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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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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眼……”

沈婳說出口才發覺自己說錯了話,她這都能算是大不敬了,立即離座起身要下跪,卻被太後給攔了。

“無妨,你年歲還小,初次瞧見難免覺得害怕,起來吧。”

蘇太後的手中攥著佛珠,緩慢地撥動著,她面色如常淡淡地道:“哀家前幾年勤於誦經禮佛,不慎被佛香熏了眼,這只眼才瞧不見了。”

沈婳坐回錦凳上,心中卻依舊詫異,大雍以武定天下,並不似前朝那般信奉佛教,像她祖母那般信佛的人,京中本已算少數。

而她都貴為太後了,兒子是皇帝孫子也會是皇帝,天下太平四海順遂,她還有什麽可求神拜佛的?

她想了想輕聲道:“臣女的祖母也信佛,臣女也時常會去廟中誦經祈願,曾聽大師說,心誠則靈,娘娘如此誠心,佛祖定會保佑您達成所願。”

蘇太後聞言不禁也陷入了沈思,她雖是出自永寧侯府,卻是個旁支,父親不爭氣成日坐吃山空,還是個多情的,除了母親外,光是通房妾室便有七八個。

她自小便見慣了母親是如何爭寵的,聽到耳中最多的話便是為何她不是個男孩,她們母女受冷落也皆因她是個女孩。

母親要她爭氣要她上進,還說有游方的和尚蔔過她乃鳳命,她一要成為兄弟姊妹中最能幹最引父親看重的那個。

好在,她生來便有張漂亮的臉蛋,待及笄時宮內選秀,隔壁堂妹們皆害怕深宮寂寞,還要勾心鬥角,唯有她毅然決然地進了宮。

她不信有哪能比她家後院還要覆雜還要人心叵測。

果然,一進宮她便因長相得了聖寵,也因此而處處受人排擠,彼時的貴妃與舒嬪正在爭寵,她自然地靠到貴妃羽翼下。

幫著貴妃對付舒嬪,不想舒嬪被打入冷宮時,她也同樣被貴妃當做眼中釘給除去。

冷宮難熬,身邊皆是瘋人的囈語,她發誓此生絕不會再踏足此地。

幸運的是她一貫疑心重,並未完全地信賴任何人,也沒將有孕的消息告訴旁人,成功躲在冷宮生下了先帝的長子,憑借這個孩子將貴妃徹底扳倒。

她從嬪一路往上爬到妃再到貴妃,以為如此便可一勞永逸,穩坐後位,不想這世上最不能信的便是男人床榻上的海誓山盟。

尤其他還是帝王,永遠不缺年輕貌美的小姑娘投懷送抱,她不僅要防著宮內已有的妃嬪,還要小心一波又一波的秀女。

很快二皇子三皇子接二連三的誕下,她為了鞏固地位保持聖寵,殫心竭力地維持容貌不衰。

日覆一日的盛寵,讓她早已習慣了旁人的殷切奉承與高高在上的滿足感,她不能失去的東西太多了,而曾經母親對她說的話,也開始在兒子的耳畔不厭其煩地重覆著。

她中間落過胎,前一個還是已經成型了的女嬰,她還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兒的時候。

她以三十多的高齡懷上了第二個孩子,太醫把脈是個男孩,雖有些遺憾不是女孩,但也安穩了許多。

陛下上了年歲,尤為寵愛小兒子,只要她能平安誕下這個孩兒,太子之位便是他們母子的囊中之物了。

生淩越時是個雨夜,春雨綿綿地落了一整夜,嬤嬤讓她再加把勁,小皇子已經露頭了。

她拼盡全力終於將孩兒誕下,卻昏睡了一日一夜,再醒來時,殿內一片死寂。

她尚記得那是個午後,窗外還在下雨,殿內點了燭火也顯得有些昏暗,伺候她的玉姑姑小心地扶著她坐起。

“陛下可有來過,大皇子呢?”

她剛生完孩子還未恢覆,一時也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妥的,只是覺得殿內有些冷清的不像話,難道是陛下怕宮人太吵影響了她休息嗎?

玉姑姑目光閃了閃,“陛下早就來過了,這會已經去前頭處理公務了,太醫說您生這個孩兒用了太多精氣,要多養一養才行,您用了參茶便早些歇息吧。”

她確是累極了,點頭喝光了參茶又吃了碗雞湯餛飩,滿足地準備躺下。

才想起有什麽給忘了,溫和地道:“本宮的孩兒呢?抱來給本宮看看,是像陛下還是像本宮?”

玉姑姑猶豫了下:“小皇子剛喝了奶睡下了,娘娘不如待小皇子醒了再看。”

那會她終於察覺到身邊人的不對勁了,擰了擰眉撐著腰往上坐了坐,“現在就去將阿越抱來。”

在知道她懷得是個男孩後,陛下高興的很,他一直覺得自己上了年歲,身子大不如前,可如今貴妃還能懷上孩子,不就證明他精固血足,不然怎麽能令女子有孕。

興奮的一夜未眠,隔日便大筆一揮寫下了‘越’字,作為小皇子的名諱。

奶娘小心翼翼地將繈褓抱來,她聽著小孩兒康健的呼吸聲,提起的心才算放下,果然是她想多了,她的孩兒康健正常。

一般的孩兒剛出生都是皺巴巴醜兮兮的,可小皇子卻白嫩嫩很好看,就連胎發也是烏黑濃密的,“阿越長得可真好,鼻子像陛下嘴巴也像。”

“陛下有沒有說何時再來?”

她剛生了孩兒身上又不能沐浴,肯定是有味道的,但這不妨礙陛下來看小皇子。

玉姑姑不安地眨了眨眼,“那就得看陛下何時得空了。”

她想了想近來除她外,得寵的便是個新晉的小貴人,大約是勾了陛下過去吧。她倒沒太生氣,她生產過後還得有好幾個月不能伺候陛下,本也無法日日癡纏。

反正如今她有小皇子了,大皇子的太子之位想來也不會有意外了,她也能喘口氣了。

小皇子許是睡飽了,嘴巴動了動,柔軟的眼睫也顫了顫,她萬分期待地看著他。

直到眼睛半睜開,露出了那雙淺淺的眼瞳。

她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抱著他的手臂有些發顫,這怎麽可能呢……

猛然間,宮人們的小心翼翼,殿內的昏暗全都有了解釋,她驚恐萬分地將懷中的嬰孩丟了出去。

若不是玉姑姑就站在榻邊……恰好接住,尚在繈褓中的小皇子便要摔下地了,她將繈褓交給奶娘趕緊安撫貴妃。

“娘娘,您別著急,或許只是小皇子開眼過早,這會眼瞳還未長好呢。”

不論是本朝還是前朝,都有傳言說異瞳者乃為妖邪鬼祟之物,她的眼瞳略微偏棕,剛出生時母親便為此受了不少委屈。

起初大皇子出生時她也還有顧忌過,會不會也是淺瞳,畢竟帝王家更註重這個,但大皇子是極為正常的黑色眼眸。

這麽多年過去,她也漸漸將此事給拋到腦後,更何況以她今時今日的地位,便是真的有些許棕褐色也沒人敢說什麽。

可再淺也沒有淺成這樣的道理,他的眼珠甚至看著像透明一般,連她看了一眼都覺得可怕。

仿佛那不是她的孩兒,而是食人的惡鬼。

難怪說不知陛下何時再來,陛下瞧見時的心情一定與她無二,毫不誇張,那一瞬間她只覺萬念俱灰,天好似都塌了下來。

她雙手捂著臉不知該如何是好,正當此時,大皇子來了,他應該是剛散學,幾步就繞過了屏風。

一眼便瞧見了奶娘懷中的小皇子,他恰好睜開了眼,小小的眼睛好奇地窺探著這個世界,而等著他的唯有恐懼與厭惡。

“母妃,現下該如何是好,您昏迷這一日,宮內的謠言已經漫天了,有的說,說您生了個妖魔,還有的說他與父皇一點都不像,說您……”

這話他實在是說不出口,但她已經聽懂了,他們是想說她私通。

“這種混賬話他們說便也罷了,你乃是你父皇的長子,怎麽能從你嘴裏說出這種東西!”

大皇子習慣了聽母妃的話,這會見她披散著長發面色憔悴,毫無往日的得體與雍容,半大的人頓時羞愧難當:“是兒臣的錯,還望母親保重身子。”

“你走,你別呆在這,莫要受我們的牽累,你去尋你父皇,見了他別提我與這孽障的事,只說功課與政事。”

大皇子知道她是在保自己,可還是有些難受,都是因為這個淺色眼眸的怪物,才會讓他被人嗤笑,讓父皇厭惡他與母妃。

眼看到手的太子之位即將不保,心中的厭惡愈發濃重,但還是說了句保重,交代玉姑姑好好照顧母妃,便大步離開了。

待大皇子走後,蘇氏呆坐了半晌,驀地直起身,“把他抱過來。”

奶娘與玉姑姑面面相覷,還是將小皇子抱了過去,剛出生的孩童覺多,剛剛睜了會眼又沈沈地睡去了。

她抱著小皇子,雙手已經掐在了他的脖頸。

腦海裏兩個念頭在瘋狂撕扯著,一個讓她趕緊掐死,只要他死了,一應事情都能有回旋的餘地。可閉上眼後的他就像是畫上的仙童般可愛,他是她懷胎十月拼了命生下來的。

她的手抖了足有一刻,最終還是沒有下得去手,她疲憊萬分:“將他抱下去,本宮不想再看到他。”

往後的歲月裏,她不止一次懊惱,當初為何沒能狠下心腸。

她花費了更多的心力,陷害了二皇子,壓制了所有想要冒頭的嬪妃,將病重的先帝牢牢把控在手中,她的手裏沾上了數不清的血。

她終於熬死了先帝,她的長子坐上了皇位,她也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太後。

可那個妖魔卻還活著,她能從他的眼裏看到冷漠與恨意,每每被他看上一眼,便如被蛇纏上一般滲人。

她開始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覺,只能誦經念佛才能讓自己的心平覆一二。

後來她在寺廟偶遇當年為她批命的和尚,和尚與她說,此乃命中之劫數,唯有誠心向佛方可保住一命。

除了自己,她更擔心的是已經稱帝的大兒子,而和尚只給了她一個八字,說此子可護大雍江山,

那個八字尋著的人,便是同年出生的沈婳,恰好她的母親也出自蘇家。

她一邊賞下不少東西,時常召小姑娘進宮說話,還在她的選擇下,定了與二皇子的親事。另一邊則想方設法地將那妖魔丟去軍營,想讓他死在馬背上,但他一次又一次地打了勝仗。

每每聽到捷報,她便會徹夜難眠,她怕下一次聽見的便是他舉兵攻入京城的消息。

熬得實在是精疲力盡下,她方躲去了五臺山,不分晝夜地誦讀佛經,只求佛祖庇護,有段時日真是跟魔障了一半,這才熏得眼睛都瞎了。

她當然知道淩越回京的消息,若是往常,她定是躲在五臺山不問世事,可前些日子聽聞沈婳與淩維舟退親,氣得她險些再瞎一只眼,隔日便起駕回京。

但她的身子本就弱,路途勞累,生怕先病倒在了路上,不得不放慢了腳程,緊趕慢趕才在前些日子回到了宮中。

她與成帝母子多年未見,皆是感慨萬分,知曉淩越回京後的種種表現,母子二人對坐無言。

“不論用什麽法子,婳兒這個兒媳,必須得留下。”

聽信個和尚的話看上去很荒謬,但從她的鳳命等應驗來看,這是當下唯一可行的法子,況且以如今的局勢,根本無人能制衡淩越,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可舟兒此番實屬荒唐,沈家丫頭怕是再難回頭。”

蘇太後雖已年邁不比當年,但氣勢依舊不減,她聞言不耐地擺了擺手,“你難道只有淩維舟這一個兒子嗎?不喜歡這個,難道不能再換一個嗎?”

成帝驀地一楞,他沒想到還能這樣,還有些猶豫:“可舟兒除了情愛之事略顯糊塗,平日事事妥帖,換太子事關重大,母後還請三思啊。”

“婦人之仁。”

這個兒子樣樣都好,就是被她養得或許寬厚了些,不然也不至於她到這個年歲還在操心。

見他為難,蘇太後又有些不忍,輕嘆了聲氣:“罷了,還是等我見過小姑娘再商議別的事吧。”

而後沈婳便坐在了寧壽宮內,她見太後一直沒說話,還在想會不會是她試探之意太過明顯,捏著手指有些許忐忑,就聽太後輕笑了聲:“佛祖太忙了,哪能人人都庇護到,人活一世,還是得萬事靠自己。”

許是在廟中待得久了,她也沒空打理儀容,如今老態盡顯,實則褪去太後的這個身份,她也不過是個最普通的老婦人罷了。

但她這話似乎意有所指,不等沈婳細想,她又說起了其他事:“哀家聽說你與舟兒的事了。”

來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想,太後尋她會為了何事,首先她與淩越的事如此隱蔽,再者以她與淩越的關系,也絕不可能是因為他。

思來想去便只有之前退親的事,果然就聽她悠悠地說著淩維舟如何糊塗,總之翻來覆去都是往日聽過的那些話。

她雖不知當初太後為何突然賜婚,但退婚都過去小半年,事已成定局,不論她再怎麽說都改變不了這個結果。

沈婳認真地聽著,適時露出個大方得體的笑:“是臣女與殿下有緣無分,辜負了娘娘的好意。”

“這事怪不得你,是他做事沒個分寸。”

太後也不過是試探一下她的心思,聽這麽一句便明白了,這是真的對淩維舟失望了,就也沒再繼續勸,心中卻盤算起其他來。

成帝膝下與她年歲相仿的唯有老二和老三,老三剛去年定了親,其餘兩個都比她還小。

只要她不介意,比她小倒也沒什麽……

太後混沌的眼珠子轉了轉,自然地說起旁的事來,一會關心她母親的身體如何,一會又問她這幾年讀了什麽書。

愈發讓沈婳看不懂了,她還憋著滿肚子的話,準備要應對,結果卻換話題了?

難道太後真的只是單純的想與她說說話?

兩人就這般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她本想尋個機會告退,可太後卻沒有讓她走的意思,拉著她的手又留了膳。

這到底是長輩,身份也擺在這,她只得繼續陪著。

午膳時,幾位皇子公主也前來給太後請安,不知是不是怕見了面尷尬,淩維舟身為太子倒是沒出現。

沈婳與他們都是自小一塊長大的情分,相處著反而比只對著太後要自然些。

“沈家阿姊,你都許久沒進宮了,如今也就皇祖母能有面子請得動你了。”

說話的是五皇子,今年方十四,這兩年正在變聲期,聲音有些尖細,她還記得小的時候五皇子最愛跟在她屁股後面跑,一口一個阿姊,最是可愛。

後來某一日,他突然身量就拔高了,居然比她都高出了半個腦袋,別別扭扭的也不肯好好喊阿姊。

她也最愛逗他玩,總喜歡拿個糕點哄他喊阿姊,不過小半年未見,他看著又長高了,穿著身紅色的錦袍,竟有股意外的少年氣。

宮裏的人都知道她是與淩維舟的事,鬧得有些僵,自然不會再往宮裏跑。

若是旁人說起,她或許以為那人是在陰陽怪氣的挑事,但小五說起來就真的有股委屈勁。

沈婳離他坐得近,見少年眉頭都擰緊了,趕忙出聲安撫:“哪有的事,我向來苦夏,你又不是不知道,天一熱便想窩在房中躲懶。”

“那你之前說帶我去跑馬,去莊子抓野兔的事,還算不算數的?”

沈婳想了想,好似之前還真說過這樣哄小孩的話,“自然是算數的,只是這會夏日炎炎的,出去跑一圈人都要曬暈了,我們等天涼些,兔子肥美了再去。”

“那咱們一言為定,可不許騙我。”

“我何時騙過你。”

五皇子說著還舉起了酒盞,示意她也喝點,沈婳猶豫了下,但怕她不喝這小子要哭鼻子,只好舉著抿了口。

太後見他們一群孫輩玩得高興,她一個長輩在他們反而放不開,便借口說要去喝藥,起身離席了。

這開了個頭,後面的酒就由不得她了,四公主六皇子,一個個敬過來。

沈婳的酒量算不得好,平日過節都是喝的甜果釀,酸酸甜甜的沒什麽酒味,就那種她都只能喝兩杯,如今這個一杯下去,她的臉就有些抑制不住的紅了。

她的酒盞剛見了底,五皇子便眼疾手快地給她斟滿,又要勸她再喝,旁邊的淩維彥看不過去,替她擋了擋。

“行了,今兒都喝得不少了,不許再喝了。”

五皇子聞言撇了撇嘴,“五皇兄偏心,平日別人灌我酒,你可從來沒替我擋過。”

“婳兒的酒量向來不好,你最是貪杯這如何能比較。”想了想又道:“這杯我替她喝了,不許再胡鬧了。”

五皇子雖然愛玩鬧,但瞧見自家三哥臉沈下來,還是乖乖地收斂了。

至於後面的事,沈婳已經完全記不得了,這酒剛喝著還算好入口,到後面她就有些飄飄然了,她原本還想再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可筷子還沒夾著那魚肉,人已經趴了下去。

“三哥,阿姊好似醉了。”

淩維彥不悅地瞪了自家弟弟一眼,見她是真的醉得不省人事,這會送出宮也不現實,只能喊來宮女去請示太後。

而後讓宮女攙扶著她,把人送去了偏殿的廂房。

片刻後,淩維彥看著榻上熟睡的女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從懵懂到情竇初開,只喜歡過一個人,便是沈婳,他也知道沈婳是皇兄的未婚妻,便一直將這份喜歡默默藏在心底,也從未奢求這份喜歡能得到回應。

他一直拖著不肯定下親事,直到去年母妃以絕食相逼,且眼看她與皇兄好事將近,不得不應下了婚事。

至於娶誰他並不在意,除了她以外,誰人都是一樣的。

可造化弄人,他的親事剛定下沒多久,皇兄便做出了那等見不得人的事情,她毅然退親,那夜他瘋了般的求母妃,他也想退親。

母妃卻只給了他一巴掌,問他顧姑娘有何錯處,若被他退親,往後還如何說親事,且即便沈婳與淩維舟退了親,她也是差點成為他嫂子的人,如何能求娶。

那夜,他在帳子裏跪了一宿,再沒提退親的事。

一樣幼年相識青梅竹馬,她選擇的卻是皇兄,她與淩維舟有緣無分,他又何嘗不是。

淩維彥看著面前朝思暮想了多年的心上人,她的雙頰緋紅,唇瓣水潤殷紅,睡得毫無戒備。

他的心止不住地狂跳,忍不住低頭俯下身,就在靠近時,殿門從外被用力地踹開,有個身影快步朝內走來。

那人仿若腳下帶風,神色冷峻眉眼犀利,幾步到了床榻前,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

淩維彥看著來人驀地一楞,“皇叔父,您怎麽來了?”

淩越捏著他的手腕力道極重,像是要將他的手給生生折斷,他的聲音陰沈似從唇齒間擠出:“你又在做何。”

淩維彥吃疼地嘶了聲,很是無辜地道:“婳兒喝多了,我怕她會滾下來,給她拿椅子擋一擋。”

淩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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