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輕笑了兩聲，顏一聽這聲音就皺了眉。

接電話的是奕笙。

預祝你新年快樂啊……

奕笙拖著調子說話，尾聲裏還帶著一點嗤笑——

姐姐……

這聲“姐姐”，還刻意加重了。

顏冷著臉冷著聲回：“有屁快放，少在那兒惡心人。”

哦？

奕笙更來勁了，聲音裏的笑意更濃——

我惡心人？我哪裏惡心人啦？比你放條狗在我身邊監視我還惡心嗎？

她這話一出，顏就變了臉色——何雨暴露了！

簡念蘭幾人一看顏臉都白了，剛才聊天的輕松頓時消失了個沒影，全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齊刷刷地看著顏。

顏按了免提。

“你想怎麽樣？”顏皺著眉頭，“再不說我就掛電話了。”

你敢！奕笙的聲音先是一厲，很快又換回了陰陽怪氣的調調——

你信不信我放光你家狗的狗血？

“你試試。”顏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麽起伏，“再廢話，你以後都聯系不了我。”

奕笙說——

你覺得你救不救得了何雨？

沒等顏回答，她又自顧自地接下去——

讓我看看你用什麽法子救嘛！

最後又是一串妖裏妖氣的笑聲。

沒等顏罵人，話筒那頭就傳出了衣料摩擦的聲音，手機似乎遞給了另一個人。

緊接著，電話那頭，就出現了何雨的虛弱的聲音——

救……我……

電話就這麽給切斷了。

顏放下電話，簡念蘭早憋得受不了了，直接罵人：“啥玩意兒！大過年的來惡心人！”

霍芝更是一臉厭惡：“一聽就是跟施婳那賤人學的調調！真特麽賤人紮堆了！”

林如曼是三個當中最能控制住自己的：“何雨在哪兒？她有沒有說？”

顏一邊給林辰澤打電話一邊說：“沒說，但你們剛才有沒有留意到，電話的背景音裏有醫療儀器的聲音？估計在她們的私人診所或者……”

顏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手機裏來了條微信消息。

她隱約覺得這信息挺關鍵，趕緊掐了沒接通的電話看微信。

果然，微信裏，何雨的號給她發來了一個定位。

顏點開一看，簡念蘭最先反正過來：“這不是賀老頭子那私人醫院嘛！”

簡念蘭話一說完，幾個人都變了臉色。

賀老頭兒什麽病大家都清楚，這種敏感的時候何雨出現在那裏，能發生的事情也只有一件了——何雨的肺被賀老頭子換了！

霍芝心裏也是下意識地一慌：“這可怎麽辦呀？”

雖然她跟何雨交情不算特別深，但是好歹人家也給她提供過信息的，而且也聚了不少次，好歹也是半個熟人了。

她是最知道身體的缺失所承受的痛苦的，心裏沒來由一抽！

顏死死地捏著手機，咬了咬牙，說：“想辦法救人！”

事情發生得突然，簡念蘭也說不好人是不是在賀老頭的私人醫院裏，萬一這只是奕笙故意發來混淆視聽的呢？

林如曼正好電話響了，看了眼是她老公的號，只好說了聲抱歉，走到房子的另一頭去聽電話。

霍芝對顏有愧，她知道顏跟何雨的關系好，一聽這事當下也打電話回霍家，看能不能動用娘家的關系去賀老頭那私人醫院救人。

簡念蘭也是第一時間電話找人幫忙。

剛才的輕松散去，氣氛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林辰澤這時電話也來了，剛剛顏打的電話他還沒來得及接就被切斷，現在給她回了過來。

顏直接跟他說：“何雨出事了。”

別急。

林辰澤聽出了顏的緊張——

我們現在先確定人是不是真的在她發來的定位裏。

“可是那是賀家的私人醫院。”顏沒遇過奕笙這種瘋批，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辦，“這個要確定，沒那麽容易。”

林辰澤沈吟了一下，說——

我先打幾個電話看看，等一下給你回電話。

顏這邊一放下電話，簡念蘭那邊電話也聊完了。

她憂心忡忡握著手機跟顏搖了搖頭。

顏心底發沈。

簡念蘭牽著她的手，兩人走到窗邊坐。

落地窗外，江邊的建築外的燈光已經亮了起來，沿著江的路燈也漸次亮起。

顏只覺得自己心跳起伏得厲害，她很清楚，這個事兒報警沒用。

賀家多的是手段把這事兒壓下去。

“我這邊沒辦法。”簡念蘭有點抱歉地說，“你知道我老公，馮家，江城的那些所謂‘老貴族’是看不起我家的。”

顏點點頭表示理解：“沒事兒，我讓林辰澤想辦法。”

兩人一時都安靜了下來，看著遠處的游船從江面緩緩劃過。

霍芝略尖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賀老頭算哪根毛！這可是一條人命！”

“爸，你就幫我問問。”

“這是同一幫人！我差點栽她們手裏！”

林如曼的聲音倒是聽不到，她說話的聲音本來就很低，這會兒大概是壓低了聲音，而且她離其他人都遠，在大廳的另一角落，就更聽不到她的聲音。

緊接著，霍芝聊完電話回來了。

黑著臉回來的，她多少有點不好意思，但她還是帶了點好消息回來：“我爸說不能出這個頭，但是他可以讓人幫忙，如果何雨救出來了，可以讓她到我家的私人醫生的診所去。”

還冒這個險？

顏搖搖頭：“如果人救出來了，去林辰澤那兒，但現在先想辦法把人救出來。”

這話說完，霍芝臉上的愧色更甚，她知道這個道理。

她這不是想在顏面前刷功勞麽。

顏雙手抱著自己的手臂，她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

何雨差一點就能回去了，只要喝完今天的湯，她“回家”的進程就能達到了百分之一百。

可是現在，就差那麽一點……

簡念蘭看了顏的樣子都替她心疼：“顏，你也別難受，說不定人沒事呢。”

霍芝嘴快就說：“怎麽可能啊！賀老頭兒那可是肺癌！何雨是個健健康康的小年輕！老頭兒不得可勁兒換人家的肺啊！”

簡念蘭瞪了霍芝一眼，霍芝這才住嘴，但還是小聲說：“這是事實。”

顏虛弱地應了句：“確實是事實。”

她把林征在元旦那晚的事兒跟這兩人大概交代了一下，本來她是想等人齊了，等何雨來了再說的。

結果卻等來了這個消息。

“如果何雨得不到及時的治療，她很有可能會……”顏艱難地吐出那個字，“死。”

這就是現實。

霍芝雖然也是持這種看法，但她聽完顏說林征的事之後，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又拿起了電話給她爸打電話去了。

她一點兒也不誇張，這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這個還是個離她特別近的人。

這個救不了，那下一個呢？會不會輪到她？輪到她的家人？

顏死死盯著手機，她在等林辰澤的電話。

她也知道沒可能這麽快，但是她還是忍不住看著手機，希望下一秒手機就能響起來。

林辰澤的電話還沒來，林如曼的電話先聊完了。

居然還是同一件事，她帶來了好消息：“走吧，我們去接何雨，我老公跟小澤已經過去了。”

顏完全沒想到進程這麽快，心頭一喜。

然而大夥兒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林如曼說：“你們做好心理準備，賀家那邊不肯放人。”

何雨確實是找到了，人也在賀家的私人醫院裏。

她躺在icu的病房裏，身上連著各種儀器。

但是哪怕大家不是專業的醫護人員，一看何雨那血壓心跳值，就知道人快不行了。

賀老頭兒卻健健康康，在醫院一角的欄桿邊上散步，看夜景。

林征也到了，賀老頭兒看向林征，心情覆雜。心想這老頭也虧得有個顏這種準兒媳，不然他現在哪能還好端端地站在這兒！

一番虛假的寒暄過後，林征直接說：“聽說icu裏面那個是我家小顏的朋友啊，那不勞煩你們了，轉回我們那兒，也方便照顧。”

賀老頭兒十分淡定：“不麻煩，我賀家家大業大，還差養一個病人嗎？這也是我孫女的一朋友，她在我家出的事，我們怎麽也得負責到底。”

林辰澤冷笑，賀老頭兒也敢，顛倒黑白，他們負責？就是他們把人弄成這樣的。

顏不方便在這裏說太多，聽完賀老頭這麽不要臉的話，緊握著手，指甲都掐進了手心裏去。

她得忍。

至少已經確定了何雨在這兒了。

林如曼也是全身緊繃。

她老公杜樊在旁邊摟著她，感受到她肩膀微微的抖動，不動痕跡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林如曼楞了楞，轉過頭對杜樊無聲地輕笑。

杜樊用嘴型跟林如曼說：“放心。”

林如曼輕輕地點點頭。

這種時候，確實急也沒用。

賀老頭兒知道這些人來的目的，他也不急。

他時不時地伸展一下手腳——他已經好久沒這麽舒服過了。

一次又一次的化療，他以為他這輩子真的到頭了。

幸好不是。

他不可能放何雨離開。

上回他就是沒把奕笙說的“血源”林征控制住，林征那邊被治好了，把自己的命卻差點兒搭進去。

他不關心別人的生死，他只想自己活下去。

何雨即使死了，他也要把她的屍體留在這間醫院裏，嚴加看管，以確保自己長命百歲。

在他看來，何雨的命不值錢。

他賀軾的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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