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笙這話一出，現場氣氛瞬間凝固，兩個副校長有點窒息，張嘴就想罵人，但於嫻這個活財主還坐那兒氣定神閑，他們脖子一梗，噎了一下，把這口氣吞了下去。

於嫻也不急著道歉，慢悠悠地說：“這孩子不省心，讓幾位校長費心了。”

她的意思是，奕笙還得繼續留在五中。

校長像是這才反應過來，一攤手，和氣地笑笑：“我們五中最支持學生追求自己的目標，奕笙同學有自己的想法，這是好事，家長應該支持。”

下之意，就是你趕緊帶你這孫女走吧，咱們廟小，容不下這尊佛。

雙方都不讓步，校長甚至直接讓奕笙的班主任把她的桌椅都從教室裏撤了。

於嫻無論再怎麽在錢上加碼，幾個校長都不為所動，最後終於感覺這事兒應該沒那麽簡單，問：“林家出面了吧？”

校長是老江湖了，說：“我們是跟著校規辦事。”

於嫻瞇了瞇眼，說：“我孫女這只是初犯，再怎麽跟著校規辦事，就不能暫時停學？”

校長也懶得解釋更，說：“太太，這事兒已經定了。”

這個會面最後不歡而散。

於嫻在跟奕笙回去的路上，一路沒說話，車裏靜得只有空調口出暖氣的聲音。

奕笙心裏堵得慌，一想到顏剛才在講臺上的樣子就來氣。

暖氣吹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把車窗搖下來。

於嫻頭也不回，冷冷的聲音從前頭傳進奕笙的耳裏：“關上。”

奕笙楞了楞，把搖下一半的車窗徹底搖個全開，甚至把另一邊的車窗也搖了下來，冷風刷的一下子灌滿整個車廂。

於嫻不發一，伸手一按，把車窗又全關上了。

奕笙一手拍在車門上：“開窗！悶死了！”

司機左右為難，一時不知道怎麽辦，一臉尷尬地看著於嫻，於嫻無奈地嘆了一口聲：“先靠邊停停。”

車子已經駛出市中心了，但還沒有回到於嫻住的別墅區，這邊原來也是山，不過是座小山，所以這邊的路也算山路，比較靜，司機也不敢開遠，等於嫻和奕笙下車之後，往前開了十幾米就停在路邊抽煙去了。

四月的天，還在郊外，雖然已經是初夏，可是春寒仿佛還沒過去，寒氣細絲般滲在空氣裏。

奕笙這下不覺得悶了，甚至覺得有點冷。

於嫻披著薄外套，冷眼看著奕笙好一會兒，說：“你為什麽非得找事？”

奕笙也冷著臉：“我就是下不了那口氣。”

於嫻呵了一聲：“是你自己沒那個本事，爭不了那口氣。”

奕笙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徹齒地說：“這個顏半路跳出來，攪了我們的好事，你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於嫻可太了解奕笙了，這就是無能狂怒，她抽出一根煙點了，吐了口煙圈，這才說：“咱們回法國吧。“

“怎麽突然提回法國的事？”奕笙想了想，睜大了眼，眼裏有隱約的狂喜，“那老頭子不行了？”

於嫻輕輕地瞇起眼，透過煙霧看向奕笙：“你就這麽想他死？他是你爺爺。”

“你還真是入戲。”奕笙臉上掛著譏笑，“咱們都心知肚明，他不是我爺爺。”

“但你今時今日的吃穿用度社會地位，都是他給的。”於嫻聲音還是一貫的慵懶，“做人麽，該多記著人家給你的好。”

奕笙一時語塞，她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不想去法國，一個滿大街尿騷味兒的地方，有什麽好去的！”

“那行。”於嫻彈了彈煙灰，“先不回法國，我們去一趟泰國。”

奕笙對這個地方也沒什麽好感，下意識就皺起了眉：“去那裏幹什麽！”

於嫻笑了：“不是看不順眼顏嗎？你忘了你‘爸媽’在泰國？”

奕笙一想到那兩夫婦火氣就更大了，當初就是那倆蠢貨把她送進少管所！

雖然當時占著這具身體的還不是她，但那倆父母讓她也沒什麽好感！

於嫻沒等奕笙反應，繼續說：“最近他們在跟我打聽你的情況。”

奕笙楞了楞，來了興致：“怎麽？還記著我這養女呢？”

於嫻點點頭：“他們到底養了你十幾年了，嚴格來說，養了你這具身體十幾年了，一手養大的，到底感情深厚，不然後當初也不會氣得直接丟你去少管所。”

這回到奕笙呵了聲：“真感情深厚還舍得把我丟少管所去？真是‘好父母’！”

於嫻斜了她一眼，說：“他們覺得這麽好資源都教不好你，一時氣到七孔冒煙。你沒‘回來’之前，占著這具身體的那個奕笙又弱智，還跟拐子合作，要是我是做人父母的，我也心涼。”

奕笙雙手環胸，沒說話。

於嫻繼續說：“可是到底事情過去了這麽久，我聽他們的口吻，他們好像跟他們親生的顏一直熟絡不起來。”

“我怎麽覺得他們熟得很啊？”奕笙就不信這鬼話，“又是把自己的店讓一半給她開奶茶店，又出資給她在逸林門口開分店，又是把我之前江邊住的公寓給她住。”

“君樹和顏沁那倆對那個親生的愧疚。”於嫻把煙頭扔了，怕煙頭燙到自己的鞋底，示意奕笙把煙頭踩滅了，“所以加倍對她好，聽說還晚晚都視頻聊天來著，但大家沒什麽共同話題，他們也已經很努力去維系感情了，可是總覺得隔著一層什麽，跟顏沒辦法親到跟你那種程度。”

“哦，我懂了。”奕笙冷笑，“這是想重溫母慈子孝的戲碼了，覺得顏滿足不了他們，就想起我來了？”

於嫻看沒說話，看著奕笙好一會兒，奕笙也是冷著臉跟於嫻對視。

最後於嫻輕笑了聲，說：“我們做個交易？”

”我就知道。“奕笙說，“我還不了解你嗎？怎麽說？”

於嫻說：“你把你那爸媽那條線再搭回來，我給你弄個法國交換生的名額塞進逸林。”

逸林一向註重學生的多元化發展，是江城唯一一間有交換生制度的中學，也是江城的各國文化交流示範單位，這方面都是有政策支持的。

奕笙倒也不傻，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原因：“你想打開泰國市場？”

於嫻心裏煩得很，又抽出一根煙點上：“你這種‘煥顏’術，在國內做不開，在泰國反而很受用，但現在得有人替我們宣傳，還有比你那爸媽更適合的嗎？他們不待見我，但是你畢竟是他們養了十幾年的。”

奕笙撇撇嘴：“他們養的是現在不知道去了哪個平行世界的另一個我，又不是真的我，真跟他們相處起來，那不得露出破綻？”

“我沒接你回來這具身體之前，這身體進過少管所，反正你就把這事往那兒扯就行了，你說你在裏面受到了虐待，性格大變了。”於嫻夾著煙，認真地思考，“反正你有事沒事就讓他們覺得他們愧對你，畢竟當初是他們送你進去的。”

奕笙聳聳肩：“可以，裝可憐，我在行。”

於嫻松了一口氣，怕奕笙口服心不服，耐心地解釋了一下：“你那爸媽……就說你爸媽吧，現在開始你也要習慣一下稱呼，語氣親熱點……你爸媽現在因為我在照顧著你，對我態度也和緩了很多……”

“你這人也是奇怪。”奕笙打斷她，“為了利益，你真是什麽都能忍，什麽都能利用。”

於嫻沖奕笙臉上吐了一口煙：“你不是嗎？”

奕笙楞了楞，笑了：“那是，所以我才能跟你做這麽久的朋友！”

“我先跟你說完。”於嫻說，“你爸現在在泰國那邊也是做醫藥，主打減肥丸美白丸那些，他跟不少醫院合作了，醫院裏的一些不太重要的藥都是他提供的。你媽做的是也是美容瘦身產品，不過是護膚品比較多，最近在往醫美方向發展。”

“懂了。”奕笙說，“就是跟我現在的技能對口了，只要我們能搞來血，你打開通道，我帶進去走一趟出來，這血就能加進那些護膚品裏，這些護膚品往泰國市場放。”

於嫻十分欣賞奕笙在這方面的領悟能力，頓時覺得省事了不少：“對，目前的計劃就是這樣。再說了，泰國常年都是我們國家過去的游客居多，他們當中不少人傻錢多的，賺的錢只會比我們現在多。”

借著月色，兩人對視了一下，不約而同地笑了。

代表逸林中學參加全國英語競賽口試的顏，在出發前幾天的時候，就從程老師口中得知，這次參加口試的，居然還加了一個人。

“是奕笙。”程老師一臉的為難，“你們班主任伍老師可能也快跟你們說了她‘插’進我們班的事兒。”

顏也覺得不可思議：“這，學校之前不是說不允許嗎？”

程老師說：“我是聽我親戚說的，說是她奶奶還是什麽親人走通了江城政府那邊的關系，跟好幾個校董吃過飯了，走的是交換生的路子。”

顏懂了，這明顯是沖著她來的。

程老師小聲說：“上頭決定好的，說是批了周圍的荒廢山地給逸林擴建，校方就同意了這個交換生的事兒。老師知道你們的那些事兒，但我們也沒法不同意，我跟你先說，就是想跟你先打個底，到時老師會照顧你的，你放心。”

顏鄭重地謝過程老師，心事重重地回到教室。

林辰澤察覺出了她的異樣，走到他旁邊坐下，順便把手裏圈過的題給她：“怎麽了？”

他知道她現在不再特別需要他圈題給她賺積分，但他習慣了，改不了。

顏把剛才聽到的事給林辰澤覆述了一遍，林辰澤皺了皺眉，說：“我大伯也是校董之一，但上次的事出了之後，他的所有事務被我爺爺接手了回去，這個什麽飯局，我爺爺應該沒去。”

顏點點頭：“我明白。”

林辰澤伸手，在課桌底下輕輕握住顏的手：“別怕，我在。”

顏心裏一熱，紅著臉點了點頭。

她餘光裏已經看到了不少同學朝了們看過來了，總歸有點不好意思。

剛好她放書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了，借著這個機會，她把手輕輕抽走，忽略了林辰澤皺起來的眉頭，拿著手機往外走。

林辰澤盯著那個手機問：“誰的電話？”

顏搖搖頭：“我不知道，剛才從程老師那兒回來之後，就看到它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剛準備打回去，現在又來了。”

林辰澤木著臉點點頭，心想，只要不是馮策就行，他聽說那小子最近又開始聯系上顏了……

顏走到教室外面的陽臺轉角處，剛接起電話，對面就傳出一把欣喜的聲音——

顏小姐嗎？

顏並不認得這把聲音，疑惑地問：“您是？”

-你可能沒真正認識過我本人，但是……你認識施婳嗎？

顏背脊一下子繃起來：“你是誰？”

-我是聶湞，臉被施婳換了的那個小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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