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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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青

作者:千醉

文案:

一只蛇妖為報前恩修煉入道……

只為報恩,所以修成人形,所以現於人世。

奈何遭到所幫之人妒恨,所愛之人迫害……

祭臺之上,魂飛魄散之際,輕輕一句……

我愛你……

師父說,你去昆侖山下會看到一個剛修成人形的蛇妖,她會成為你的罪,要殺了她。

可是俯仰一現的一念仁慈竟註定了自己一條無法回頭的不歸之路。

那人明知天命難違卻逆天而行……

是從此生靈塗炭灰飛煙滅……

還是有情人最終不得成眷屬……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青衣,涯先 ┃ 配角:天塵(乾塵),茱萸(乾素) ┃ 其它:青蛇,千醉

青入凡塵 這一年,天烽大雪,飄飄揚揚的大雪一下就是三天。京都城裏家家閉門謝客,有好事者言,莫不是天烽王朝的高位者做下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

大雪下了三天,足足積了一尺厚,第三日裏,一人披著厚厚的白色狐裘遠遠而來,走近,原來是個女子。

女子二十歲模樣,端的是是美艷不可方物,只一雙眼似朦朧似清澈不知道在想什麽,女子一頭烏發過膝,耳後隨意挽了個髻,整個人看上去慵懶的像只高貴貓。女子踩著蓮花步而來,身後留下一串輕輕淺淺的腳櫻狐裘松開一角,原來女子裏面著了件紗衣,衣是青色,蒼穹裏最淺的群青。

女子低不可聞的一嘆,隨手緊了緊狐裘,停在了一座樓前。

樓曰:落紅樓。

是這京都有名的煙花之所,盛名一時。

女子仰首看了半響,終於還是走了進去。

紛飛的雪還在飄落,蓋住了女子身後的腳印,仿佛在哀嘆,又一良婦淪落風塵。

自此,京都的落紅樓裏多了位能歌善舞的女子,名曰青衣。

見過青衣的客人說,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美艷不可方物。

聽過青衣彈琴的說,是個不可多得的才貌雙全的佳人。

窺得一隅的妒婦說,根本就是個狐貍精!

一時京都城裏眾說紛紜,究竟如何,到底還是說不準兒。

達官貴胄紛紛前往,想要窺得真身,奈何這叫青衣的姑娘竄的賊快,不出十日便到了和落紅樓主落紅裳匹肩的地步,移居落紅北苑,與落紅裳一南一北,別說這落紅樓,即使是煙花場所這也是絕無僅有的,可見此女非同一般了。

江小還是個丫頭,是個昨日剛剛買深入樓的丫頭,落紅裳見她伶俐便配給北苑的姑娘做貼身婢女。這一路上江小還都忐忑不安,因為那滿城風雨到底難道是空穴來風?

小還站在珠簾之外,低眉垂首。

“丫頭小還,從今往後,聽從姑娘差遣。”

“哦?”極是悅耳動聽的聲線,小還不禁一陣錯愕。

珠簾輕啟,小還凝眉顧去,青色身影慵懶的躺在睡榻之上,發色零落垂於耳盼,不施脂粉自成妖嬈。有檀香輕輕繚繞,有一瞬間,小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小還是麽?從今以後,你我便是姐妹了。”

那一日,青衣身畔多了個丫頭,名曰小還。

青衣的成名有一項極特別的,在於她的舞,“成妖舞”!每天每時都有客人要求青衣一舞,當然青衣是不會輕易一舞的,她舞只在於她的心情,偶爾或許也會舞上一舞,比如現在。

落紅樓裏還是一樣的高朋滿座,江小還有些慌張的看著地下密密麻麻的一堆看官,不禁替自家姑娘捏了把汗,再看姑娘,仍舊坐在那裏一扯一扯的扯著一盆一品紅的葉子,嘴角掛著清淺的笑意,不見慌張,甚至是悠閑地有些過了頭。

琴音傳來,樂聲澄澈,宛若空谷溪流,涓涓沁人心脾,彈琴的人叫重落,是個盲眼的琴師,彈得一手好琴,在這京城有不錯的名聲,卻不知和姑娘有什麽交情,自打姑娘來了之後,就不再與別人彈琴了。

小還甚是不解,問姑娘,姑娘笑笑只說:“千金易得,知音難求。”

青衣的舞,婉轉流水的若一首年代久遠歌,輕紗羅袖漫舞,不曾回神,已是一舞終了……

青衣的媚是透在骨子裏的舉手投足,是不經意的一淺笑,一低眉,就好像現在。

場下爆發出驚天的嚎叫,聲聲叫好,小還還沒從震驚中回過頭來,就見姑娘把手裏輕捏的一品紅葉子笑著拋了出去。

大紅的葉子旋轉幾個飄落,落在個紅袍人肩頭。

那人頭戴鬥笠,面遮黑紗,一身大紅的衣袍像是有風流過似地抖了抖,紅是紅的艷,就像姑娘手裏拋去的一品紅,這是江小還當時的感覺。

“今夜,就他吧。”

伴著眾人或可惜或搖頭或懊惱的表情,在姑娘動聽的話語中一切塵埃落定。看客都知道,青姑娘的每一曲舞後都是一個可以一親芳澤或一睹芳容不錯的機會。

內室。

小還沏茶而歸,未走得內室便聽得人道:

“青衣愚昧,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

青衣接過茶壺款步走到客人身畔,斂裙倒茶,茶香四溢,茶熱騰的客人的遮面黑紗輕輕顫動。

“姑娘嚴重了。”平板的語氣聽不出是喜是怒。

來人摘下鬥笠。露出一張俊逸非凡的臉,一對盈盈桃花眼,右眼角下著一顆朱砂痣。是顆淚痣,紛亂塵世之中惹一身桃花命的人,偏生此人青衣識得,青衣又如何不識得?可這天下間想要此人惹得桃花卻是比登天還難。

“青衣不知大師也得這種空閑,倒是怠慢了。”

明知眼前女子有意刁難,涯先也不點破,撇了眼小還,倒真真是豆蔻年華的姑娘家,立馬紅了臉,青衣看著有些添堵,便揮揮手讓她退去了。

涯先執起茶杯輕輕押了口,半響雲淡風輕的道:

“青姑娘來這人間不知可有學到什麽本事?”

“大師不是看到了麽?”

涯先重重的放下茶杯,哼了一聲:“青蛇,本座與你雖手下留情,但若你犯了忌休怪本座無情。”

青衣這才有點怕意,一直都知道眼前這個看似少年的人不好惹,只不知相處多年仍舊換不來一點情分。

“……青衣知道怎麽做。”

“那便很好,還請姑娘記得當日承諾,時候一到,你的命還是本座的。”涯先起身,一身寬大紅袍簌簌發抖,眨眼功夫便不見了。

青衣看著外面茫茫夜色,久久不能回神……

認識這個人多久了呢?有三百年了吧,三百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有些人卻始終都不曾變過,當日承諾?承諾什麽呢?

你放我生,給我足夠完成心願的時間,然後要了我的命嗎?

涯先?

遇見十三塵是在來到落紅樓的一個月之後,那天青衣照常呆著面紗窩在這落紅一隅淺酌品茗,江小還照常伺候在側。青衣有個特別的嗜好,就是像這樣呆著,看這底下形形色色的看客如何行動形態,如何思想。那人說,自己是該多學學人的姿態的。

那日不似什麽特別日子,卻見鮮少露面的樓主落紅裳盛裝迎了出來。

之後,就看見了十三塵,一身白色錦袍,長身而立的十三塵。

一陣藥香飄來,青衣隨即一怔,神思恍惚起來。再看來人,穿的是錦衣段子,鵝黃為底,綠色祥雲花樣,生的是唇紅齒白,濃眉細眼,只是那眼珠子滴流滴流轉的甚是生氣。在一群人裏顯眼的緊,看便是那有錢家的公子。

有錢沒錢不打緊,青衣想,有些人,只需一眼,便是化成了灰也識得。

五百年前斷天崖下的一株靈草,便是這株靈草當年救了自己姓名,青衣笑著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想來這句俗話是可以用在這裏的。

“姑娘何事這麽開心?”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1

那十三公子環視四周,臉上頗有些失望之色,青衣本來遮著面紗,此刻卻故意掀起一條縫來,不大不小,卻正好十三塵看了過來,青衣魅惑眾生的一笑,直把十三塵看得呆一恍惚。隨即便有一道厲光掃來,青衣回頭,只見落紅裳笑意盈盈的拉了十三塵過來,仿佛剛剛只是錯覺,可青衣知道不是。

“奴家給公子說,這可是咱們樓裏如今當紅的名妓,青衣。”名妓二字落紅裳咬得極重。十三塵馬上抱拳說慕名已久,卻已脫了初見一現的驚艷,整個人顯得多情而不唐突,

“聽聞青衣姑娘舞技了得,不知十三可有這個眼福?”

青衣當然是應的,別說區區一舞,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可是青衣發現,這十三塵一直都有些恍恍惚惚,整個兒顯得懨懨,不時會左右張望,顯然神思不在青衣身上。

青衣不禁皺眉?報恩?要如何報恩呢?人間興以身相許,那……

或許可以一試!

夢裏夢外

夢裏夢外 天烽皇帝乾豐膝下十三子,其中以大皇子乾秦和七皇子乾意最為能幹,大皇子乾秦博學古今,通曉治世之學,朝堂之上甚是鋒芒。七皇子乾意噬武,為人仗義,也為乾豐看好。

於是朝堂之上眾說紛紜,想這太子之位二位於伯仲之間。

要說這之中最為特殊的就要數這二皇子乾素和小皇子乾塵,人人都知二皇子乾素無意朝堂,喜好音律,平日管樂絲竹美人在側,甚是愜意,甚是荒唐,卻因其守本分知進退,故多年相安無事。小皇子即十三皇子乾塵或是因其為小麽,或是因已故皇妃天漣之故,甚得乾豐喜歡,平日也不多加約束。

乾塵常出沒於市井,書卷氣,錦衣袍,人稱十三塵。

……

說書的先生嘴上一停,眉眼一掃,在座的看客紛紛屏息凝視,呈好奇狀,這其中卻有一人離席,此人一身青袍,坐在角落裏,離席也不惹人意。

青衣從說書處出來直接去了二皇子乾素府裏,十三塵自幼體弱,不知為何一直居在二皇子府裏,青衣隱在暗處,只見乾塵微閉著眼,趴在桌上似是睡著了。一名男子輕手輕腳的進來,穿的一身白色錦袍白錦,上有祥雲花樣,鑲有金絲,長得嘛……連做了幾百年妖見多了美人的青衣也不得不承認,此人長相實為不凡,算是豐神俊秀了,只眉眼間不經意流露出一些輕佻不羈來。

但見他伸手觸及熟睡之人的額頭,似是想要撫平什麽。

熟睡之人似有感應,動了動囈語道:

“二哥,別走……別走……我怕……”

來人搖頭一嘆,輕聲道:

“傻瓜。”

那人小心的攬起十三將他安置在床上,疼惜的將他安置好便出去了。

素聞二皇子乾素,風流倜儻,落拓不羈,原也這般疼愛幼弟呢。

青衣記得那株懸崖之下風雨飄零的靈草。

那日孩童得救,自己奄奄一息的躺在崖底,鱗傷遍體。驚雷肆虐,暴雨滂沱,那時的自己不過一條小蛇,暗自垂淚,命不久矣。可是那株在暴風雨中搖搖欲墜的靈草卻對它說,

“我來救你。”

原來那靈草是株藥草,而且還是株吸取天地精華不可多得的療傷聖藥……後來小蛇因禍得福,平白多了二百年的功力,蛇五百年化人形,而自己只修煉了三百年。三百年裏青衣也曾四處尋找恩人的下落,奈何最終杳無音訊……

青衣撫上熟睡中少年的眉,少年的眼,法術施展開來。

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都有一筆自己渴望得到的財富,這筆財富對於有的人來說,或許真的是金銀財寶,或許是至高無上的權利,有善良的人會祈禱家人平安,而青衣在少年夢裏看到的卻是一個人。

那個剛剛青衣見到的,叫乾素的人……

夢裏的少年窩在男子的懷裏,笑的寧靜而滿足,四周是漫山遍野的丁香,那麽美麗的世界只有兩個人……

青衣想報恩,可是她不知道除了以身相許自己還能做些什麽,因為青衣發現在這兩人間,自己的存在是種多餘,完完全全的多餘。青衣同時有些嫉妒,嫉妒可以有人因為某個人而那麽滿足和幸福,人間不是說,只羨鴛鴦不羨仙麽?那就讓她來看看這人間的情是不是真的有那麽迷戀深重!

青衣一旋身化作美艷無雙的女子,緩緩走入花海,步入兩人之間,一擡眼,便是魅惑眾生的一笑。少年卻恍若未聞般得繞過去去執另一個男人的手。

青衣說:“我不夠美嗎?”

少年不曾回頭,卻道了句美。

“那你為何不看我一眼?”

少年有些錯愕的回頭,這才看見女子,然後便是溫文爾雅的一笑:

“我不管姑娘是為何人,為何會入我的夢,只是此地不是姑娘該來的地方,姑娘還是去吧?”

饒是青衣遲鈍,也終究聽出了不妥之處,脫口而出:“你是誰?”

少年又是一楞,“我便是乾塵,乾塵卻不是我……姑娘即能來此即是有緣,若遇見那人幫我告訴他,就說,我與他永遠不變……”

“那人?”

少年呵呵一笑,晃了晃自己執起的手,只見乾素溫柔回以一笑,青衣卻知道,那不過是個幻影罷了。

“……”

少年突然道,有人來了,姑娘去吧,一揮衣袖,青衣頓感天旋地轉的被彈了出去。好似撞在一人身上,擡首看進一雙盈盈桃花卻空無一物的眼。

卻是涯先。

涯先背著燈光站在床前,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輪廓分明,一身大紅衣袍成了暗紫,青衣卻不知怎的覺得有些溫暖,或許是和這個人呆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剛見面就有些想念了……

“大師深夜造訪人家府邸不知所謂何事?”

“青姑娘打算怎麽報恩?”

“本來想以身相許的……”青衣絮叨,“結果人家好像是心有所屬了,我硬夾進去好像不太對,不過我剛剛好像看見一個奇怪的人……”

青衣話還沒說完,擡頭就不見了紅袍道士,怔了半響說不出話來。這個人還是一樣討厭呢,總是巴巴的跑來,不聲不響的消失……

第二日,乾塵到花園尋他那‘尋花問柳’的二哥,還未走進,便聽得一派荒唐戲笑,朗聲道:

“二哥還是這般玩笑!猜猜十三昨夜夢到什麽了?”

乾素放了環抱於懷的一個丫頭,調笑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聽說咱們小十三近日迷上了落紅樓的青姑娘,可有此事一說?”

乾塵臉上一紅,道:

“二哥說笑了,便是一風塵女子罷了,當真不得,當真不得!”

“哦?那便奇了,聽說那青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好,兄弟不是當真的嗎?”

乾塵尷尬道:

“那青衣好便是好,就是不識擡舉了些。二哥見過就知道了。昨夜十三夢中得人詢問,說要什麽的好,你猜我說什麽?”

乾素驅散左右,乾塵湊上前去輕聲道:

“我說我要乾素。”

乾素驚嚇不小,臉瞬時煞白,側臉瞧見乾塵惡作劇的臉,便知曉這小十三又在調皮了,道:

“二哥便就是你二哥,小十三休要胡鬧了!”

乾塵見陰謀未得逞,耍賴道:

“好二哥,你讓我抱抱我就告訴你。”

“十三,你再不說二哥可就走了?”語畢作勢就要離去,乾塵慌忙扯住乾素的衣角道:

“二哥莫走,十三說便是了。”嘴湊到乾素的耳邊,“我說我要天下!”

聞言惑君

聞言惑君 於人間不到百日,困惑青衣的事很多,就像此刻自己聽到的琴音,彈琴的人是重落,不管多久,不管多晚,青衣總能有意無意的遇見這個眼盲的琴師,不管多久,不管多晚,琴師也總能在青衣能聽到的地方彈上一曲。是否真的是‘千金易得,知音難求’,青衣自己也不由困惑,因為她如今總算曉得的情理便是,沒有非情非故便這般執著的行為。

這又一困惑,是來無影去無蹤的紅袍道士,總是莫名其妙的到訪,又莫名其妙的消失,有時只是看一眼,有時甚至都不看一眼。

這第三,便是客人裏總有那麽一個兩個長得極不入眼,或者可以說是賊眉鼠眼,讓人如何也待見不起來,就好像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值得一說的此人還不是客人。

具體事由如下:

青衣原本再試今日落紅樓裏給添置的新衣。

是件楓紅紗衣,流雲羅袖,質地上好。

“還是咱們青姑娘漂亮,就是好看。”

青衣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美則美矣,就是說不出哪兒的別扭,便讓小還給換了!

哪知小還去而不還,緊接著聽到這樣的對話:

“呦呵,這不是咱們還兒丫頭嗎?便是兩月不見吧,倒生得越發水靈了。”

“還兒見過鐘離公子,要是公子沒什麽事,還兒這便去了。”

“怎麽?得了個了不得的主子,便不識得我了?江小還我告訴你,我鐘離玉要的東西至今還沒有得不到的,你江小還這輩子是生是死都是我的,今日讓我尋得你便是你的命,你好得都得認了。”

緊接著便是一陣拉扯哭泣之聲。

“還兒求你了,就放過還兒吧。”

一個響亮的巴掌,青衣出來看得的便是這一幕。小還左臉上五個鮮紅的指印,嘴角淌下血來,再看這鐘離公子生的尖嘴猴腮那叫一個討厭,青衣不禁嫌惡不已。

鐘離玉見青衣出來,訕訕道:

“在下鐘離玉,不知這丫頭出自姑娘苑裏,得罪之處還請見諒!”

“……”

“是這樣,我家主上聽聞姑娘能歌善舞,慕名前來相邀……”

“青衣一介紅塵女子,多謝擡愛,只是這落紅樓上各家都依足規矩,我北苑的規矩,想必鐘離公子聽說了吧!”

“青姑娘誤會了,我家主上便就在樓下廳上,命我前來相邀。”

“即是這樣……那青衣便就過去。”

不知誰家的貓竄上來,扯著青衣的裙角,青衣恨恨踹了一腳:

“好生沒有教養的畜生,想這主人也不是什麽好德行!”轉身魅惑一笑,“鐘離公子這便請了!”

青衣拉了小還回屋上了藥,又磨磨蹭蹭足足花了個把時辰才下了樓來。

有句話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這青衣是不懂得,青衣更加不知道的是,不久的將來,自己正是因為今日這一莽撞而差點丟了性命!

堂下之人生得濃眉大眼英氣逼人,膚色黝黑線條粗獷,要不是那一身青色儒衫,倒真看不出是個讀書人。

青衣自肘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她妖妖嬈嬈的目光看進那人的眼底,想從那潭從容淡定的江泓裏看到一絲的虛偽作假,可終究還是失算了。那人仍舊從容的笑,眼裏除了真誠便是坦誠,甚至都沒有一般人看到她時的那抹驚艷,光明磊落的如一彎皓月。

這便是青衣初見乾秦的印象。

坐上去秦府的軟轎,送行的人中不意外的有重落,盡管他什麽也看不見,居然難得的還有落紅裳,當抹白色出現在不多的眾人之中的時候,就連青衣也染上了些傷感,甚至還有些感激,老馬識途,在人間,落紅樓是青衣的第一個家,或許隱約間大家都感覺到了什麽不同,比如此去是非禍福無法評說……

落紅裳說:“禍福所依,妹妹此去,盡力就好,他日重歸落紅,紅裳掃榻相迎!”

重簾遮住了離別的傷感,青衣想,自己還會回來。

遠遠的吹來一陣風,掀起了轎子上的簾子。青衣擡手遮面,順著指間,青衣看到了涯先,涯先一身大紅綢緞的袍子在風中輕輕飛舞,鬥笠下的發絲吹得亂了,就好像在青衣心底吹起的絲絲漣漪,黑紗押起一條縫隙,青衣看到了那人眼下的淚痣,好像一滴血。

涯先就那樣站在那裏,遠遠的。

青衣從懷裏抽出一塊青絲帕,擡手便拋了出去,人群裏有人認出了那坐在轎子裏的人,爭著搶著要去拿那塊兒美人帕,只是那絲帕像是長了眼一般地直直的飛落到紅袍人頭上,有話輕輕吹散在了風裏。

青衣說:“涯先,你來了啊。”

轎子足足走了一個時辰,停在一座富麗堂皇的府邸前。鐘離玉把青衣帶到一個掛著‘清風堂’牌匾的廳堂裏便退去了,細細打量,這清風堂的東西格局,雖質地上好卻簡潔樸素,不難看出主人的性情,清雅脫俗實在難得。

堂前有一桌子,桌子兩邊擺了滿滿當當的書,書桌上攤開來一本,青衣看了一下,上面寫著《國是論》。自古這書房便不是女子出入的地方,而這主人卻將青衣帶入書房,不難看出這是擡愛和尊敬。青衣一介風塵女流,何時有這般用處了?

正在冥思之際,堂外進得一個人來,是換得一身明黃段子的乾秦。

“秦公子好雅興,這樣頗費周折的請小女子過府,不會是讓青衣參觀書房的吧?”

乾秦歉意:“姑娘就別為難在下了,以姑娘聰慧怎能不知秦某是何人,怠慢之處還請姑娘見諒才好。”

“小女子就是不知這天烽王朝的第一皇子不遠屈就去風塵之地邀我這風塵女子所為何事?難道說有什麽事是連您大皇子都辦不成的?”

“姑娘說笑了,今日請得姑娘前來是有一件非卿不可的事。”

原來是一場才藝比賽,說事前些時日天烽出了個叫天闕的女子,貌似已故皇妃天漣,妖言惑眾,迷惑君王,幹預朝堂。近來出了個難題,說是假如贏了這天下第一美的名就可做這天鋒的後,帝王竟也同意了。

青衣想了一會道:“不知這天漣皇妃可有同胞姐妹?”

“沒有。”

“那皇子可知道這天闕比鬥什麽?”

“姑娘家比得莫不就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舞,還能比就什麽?”

“小女子擅長的便是歌舞……自當盡力了。”

乾秦欣然: “都說這青衣姑娘是個美人,今日才知原也是性情中人,此事得成,姑娘有何要求,乾秦都當盡力。”

如此,這事便這麽定下了,青衣住進了秦府,一直要等到十五比賽結束。

乾秦是個讀書人,自然是附庸風雅的主兒,給青衣安排的住處也是一樣的處處書香。裏面放置了一把古琴,想是乾秦特意安排的,倒是費心了

這幾日,青衣在清王府上做的最多的事便是撫琴。彈琴是青衣為人後學會的第一件事,是那個道士教會的,想來那個穿著紅袍子的道士倒也竟是個緬懷的人,青衣想著想著竟也笑了。

這一笑裏沒有傾倒眾生的魅惑和妖嬈,就像那淡淡的月光一樣輕輕淺淺的不著痕跡卻回味無窮。乾秦走進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他看到一個如人間仙子的青影指撫古琴輕輕淺淺的笑著,如沐春風。

有的人一輩子便也就是這麽一眼。

乾秦身後的人咳嗽了一聲,青衣和乾秦同時從夢中清醒過來,乾秦看的是青衣,青衣看的是他的身後人。

乾秦清了清喉嚨,顯得有幾分局促:“秦某見姑娘一個人太過清靜,這人以後就差給姑娘用吧。”轉頭肅容,“福才,可要好生伺候青衣姑娘。”

被叫福才的默然頷首。

青衣眼裏的笑意卻更加濃了,那福才右眼角下方分明著了一顆淚痣,紛亂紅塵惹桃花的人。

“姑娘有所不知,這福才精通音律文墨,且武藝過人,有他陪伴,姑娘定會喜歡。”

青衣歡快地在福才身邊打了個圈兒,扯了扯福才頭上扣的那頂小廝冒:“青衣謝過殿下了,這人青衣喜歡。”

乾秦走後,如此情景在這間不大的房子裏上演:

“來,福才,給姑娘捶捶背。”

那福才看也沒看她,徑自越過她上了床,躺平了就睡。

青衣佯裝癲笑:“哪裏來的小廝,好生的沒規矩呀?”

小廝似是忍氣吞聲到了極限:“你笑夠了沒有?”

青衣不笑了,卻是妖妖嬈嬈的扭到了床前:“我就是不知這涯先大師什麽時候也愛管起下作牲畜的事了,還是大師不知道青衣是什麽人?這般模樣到青衣房裏,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於我有私情呢。”

涯先噌的從床上竄起,揚手就要給青衣一巴掌,卻是緊要關頭劈在了床沿上,手頓時青了一大塊:“別沖我這般笑,你不過是個蛇妖罷了,哪裏值得本座上心,做畜生的就得有個畜生樣,做了幾天人就真以為自己是個人了?你還不配!”

青衣卻笑的更加低賤了,眼裏的魅惑怎麽化都化不開,她踮起腳尖在涯先的薄唇上輕輕一吻,涯先的唇很冰涼,只是輕輕一碰便如屢寒冰,青衣捧著他的臉說:

“青衣一句玩笑罷了,大師何必當真,大師前來是為天闕的事,青衣都知道。”

涯先臉色總算緩和了些,換下一身紅袍的涯先,雖然面上少了些紅潤,卻不知怎的多了幾分人氣。青衣靜靜的看著他的反應,看著他如她所料般面無表情的推開了她:

“你那些套路對我不管用的,就省省吧。”

青衣黯然,旋即莞爾一笑:

“罷了,青衣所求不多。”

那之後,青衣身邊多了個叫福才的貼身小廝,有一段時日成了秦府一道特別的風景。因為那兩個人站在一起不論哪裏都如此和諧,就像一幅畫,即使大家都知道他們一個艷冠群芳,一個是棄如糟糠。

雪中飛花

雪中飛花 天烽王朝,臘月飛雪。

小還抱著暖爐坐在屋檐下晃呀晃呀,好不愜意。想那位位高權重的公子也是有心了,隔天便差人到落紅樓把她叫來了,那些個有權有勢的公子哥兒誰不是沖咱們青姑娘的貌美來的,竟不知這位秦公子又安的是什麽心,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小還憤憤的想。不過,他還是很感謝那位公子的,至少她還能夠和青姑娘一起,至少這勞什子的□□並沒有虧待咱們姑娘,錦衣玉食,良辰美景的……想到這兒,小還呵呵的笑出了聲。

“還丫頭!想什麽呢?美成那樣!”

一個相貌打扮……

恩~怎麽說呢?這個小廝其實長得很普通很普通,真的是很普通,普通到放到人堆裏眨眼就不見了,可是或許是小還的錯覺,有的時候,比如說他笑的時候就會變好看,尤其是那一雙眼,總會漾出無限生機,當然他不總笑,小還這麽些日子也只見過一次而已。那日姑娘踏雪歸來,這個叫福才的小廝輕輕巧巧為姑娘拂去肩上落雪的時候,他的眼睛是在笑的,雖然不是很明顯,雖然不是很誇張,雖然只是那麽一瞬間,短暫到小還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可是那個時候的那個人很美。

小還眼睜睜的看著這張越放越大的臉,很不巧的這麽個人偏偏長了顆淚痣。

“哇啊啊~啊啊~福才,你想嚇死我啊!”

嚇人的人倚著門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朦朦朧朧的叫人覺得不真實。

“你家姑娘呢?”

“你是小廝唉~貼身小廝唉~怎麽問我?”

小還憤憤的想:這個人,天生不是小廝的命,總是慢悠悠,晃悠悠,比青姑娘都清閑,都快趕大爺了,也不知道青姑娘怎麽會找這麽一個小廝,睡到大中午,不端茶不倒水的,還健忘,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是怎麽長大的。

“青姑娘說去梅林踏雪,有半個時辰了吧。”

“奧。”福才很速度的閃了開去,然後很速度的又折了回來,要真說眼前這人有啥好的話,那就是這一身武藝好的驚人,小還洩氣的想。

“還丫頭,梅林在哪啊?”

“哎……隨我來吧!”

遠遠看見女子安安靜靜的坐在梅花樹下,一身芳華若雪,近看,卻原來真的是落雪。梅花繾綣著飛雪,紛紛灑灑的間隙裏,女子手撫琴弦,嘴角扯著一個柔和安然甚至是完美的弧度,在江小還得印象裏姑娘從來不曾這般笑過,這個笑容,有一瞬間小還以為姑娘是醉了……醉在了什麽不為人所知的角落裏……

一回神,有什麽聲音和入了琴音,卻是那小廝不知何時入了畫。

恬靜的風,安靜的臉,一切都那般靜謐安詳,相對顧無語似競千言。

小廝明明還是小廝,姑娘明明還是姑娘,小廝吹笛,姑娘彈琴,可是那時候的江小還卻覺得,那一瞬間,小廝不是小廝,姑娘也不是姑娘了,有什麽東西在兩人之間流動,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麽,那時的江小還不懂,青衣不懂,涯先也不懂……

後來江小還懂了,青衣懂了,涯先也懂了……

只是世事往往難料,不是所有的最初都可以永遠站在原地,不是所有的人不論走多遠都能夠回頭,能夠經歷世間諸般刁難的感情畢竟只存在於人們的夢裏,不過事實如何,江小還不知道也不會知道,她所知道的,便是這經過了時光的洗禮依舊不褪色澤的一幕。

那時天上人間,雪中飛花,有情人曾互訴衷腸,被遺落在風裏……

我看著涯先,看著那個橫笛在胸的男人,歲月與妖來說不過彈指一瞬,過的越久,韜光養晦的越加豐盈,然,這個男人,即使帶著再普通不過的面具又如何?眼底裏的風華仍舊足以另眾生頂禮膜拜,這個人……歲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一絲的痕跡,不見蒼老,亦不見滄桑。二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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