家，雖然一個人躺在諾大的雙人床上有點孤單，林秋妍卻覺得松了一口氣，她厭惡俞冉造成自己壓力的這種想法，卻有一個很淺很淺的想法，總是在林秋妍最脆弱的時候像油花一樣浮在水面上，俞冉是個累贅。
贅，無用又造成負擔的死肉寄生在林秋妍的心上，俞冉失去的左腳不只切在她的身上，更是在林秋妍原本還算強韌的心臟畫了一刀，這一刀讓她沒有辦法成為俞冉心靈的後盾，這一刀讓她變得猜疑，因為這一刀是林秋妍的愚蠢親手畫下的。
就算俞冉死口不提，林秋妍也隱隱能猜到俞冉那一天的車禍和自己有關，是自己不聽俞冉的話獨自赴約，是自己那可悲的同情心相信了李玫電話裏的話，是自己的愚蠢讓俞冉失去了一只腳，失去了她原本的生活。每次，俞冉明明不舒服，又笑著和自己說睡一下就好了，林秋妍都想大力的搖晃她，晃著晃著，說不定就能把俞冉對自己的埋怨都晃出來，說你為什麽要這麽笨被利用也好，說這空蕩蕩的一塊都是你害的也好，說什麽難聽的話都好，如果恨的話，就算動手，她也能接受，隱忍的掩蓋有時比明晃晃的刀具更讓人害怕。
久沒啟動的手機發出清澈的短鈴聲畫面也跟著亮了起來，林秋妍從恍滯中回過神，想要打給俞冉，俞冉的未接訊息卻一條一條的跳了出來，那一天晚上俞冉打了三通，林秋妍沒開機，第二天俞冉又打了三通，林秋妍沒開機，第三天俞冉打了三通，林秋妍沒開機，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到今天俞冉都沒有再打電話過來，卻在今天早上有一條短訊，裏面只提了會請秦朗過來拿護照，其他的一字都不多。
林秋妍記得俞冉的號碼，熟得不可能忘掉，但是她卻不是直接跟著腦海的那一串數字撥號，也沒有使用熱鍵，而是開啟了電話簿一格一格的往下按，雖然電話簿裏的人並不多，但要找到俞冉也花了一點時間，電話的嘟嘟聲規律的響著一次又一次，就在林秋妍幾乎要咬破自己下唇的時候，電話的那一頭傳來林秋妍陌生的女音，她沒有客套的問林秋妍是誰，而是禮貌的請林秋妍稍等，話筒被摀住了卻還有一點縫隙，林秋妍隱約能聽到她正在和俞冉說話，又安靜了一會，她聽到了俞冉的聲音。
“是我。”
“明天的飛機嗎？”
“嗯。”
“……”
“……”
“俞冉，我討厭你……讓我變得不像自己。”
＝
機場大廳。
俞冉安靜的坐在輪椅上，低著頭不時的轉動手上的那一枚戒指。俞振豪一大早特地到酒店去接俞冉，還沒到登錄的時間就接到公司的電話先走了，秦朗和羅傑都在忙著報到和托運行李，不時回頭看看俞冉的狀態，俞冉從早上起來就在發燒，羅傑替她打了一針，又在車上睡一了覺才退到正常的溫度，最近世界各地都有不同的疫情，要是又燒起來，入境的時候被拒絕就麻煩了。
秦朗走回來的時候，護照和機票都被她夾在手肘邊，而她的手上則端著臨時買來的湯，小心的在俞冉的毯子上鋪了紙巾，秦朗要將湯端給她，俞冉卻移動了輪椅來到秦朗的位子前，擋住了她要站起來或是要離開的空間，從袋子裏抽出一袋牛皮信封放到她腿上，自己彎腰捧起了放在秦朗旁邊的熱湯，喝了一口，問：“你有筆吧。”
“有。”秦朗還來不及去檢視文件的內容就先從包裏找出了一只鋼筆，遞給俞冉，又收回手，打開了筆蓋反扣在尾端，又遞給俞冉。
“有筆就簽了吧。”湯很燙，俞冉喝的小口，喝了半天才喝了一點，卻已經出了一身汗，食補果然是最有用的。
秦朗熟練的從信封裏拿出文件，鬥大的標題讓一向冷靜的她差點沒掉了文件，她沒仔細去看細項，而是看向俞冉，俞冉平靜的響應了她的視線，說：“你被開除了，從現在開始你不是我的秘書，我們合夥吧。”
不管是什麽樣的世家，身為後代的每一份子，有些人會認命，有些人則會砰砰作響的反抗，而秦朗並不屬於前面兩種，她認命而安分，骨子裏卻是一直在掙紮。在俞冉簡單明了提出她要搞垮俞氏的時候秦朗心裏的天平其實是搖晃的，她幫俞冉做的事如果失敗了，不僅俞冉會淪落，她也會敗壞家族的名聲，但是她的專業，只要是上司指定的事只要不是出賣自己的身體她都要盡力完成，這是她們家族的規矩，也是她最痛恨的部分，她一直都想翻身反仆為主，俞冉的坦白正巧給了她一個機會，秦朗將自己賣給俞冉五年，這五年，不論俞冉想要搞垮或是振興俞氏，秦朗都會幫她做到，而五年後，俞冉必須要提供一筆可關的資金讓秦朗有自己的事業，擺脫秘書世家的宿命。
這是秦朗當初答應俞冉站在她這邊的條件，可是俞冉給她的比例太多了。俞冉提議合夥的是她還在美國時就創立的公司，經過一年兩邊同時的操控，加上現在杜氏的資助，已經有了俞氏的規模，甚至都要超越了。讓渡書裏的比例，俞冉將整間公司超過三十五的股份都給了秦朗，和俞冉有相同的持股數，這樣的分量完全能讓秦朗獨立，而不是依附在俞冉身邊的小秘書，只要簽字，她就是跨國企業的董事了。
“還不到五年。”這一份優渥讓秦朗心動，但是期限還沒到，這讓她有些遲疑。
“嗯，還好還不到五年，不然我可能就要流落街頭了。”俞冉笑，空出一只手敲了敲秦朗手上的文件，這一段對話也到此終結。
對俞冉的信任，秦朗並沒有像平常一樣一條一條的去確認權益，而是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上了大名，將沈沈的收獲收進紙袋裏，遇到這種時候，一向口才很好的秦秘書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還好，俞冉的註意力並不在她的身上，手上的湯已經喝了一半垂放在腿上，俞冉側著頭看著大門的方向，李大勇和王衛踩著皮鞋跑來，跟在他們後面的，是一個禮拜沒見的林秋妍。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說的累贅，並不是林秋妍覺得照顧俞冉很麻煩，
而是車禍在她心理造成的影響。
☆、機場
兩名壯碩的西裝男子在機場大廳跑著特別明顯，不少來送機或是準備出發的人都被吸引了註意力。在這一片混亂中，俞冉只看得到跟在他們後面跑得氣喘的林秋妍，還有她肩上背的行李袋。
“等我，我去買機票。”林秋妍回應著俞冉的眼神，急著從包裏掏出護照和錢包，俞冉卻擡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林秋妍心裏的打算也因為俞冉這一個動作而崩盤，她絕望的看著坐在輪椅上的人，那人的眼神溫柔的像水一般，卻能輕輕點點就勾起自己心中的波瀾。
俞冉拉著林秋妍的手放到自己的臉邊，腿上不識相的湯碗早就被秦朗收走，她就這樣看著林秋妍的匆忙，看著林秋妍想跟自己一起走的心慢慢的平靜了下來，她數著林秋妍的呼吸，讓自己和她有一樣的頻率，快快慢，快慢慢，慢，慢，最後穩了下來。
肩上的行李袋因為萎靡的肩線滑了下來，落在肘邊的肌肉上，被放到空無一人的椅面，蒙蒙又清晰的女聲能聽到機票上的機號準備登機的消息，俞冉一輕一重的揉著林秋妍的手，翻著她的手背在自己眼前，低下頭在那一枚閃爍的戒指上輕輕的落下一吻，擡起頭將林秋妍的手穿過自己手臂和身體的縫隙，說：“抱我站起來。”
俞冉的體溫從手掌上傳遞到林秋妍全身，她忍著酸澀的心情看著俞冉，倔強的不肯動，心裏又有另一個聲音催促著自己去抱抱這一個即將要離開的人，感覺到俞冉偷偷捏了自己一下，林秋妍嘆了一口氣彎下腰貼著俞冉的側臉，使力將她抱了起來。
單腳一下子要負擔全身的重量這讓孤單的右腳有些不適應，林秋妍兩手環在俞冉的腰上扶住了她那不明顯的踉蹌，俞冉在林秋妍的懷抱裏找到了舒適的位子，想過好幾次，想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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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妍並沒有在門口接手，而是麻煩李大勇將俞冉背上樓，等她送了她們出門，又將一樓的門窗還有燈火都關了回到房裏，俞冉又醒了過來，或是根本沒有睡著，她低著頭坐在床沿，頭低得很低，很低，那樣的沈靜因為林秋妍冰涼的掌心而顫了一下，靠在林秋妍的小腹上，不說話。
“累了吧？我幫你把衣服換下來。”摸摸俞冉因為酒精有些發燙的臉，林秋妍讓她貼著自己，伸手在她的背後要解開拉鏈。
即使有支撐點俞冉還是搖搖晃晃的，拉著林秋妍的裙擺，有些苦惱的說：“可以不洗澡就睡嗎？你討厭酒氣。”
林秋妍托住了俞冉的臉頰，大大的親了一口唇角，笑著說：“我討厭酒氣，但是我喜歡你，一個晚上沒關系。”說完要去拿掛在一邊的睡衣，俞冉又低下了頭，無精打采的說：“我喝酒了。”
覺得俞冉心情不太好，林秋妍順著她的話又問了一次：“要洗澡嗎？”
“嗯。”
“那走吧。”林秋妍的手穿過俞冉的身旁，親親她的臉頰將它整個人托起來，俞冉又變得乖巧，靠著林秋妍的支撐在浴缸邊緣坐了下來，兩手撐在旁邊，盯著光滑的地板看，感覺到林秋妍正在脫自己的衣服，她才又擡起了頭，盯著林秋妍，卻無法聚焦。
俞冉出門時穿得是連身長裙，林秋妍將上半身褪到臀邊之後，讓俞冉摟著自己的脖子輕輕一站，絲質緞面的長擺就滑過大腿小腿落了地，俞冉又低下了頭，踢著地上的那一圈衣服玩，眼角餘光看林秋妍取了沐浴露來又嘟起了嘴，不滿的說：“要洗頭。”
“要洗頭嗎？等下吹頭發嗡嗡的你頭會痛的。”林秋妍向俞冉解釋著，後者還是那樣堅持的表情，林秋妍便將原本要盤起俞冉長發的大夾子隨意的夾在自己的衣服上，托著俞冉的後頸讓她仰著頭，溫水從發際線溜溜的濕了俞冉的長發，俞冉一下閉著眼睛，一下睜開眼看著在自己上方為自己忙碌的林秋妍，突然往前抱住了她，用自己身上的水珠感染了林秋妍身上的睡衣。
不知道俞冉還會怎麽鬧，林秋妍索性脫下了身上已經淪陷的睡裙，就算泡沫或是蓮蓬頭的水打在自己身上也是沖一下就好了，俞冉卻不玩了，倦倦的垂著頭任由林秋妍擺布，細白的泡泡跑到了俞冉水靈的臉上，跟著林秋妍的動作搖搖擺擺，林秋妍看著覺得可愛，用水將自己的手沖幹凈，食指刮掉那一團泡泡，又用手洗去了她臉上的殘漬，俞冉只覺得腦袋裏像兩邊都裝了超重砝碼的天平，晃的她頭暈，沈的她頭痛，無力的撥開林秋妍的手，嘟囔著：“不洗了。”
“嗯。”跟酒醉的人說任何道理都是空談，這點事，林秋妍在把俞冉帶進浴室以前就已經覺悟了，澡才洗了一半，她也不強迫俞冉，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前，自己加快動作將俞冉身上的泡沫全都沖掉，關了水，抽下幹凈的浴巾披在俞冉的身上，地板洗過澡變得更加濕滑，林秋妍拖著俞冉也變得更加小心。
好不容易讓俞冉穿好了睡袍在梳妝臺前坐下，林秋妍將俞冉的保養品倒在手上，指腹在俞冉臉上每一個角落，臉上的感覺很舒服，俞冉睜開眼睛看著林秋妍，眼神比起在浴室裏已經清澈不少，一下子，又因為酒精的折磨皺起了眉。
剩下的乳液林秋妍隨意的拍在手上，揉著俞冉的太陽穴，心疼的問：“怎麽喝了那麽多？”
“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冉冉，你有心事能告訴我嗎？”
“如果我不說，你會討厭我嗎？”
“不會，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林秋妍有些失望，還是對俞冉笑著，捏捏她的臉，啟動了吹風機的開關。
“我好累，頭痛。”
“再忍一忍好不好，快吹好了。”
“如果不把頭發吹幹就去睡覺，你會討厭我嗎？”
“不吹幹睡覺會頭痛的。”
“頭痛。”
“好了，我們去睡吧。”
林秋妍放下了手上的吹風機要扶俞冉站起來，俞冉卻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又拿起了吹風機，說：“不吹幹嗎？吹幹再睡。”
林秋妍和俞冉雙雙在床上躺好已經將近四點了，林秋妍邊揉著她的額角邊哄她睡，俞冉卻突然鉆進了林秋妍的懷裏，枕在她的肩上重新閉上了眼睛，林秋妍換了姿勢讓俞冉能更好睡，伸手將兩人腰上的被子往上提，以為已經睡著的俞冉突然悶悶的道：“你還記得我上一次喝醉酒去找你嗎？”
俞冉的提問讓林秋妍有些發楞，她記得，還很鮮明。俞冉很常喝酒，在她面前喝醉的次數卻不多，真要算起來，這是第三次，俞冉說得上一次並不是酒店的那一次，而是她們剛認識的那一次，那是她們的初吻。
“記得，怎麽突然想起這件事？”林秋妍停下了在俞冉背上撫著的手，那一天俞冉說的話清晰的回到她的腦裏，想起俞冉那一天說的是分開，林秋妍僵了一下又覺得不可能，環住俞冉往她更近一些。
“我醉了。”俞冉又掐斷了那一段往事，林秋妍想知道她想說什麽，又覺得不安，摸摸她的頭寵溺的說：“要睡了嗎？頭痛的話要不要喝點蜂蜜水再睡？”林秋妍暗暗責怪自己居然忘了沖點解酒的讓俞冉先緩一緩，這樣想著心一急沒有等到俞冉的回答就要掀被子下床，俞冉扣住了她的腰，確定她不會離開之後又松了手，躺回了自己的位子，看著天花板，卻只能看到一片黑。
“照顧酒醉的人很辛苦吧？”這樣的疑問句說是陳述也不為過，林秋妍更怕的是俞冉的話裏有第二種意思，她在黑暗裏想看看俞冉的表情，俞冉卻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
☆、誤會
下課鈴響，林秋妍和同學一起從教室走出來，結束了這學期的期中報告，心情變得輕松很多，從包裏找出安靜了一整天的手機，一條訊息在畫面被點亮後，靜靜的躺在屏幕上。
“我去媽媽那邊，晚餐前回來。”
林秋妍看著簡簡短短的敘述，剛上揚的心情又掉了下來，卻僅僅是停在平靜的水平線上沒有再往下。訊息的內容並沒有什麽問題，問題是，林秋妍覺得她越來越習慣和俞冉用機器或是紙條溝通了，有時候她下了課或是回家的路上總是會收到俞冉的訊息，有時候，則是進了家門才在鞋櫃上看到俞冉的紙條，文字不同，內容卻是一樣的意思，俞冉不在家。
她知道有一些變化在她們的心裏，誰也不願意先說破，甚至把自己放在旁觀的角色，看著兩條交纏在一起的線漸漸的松了，比起俞冉不想和她說話，她更寧願相信俞冉的這些訊息這些紙條都只是因為隨性，才會在臨時出門的時候留下蹤跡，而不是在睡前或是早上自己出門前和自己說。
手機太久沒操作畫面自動暗了下來，林秋妍將手上的書和手機一起丟進包裏，從暗袋裏找出車鑰匙，她的課表下午是一片輕松的空白，意味著她可以回家吃飯，甚至睡個午覺不用趕也不用備下午的課，或是她可以簡簡單單在學校附近解決，讓自己在學校的圖書館抱著琳瑯滿目的文化充實一整個下午，時間很長，她的選擇很多。以前，俞冉還沒回到她身邊時，林秋妍會毫不猶豫的找出自己的學生證，然後鉆進圖書館裏，不到晚餐時間不出來，有時候忘了時間坐到圖書館暗燈都是很正常的。和俞冉住在一起以後，林秋妍即使只有一兩節課的空堂，也會回家看看她，這樣的下午如果俞冉不忙，她們可以一個下午窩在一起什麽事都不做，但是今天，林秋妍卻猶豫了。
俞冉好幾天這時候都不在家，有時候去公司，有時候在俞家，有時候和秦朗在外面吃飯，回家的時候也是沈默比話多，雖然俞冉在說話或是聽自己說話的時候總是淺淺的笑著和以前沒什麽兩樣，但是林秋妍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俞冉的心裏有事，不只俞冉，自己也是。
握緊了手上的車鑰匙，林秋妍轉了方向往停車場走去，俞冉在家晚餐的時間少了，林秋妍大多也是隨隨便便解決掉一餐，冰箱早就已經唱了好幾天的空城計，俞冉今天會回家用餐，應該買些東西填補，她們兩個之間，也該好好的說說話了。
超市裏每一個走道有什麽林秋妍都再熟悉不過，平常二十分鐘就能離開的地方，林秋妍今天花了不少心思。開車轉進小區的門口已經下午一點多了，林秋妍經過警衛室時熟練的向右打滿方向盤，直到完全過了彎才松開手上的圓盤，車子又轉了一段，直直往前就能到家門，一臺黑色加長車停在她們家門前，讓林秋妍松了油門，疑惑的放慢了速度。
“伯父。”林秋妍的車子離加長車還有幾個車身的距離，後座的車門就被推開了，隨著擦得晶亮的皮鞋落地，接著出來的是筆挺的訂制西裝，俞振豪從車子裏出來，讓林秋妍不得不加快車速，趕緊下車打招呼。
她和俞振豪不算有正式見過面，去年他在書店接受訪問有過匆匆一眼，再來就是在醫院裏，那時後的情況她們也沒有多聊，有時候俞振豪知道林秋妍在醫院照顧俞冉會差人送一些補品或是營養湯過來，但是俞振豪對自己和俞冉在一起的態度，林秋妍不敢很肯定。
“今天是小冉她母親的生日，我來接小冉一起去看看她。”俞振豪在商場上是很可怕的，在俞冉的面前卻看不到一點痕跡，而林秋妍看到的也一直都是俞振豪較親和的那一面。
“冉冉她已經上去了，她沒提前和您說嗎？”林秋妍關上車門，有些詫異的回答。她不知道俞冉和俞振豪是怎麽約的，或是她們沒有約定，只是父親對女兒的關心想讓女兒方便一點，林秋妍說服自己自己這樣想，心裏卻有另一個想法在放大，在不算太冷靜的混亂間，她聽到俞振豪沈穩的聲音自己提出邀請：“還沒吃飯的話一起吃吧，吃完我們一起上去接小冉。”
從山腳下就能看到綿延往上的步道，相對於山頂，她們現在站的位置還太深，看不清山頂的全貌，也看不到俞冉母親所在的地方，步道經過人工的整理已經不算難走，沿路上卻少有能休息的地方，林秋妍一面跟著俞振豪往上走，一面關心著俞振豪的狀況，她還不到三十歲，走到半山腰已經有些氣不勻，更何況是歲數要多自己將近一倍的俞振豪，同時，她也擔心俞冉上了這座山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又往上走了一些，俞振豪提議休息一會，林秋妍趕緊從包裏拿出剛才在餐廳臨時買的水扭開遞給他，俞振豪笑著仰頭喝了一點，讓林秋妍也喝點水休息。吃飯的氣氛還算融洽，恐嚇，高壓，甚至咄咄逼人的情況一種都沒有發生，相對的，俞振豪熱心的替林秋妍夾菜，還推薦了餐廳的招牌菜給她，托付或是交代，俞振豪什麽都沒有說，他直接用行動表達了支持。
對俞振豪來說，俞冉如果能找個條件不錯又能好好照顧她的男人嫁了，然後好好過生活當然是最好的，但是這個如果，只是因為怕俞冉會因為外界的眼光太過於辛苦所以想讓她走在世人認為正確的道路上。撇開這些不談，只要是俞冉經過深思決定在一起的人，俞振豪都表示支持，對他來說能讓女兒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不論另一半是男是女，做父親的都應該排除萬難，這也是為什麽他今天會想趁著去接俞冉的機會，讓自己的妻子也看看俞冉選擇的人。
當然，他也不是一開始就能接受，他的開明，完全是在俞冉的個性下妥協的產物。
俞振豪帶著林秋妍轉進了一條岔路，兩旁的百合亮晃了林秋妍的眼，美的讓她想起了俞冉，想起了俞冉心情很好時總是掛在嘴邊的笑，而這一抹笑，在她們穿過那一條花廊時，她看到了。
琉璃的色彩，廣場的寬闊，俞冉就站在圓心偏左的點的方向，她擡手將低頭而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順著她的視線，林秋妍看到了單膝跪在俞冉身前的羅傑，俞冉的笑不是因為她，而是他。
兩人的出現還算明顯，廣場中的兩人不約而同看向了入口的方向，說不上是震驚還是意外，俞冉收起了笑，看向林秋妍的眼裏，在那一貫溫柔的眼神裏，她看到了被背叛的厭惡。
林秋妍沒有像電視劇裏的主角一樣沖上去甩一巴掌，也沒有質問俞冉眼前是怎麽一回事，在外人面前她是隱忍的，她更怕的是，因為自己的失控而造成無法收拾的局面，縱使再恨，心裏再痛，她選擇轉身就走，在像弱者一樣掉淚之前，轉身就走。
俞冉收盡了林秋妍不斷變換的覆雜，林秋妍留給她背影時，她毫不猶豫就想追上去，左腳的僵硬卻讓她蹌了腳步，還好羅傑及時扶住了她，俞冉從來沒有這麽反感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截去了左腳的事實，身體上的缺陷讓她只能停在原地看著林秋妍的背影漸漸變小，只剩下淚珠。
“追上去，保證她安全到家。”這個命令是對李大勇和王衛下的，俞冉平常雖然冷淡但很少用命令的口氣，這樣的祈使句讓他們都楞了楞，看到俞冉臉上的冰霜後，將手上的拐杖順路交給俞振豪往林秋妍的方向追了上去。
少了動感，畫面變得僵持，俞振豪，俞冉，羅傑，誰都沒有開口先說一句，上完洗手間出來的秦朗，看到這個場面無法理解沖個水洗個手的時間發生了什麽，俞董事長又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
俞振豪本來和林秋妍看到了一樣的畫面，而看到秦朗走出來之後，他便明白他們誤會了什麽，正要開口說話，俞冉卻彎下腰拆掉了羅傑剛才正在幫她調整的義肢，勉強笑著說：“你害我被誤會了，等等就麻煩你背我下山了。”她沒有給羅傑討價還價的機會，羅傑也知道俞冉把自己踹下了臺階沒有說什麽，俞振豪走到俞冉身邊把拐杖給她，伴在她旁邊一起走進了屋子裏。
俞冉一直沒辦法適應義肢，這是羅傑最近的煩惱，更是他職業生涯的一大挑戰，在覆健的時候俞冉進步得很快，卻在裝上義肢之後完全停滯了下來，甚至有倒退的跡象。俞冉有時候會勉強自己靠著義肢活動，幾次下來卻影響了她走路的習慣，截口也常常會腫脹。羅傑不斷的替她訂作各種不同款型的義肢，卻還是沒辦法將她們從難題裏帶出來。
要是俞冉單身，或是俞冉願意，他早就在醫院空出一張床或是讓俞冉搬到自己家貼身照顧，並沒有什麽私心，而是他必須知道俞冉為什麽沒辦法適應，他必須想辦法讓俞冉突破心理的障礙，這是他的專業。
俞冉剛才心灰拆下的那一副便是今天才空運來的新品，雖然配戴會比較繁覆，但是穩健性較一般的好，他額外加上的緩沖氣墊，能減緩俞冉的疼痛，幫助她適應。早上快遞送到醫院之後，羅傑迫不及待的想讓俞冉試試，從秦朗那裏知道她們正要上山，所以就驅車來了，卻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陪著俞振豪和母親說了一會話，她們下山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俞冉的信件箱裏有李大勇發來的訊息，看到林秋妍平安回到家裏俞冉松了一口氣，按下那一串熟稔於心的號碼，車子在夜色裏行走，漆黑的車廂裏只剩下熒光映在俞冉臉上的光，拇指在撥號鍵上摩娑，暗下的屏幕又一次一次的被點亮，車輪已經駛進了市區，俞冉看到了熟悉的招牌讓秦朗在路邊停下，終於按下了撥號。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林秋妍給她的卻是沈默。
沈冷的呼吸聲，像冰匕直接刺在俞冉的心上，她摀著話筒調整了呼吸，故作輕松的說：“還沒吃飯吧，我在餐廳外面，要吃什麽菜我打包回去。”連餐廳的名字都不用提，這是她和林秋妍的默契，天下間也只有這一間餐廳會讓俞冉有想外帶的念頭，坐在副駕駛座，俞冉垂著眼等著林秋妍說出那些吃不膩的菜名，等了許久，等到一句：“我想靜一靜。”
林秋妍切斷了電話，俞冉聽著另一邊的嘟嘟聲，沒有佯裝面子和冰冷的機器繼續說話，她將手機收進前座的置物櫃裏，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對秦朗說：“找個地方停車吧，我們進去吃飯，吃完，你送我去酒店。”
作者有話要說：
☆、護照
家裏的門鈴從搬開始到現在只有在搬進來的那一天物業按響過，林秋妍除了王麗萍完全沒有帶朋友回來過，秦朗要來也是直接電話連絡，裝而不用，林秋妍幾乎都要忘了自家的門鈴是什麽聲音，以致於聽到門鈴響起她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帶著好奇從書房出來，門邊的顯示電話上，秦朗站在門外。
“我來替俞總拿護照。”林秋妍在玄關放了客用的拖鞋，秦朗卻沒有要進門的意思，淡淡的在門外敘述這一趟拜訪的目的。
“護照？你們要出國嗎？”秦朗不進門，林秋妍只好讓她在玄關等，自己到客廳的櫃子裏去取，秦朗聽了林秋妍的話，只是嗯了一聲。
“公司出差嗎？要去好幾天嗎？她的衣服夠嗎？”林秋妍將俞冉的護照交給秦朗，想著要不要拿幾件保暖的衣服給俞冉帶著，秦朗將護照收進包裏，對林秋妍點點頭，說：“我先走了，對了，俞總明天回美國。”
她隱隱知道秦朗說得是什麽意思，不然她不會穿著室內拖鞋就追了出來，門外，秦朗踩著高跟鞋已經下了門前的那幾格階梯，而羅傑，擋住了林秋妍的去路。
“我不是來炫耀的。”羅傑在林秋妍差點沖撞上的時候退了一步，看到她眼裏的不甘心，羅傑舉起雙手表示投降，用一句話釋出了善意，看林秋妍不再想沖出去的模樣，他又接著說：“這一次，是俞冉自己要求的，雖然我也覺得那邊更適合她。”
“那一天，是你誤會了。至於你誤會了什麽，我沒有打算解釋，也用不著解釋，應該由你對冉的了解，自己想清楚。我只能告訴你，冉的覆健，不像你看到的那麽好，你如果這麽討厭我在冉的身邊，你當初就應該替她請一個看護，至少你關心不到的，看護能註意到。”
羅傑看似敘述的話，其實一句一句都在指責林秋妍的不周到，這樣的子彈激怒了林秋妍當天就想爆發的火氣，她討厭羅傑自以為是說著俞冉的事，尤其當他控訴林秋妍的不盡責，林秋妍只想狠狠的反擊，她輕笑羅傑的爛提議，說：“以你對俞冉的了解，難道你不知道她不喜歡陌生人近身嗎？”
“是嗎？你很久沒關心她了吧，這一個禮拜，俞冉在酒店裏一直都是看護照顧的。”
“怎麽會？秦朗呢？”她以為俞冉在俞家，她以為她跟俞振豪回家了，但是羅傑的話卻不像是為了擊垮自己而隨意撒出的謊，這讓林秋妍全身都繃了起來。
車庫外，秦朗開了車停在外面對著羅傑按喇叭，羅傑聽到後毫不猶豫的轉身下樓，只差一格就能落地的時候他停了下來，像是肩上掉下了一片枯黃的落葉，曳曳的落下：“連最愛的人都能將她丟到一邊，她又怎麽敢去麻煩秦朗。”
秦朗在羅傑走到車邊的時候從駕駛座下來，和羅傑交換了位子，兩扇車門一前一後的關上，油門催動了後輪，抓著水泥地的摩擦力長揚而去。
“不要用丟這個字…不要用丟這個字…”橡膠在地板摩擦的聲音遠去，帶走了訪客的痕跡，林秋妍呆滯在羅傑離開的方向，不知道是說給已經聽不到的羅傑聽，還是喃喃給自己聽，不要用丟這個字，這樣該顯得自己多麽殘忍。
林秋妍一直都不是太小氣的人，但是她卻一直沒有辦法放寬心以覆健師的身分去看待羅傑，也許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的方式不對，所以林秋妍才會一直都對他有戒心，俞冉依賴他，這她知道，俞冉也知道和羅傑太過頻繁的接觸會讓林秋妍心裏不舒服，除了該見面的時候，俞冉也避免和羅傑連絡，林秋妍可以包容俞冉的全部，卻沒辦法容下羅傑這一粒沙，如此的狹隘，是她沒有想到也沒有辦法控制的，照顧俞冉，林秋妍一直都是力不從心，有時候她會想，是不是真的就像羅傑說的，俞冉現在需要的根本不是她。
這幾天俞冉都沒有回家，雖然一個人躺在諾大的雙人床上有點孤單，林秋妍卻覺得松了一口氣，她厭惡俞冉造成自己壓力的這種想法，卻有一個很淺很淺的想法，總是在林秋妍最脆弱的時候像油花一樣浮在水面上，俞冉是個累贅。
贅，無用又造成負擔的死肉寄生在林秋妍的心上，俞冉失去的左腳不只切在她的身上，更是在林秋妍原本還算強韌的心臟畫了一刀，這一刀讓她沒有辦法成為俞冉心靈的後盾，這一刀讓她變得猜疑，因為這一刀是林秋妍的愚蠢親手畫下的。
就算俞冉死口不提，林秋妍也隱隱能猜到俞冉那一天的車禍和自己有關，是自己不聽俞冉的話獨自赴約，是自己那可悲的同情心相信了李玫電話裏的話，是自己的愚蠢讓俞冉失去了一只腳，失去了她原本的生活。每次，俞冉明明不舒服，又笑著和自己說睡一下就好了，林秋妍都想大力的搖晃她，晃著晃著，說不定就能把俞冉對自己的埋怨都晃出來，說你為什麽要這麽笨被利用也好，說這空蕩蕩的一塊都是你害的也好，說什麽難聽的話都好，如果恨的話，就算動手，她也能接受，隱忍的掩蓋有時比明晃晃的刀具更讓人害怕。
久沒啟動的手機發出清澈的短鈴聲畫面也跟著亮了起來，林秋妍從恍滯中回過神，想要打給俞冉，俞冉的未接訊息卻一條一條的跳了出來，那一天晚上俞冉打了三通，林秋妍沒開機，第二天俞冉又打了三通，林秋妍沒開機，第三天俞冉打了三通，林秋妍沒開機，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到今天俞冉都沒有再打電話過來，卻在今天早上有一條短訊，裏面只提了會請秦朗過來拿護照，其他的一字都不多。
林秋妍記得俞冉的號碼，熟得不可能忘掉，但是她卻不是直接跟著腦海的那一串數字撥號，也沒有使用熱鍵，而是開啟了電話簿一格一格的往下按，雖然電話簿裏的人並不多，但要找到俞冉也花了一點時間，電話的嘟嘟聲規律的響著一次又一次，就在林秋妍幾乎要咬破自己下唇的時候，電話的那一頭傳來林秋妍陌生的女音，她沒有客套的問林秋妍是誰，而是禮貌的請林秋妍稍等，話筒被摀住了卻還有一點縫隙，林秋妍隱約能聽到她正在和俞冉說話，又安靜了一會，她聽到了俞冉的聲音。
“是我。”
“明天的飛機嗎？”
“嗯。”
“……”
“……”
“俞冉，我討厭你……讓我變得不像自己。”
＝
機場大廳。
俞冉安靜的坐在輪椅上，低著頭不時的轉動手上的那一枚戒指。俞振豪一大早特地到酒店去接俞冉，還沒到登錄的時間就接到公司的電話先走了，秦朗和羅傑都在忙著報到和托運行李，不時回頭看看俞冉的狀態，俞冉從早上起來就在發燒，羅傑替她打了一針，又在車上睡一了覺才退到正常的溫度，最近世界各地都有不同的疫情，要是又燒起來，入境的時候被拒絕就麻煩了。
秦朗走回來的時候，護照和機票都被她夾在手肘邊，而她的手上則端著臨時買來的湯，小心的在俞冉的毯子上鋪了紙巾，秦朗要將湯端給她，俞冉卻移動了輪椅來到秦朗的位子前，擋住了她要站起來或是要離開的空間，從袋子裏抽出一袋牛皮信封放到她腿上，自己彎腰捧起了放在秦朗旁邊的熱湯，喝了一口，問：“你有筆吧。”
“有。”秦朗還來不及去檢視文件的內容就先從包裏找出了一只鋼筆，遞給俞冉，又收回手，打開了筆蓋反扣在尾端，又遞給俞冉。
“有筆就簽了吧。”湯很燙，俞冉喝的小口，喝了半天才喝了一點，卻已經出了一身汗，食補果然是最有用的。
秦朗熟練的從信封裏拿出文件，鬥大的標題讓一向冷靜的她差點沒掉了文件，她沒仔細去看細項，而是看向俞冉，俞冉平靜的響應了她的視線，說：“你被開除了，從現在開始你不是我的秘書，我們合夥吧。”
不管是什麽樣的世家，身為後代的每一份子，有些人會認命，有些人則會砰砰作響的反抗，而秦朗並不屬於前面兩種，她認命而安分，骨子裏卻是一直在掙紮。在俞冉簡單明了提出她要搞垮俞氏的時候秦朗心裏的天平其實是搖晃的，她幫俞冉做的事如果失敗了，不僅俞冉會淪落，她也會敗壞家族的名聲，但是她的專業，只要是上司指定的事只要不是出賣自己的身體她都要盡力完成，這是她們家族的規矩，也是她最痛恨的部分，她一直都想翻身反仆為主，俞冉的坦白正巧給了她一個機會，秦朗將自己賣給俞冉五年，這五年，不論俞冉想要搞垮或是振興俞氏，秦朗都會幫她做到，而五年後，俞冉必須要提供一筆可關的資金讓秦朗有自己的事業，擺脫秘書世家的宿命。
這是秦朗當初答應俞冉站在她這邊的條件，可是俞冉給她的比例太多了。俞冉提議合夥的是她還在美國時就創立的公司，經過一年兩邊同時的操控，加上現在杜氏的資助，已經有了俞氏的規模，甚至都要超越了。讓渡書裏的比例，俞冉將整間公司超過三十五的股份都給了秦朗，和俞冉有相同的持股數，這樣的分量完全能讓秦朗獨立，而不是依附在俞冉身邊的小秘書，只要簽字，她就是跨國企業的董事了。
“還不到五年。”這一份優渥讓秦朗心動，但是期限還沒到，這讓她有些遲疑。
“嗯，還好還不到五年，不然我可能就要流落街頭了。”俞冉笑，空出一只手敲了敲秦朗手上的文件，這一段對話也到此終結。
對俞冉的信任，秦朗並沒有像平常一樣一條一條的去確認權益，而是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上了大名，將沈沈的收獲收進紙袋裏，遇到這種時候，一向口才很好的秦秘書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還好，俞冉的註意力並不在她的身上，手上的湯已經喝了一半垂放在腿上，俞冉側著頭看著大門的方向，李大勇和王衛踩著皮鞋跑來，跟在他們後面的，是一個禮拜沒見的林秋妍。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說的累贅，並不是林秋妍覺得照顧俞冉很麻煩，
而是車禍在她心理造成的影響。
☆、機場
兩名壯碩的西裝男子在機場大廳跑著特別明顯，不少來送機或是準備出發的人都被吸引了註意力。在這一片混亂中，俞冉只看得到跟在他們後面跑得氣喘的林秋妍，還有她肩上背的行李袋。
“等我，我去買機票。”林秋妍回應著俞冉的眼神，急著從包裏掏出護照和錢包，俞冉卻擡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林秋妍心裏的打算也因為俞冉這一個動作而崩盤，她絕望的看著坐在輪椅上的人，那人的眼神溫柔的像水一般，卻能輕輕點點就勾起自己心中的波瀾。
俞冉拉著林秋妍的手放到自己的臉邊，腿上不識相的湯碗早就被秦朗收走，她就這樣看著林秋妍的匆忙，看著林秋妍想跟自己一起走的心慢慢的平靜了下來，她數著林秋妍的呼吸，讓自己和她有一樣的頻率，快快慢，快慢慢，慢，慢，最後穩了下來。
肩上的行李袋因為萎靡的肩線滑了下來，落在肘邊的肌肉上，被放到空無一人的椅面，蒙蒙又清晰的女聲能聽到機票上的機號準備登機的消息，俞冉一輕一重的揉著林秋妍的手，翻著她的手背在自己眼前，低下頭在那一枚閃爍的戒指上輕輕的落下一吻，擡起頭將林秋妍的手穿過自己手臂和身體的縫隙，說：“抱我站起來。”
俞冉的體溫從手掌上傳遞到林秋妍全身，她忍著酸澀的心情看著俞冉，倔強的不肯動，心裏又有另一個聲音催促著自己去抱抱這一個即將要離開的人，感覺到俞冉偷偷捏了自己一下，林秋妍嘆了一口氣彎下腰貼著俞冉的側臉，使力將她抱了起來。
單腳一下子要負擔全身的重量這讓孤單的右腳有些不適應，林秋妍兩手環在俞冉的腰上扶住了她那不明顯的踉蹌，俞冉在林秋妍的懷抱裏找到了舒適的位子，想過好幾次，想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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