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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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子?”胤禔不知道長安為什麽會想到自己種果吃, 輕笑一聲說道,“我們是皇子,想吃什麽說一聲, 那些奴才們便會呈上來,哪裏需要自己種。”

士農工商,農雖然排在了第二,但他們代表的是皇族, 淩駕這四個階層之上, 哪裏需要親自去做這些活。

“長安想要種給阿瑪吃,種給哥哥吃。”長安搖搖腦袋, 就是想要自己種, 想象著自己看植物一點點的長大,開花結果,長安就忍不住晃了晃腳丫子。

“上回汗阿瑪帶著我們兄弟幾個去種田可還記得?”胤禔尋思著尋個理由讓長安打消種地的念頭, 便問道。

“記得。”長安點點頭,不知道胤禔為什麽要問這個。

“你看,我們耕地又累又臟,等這田裏的麥子成熟是要好幾個月的, 若是換了這果, 時間就更長了, 你若是喜歡草莓或是旁的果, 大哥都給你尋來,大哥可不舍得長安累著。”胤禔耐心地勸說。

長安沒有實際體會過耕地, 卻記得那天大汗淋漓的阿瑪和哥哥,糾結了好一會, 這才打消了種地的念頭。

“這草莓不夠幹凈, 端下去。”胤禔推了推裝著草莓的瓷盤。

很快, 一盤新的草莓被端了上來,胤禔仔細檢查過後這才放心地給長安品嘗。

為了防止胤禔縱容長安吃太多水果,康熙還特地出來警告了一番。

於是這水果大半都被胤禔吃到了肚子裏,每樣剩餘兩到三塊給長安。

好在長安也並不在意這些,舀著為數不多的水果,吃得滿嘴都是水果汁。

吃著吃著還會對胤禔露出大大的笑容。

這一次,吃了不少水果的胤禔心滿意足地回到了乾東五所,直到臨睡前,都還能感受到嘴裏甜絲絲的味道。

有康熙的保護以及哥哥們的陪伴,長安開開心心地度過了整個三月份。

其中三月十八日這天的萬壽節,在康熙的要求下,長安還表演了一番可愛的劍舞,惹來了眾人的大肆讚賞,羞得長安躲到了康熙的懷裏久久沒有擡起頭來。

某日,乾清宮又迎來了一位皇子。

長安擡頭一看,發現來人是胤俄:“十哥!”之後長安便下意識地朝胤俄的身後看去,等著胤禟的出現。

等了好一會都沒有見到人,又見胤俄一直低著頭站在自己的面前。

長安這才察覺到胤俄身上縈繞的沈郁的悲傷氣息,不由得心慌,上前抓住胤俄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問道:“十哥,九哥呢?”

明明每次胤俄來的時候都會和胤禟一起,為什麽今日胤禟沒有來,胤俄又那麽的奇怪。

聽到這一聲九哥,胤俄再也憋不住內心的情緒,蹲下身子和長安平視,他實在是太難過了,所以才會來找長安,可是他不敢把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告訴長安,他怕長安會和他一樣難過。

長安才發現,胤俄的眼睛紅腫得厲害,像是哭了一整日,臉頰上滿是淚痕,嘴角充血,幾乎要被咬破,通過細小的縫能清晰地看到胤俄眼底的悲傷。

“十哥不哭。”長安輕輕撫摸胤俄的臉龐,幫他擦掉眼角的淚水。

胤俄再也壓抑不住悲傷的情緒,不管不顧地抱住長安,將腦袋搭在長安的肩膀上放聲大哭,豆點大的淚珠不斷地從眼眶中溢出,浸濕了長安肩膀處的衣服。

長安能感受到胤俄身上的顫栗,嘶啞的哭聲聽在長安的耳朵裏仿佛最苦的中藥那般的苦澀。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卻不由自主的被影響,一顆顆淚珠卻仿佛斷了線的風箏一般不受控制地落下,隨後就是壓抑的嗚咽聲,沒一會,嗚咽的啜泣聲變成了持續不斷的哭聲,最後長安和胤俄一樣放聲大哭。

整個偏殿中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哭聲,久久不曾斷絕。

當康熙聞聲趕來的時候,便見到一大一小兩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

原先還有些生氣胤俄來找長安,還將長安惹哭的康熙頓時什麽火都升不起來了,連帶著火星都被澆滅得徹徹底底的。

想到胤俄痛哭的原因,康熙的心臟也是陣陣的刺痛。

他的老九,他好不容易養到十歲的老九如今高燒不退,比當初長安的情況還要糟糕,難道他就要失去這個兒子了嗎?

康熙擺手讓所有人退下,面色沈痛地蹲下身子,將自己兩個痛哭的兒子摟入懷中。

感受到康熙的氣息,長安微微睜開緊閉的雙眼,投入康熙懷裏哭得更加地撕心裂肺,雖然他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可康熙和胤俄強烈的哀傷情緒還是讓他無所適從,只能通過哭將心中的情緒發洩出來。

“有汗阿瑪在,不會有事的。”康熙語氣輕柔的哄道,兩只寬厚的手掌一點一點地安撫著兩人的情緒。

良久,胤俄和長安哭累了,在康熙的懷裏睡了過去。

康熙剛想將兩人抱起來,卻發現蹲久了兩只腿麻得厲害,只能喊來梁九功將長安和胤俄抱起來,放到偏殿的床上休息。

而他則是坐在羅漢床上緩解麻痹的雙腿。

梁九功安安靜靜地將兩位皇子放到床上,掖好被子,看著他們紅腫的雙眼長嘆了口氣。

九阿哥身子素來健壯,怎麽就忽然一病不起,連太醫束手無策了呢。

雙腿終於不麻木了,康熙上前坐在床邊,低著頭凝視著兩人,在梁九功沒有註意到的角落,一滴淚水從康熙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棉被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讓人拿熱毛巾給小十和長安敷一敷眼睛,消消腫,免得醒來不舒服。”康熙緩緩說道。

說完便起身往禦書房走去。

翻了翻桌上的奏折,看了兩眼,康熙便覺得心煩意亂,腦海裏不時閃現長安和胤俄抱頭痛哭的模樣以及胤禟昏迷不醒的模樣。

煩躁地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這茶水怎麽這麽涼,是誰奉的茶,把她遣回內務府。”

梁九功心中一凜,悄無聲息地退出禦書房,讓人將那位奉茶宮女送回內務府,又讓人新泡了溫度適中的茶水進去。

那名奉茶宮女聽聞這個噩耗哭得不能自已,跪求梁九功饒命,她十四歲入宮,已經在禦前伺候了十年,再有一年,她便可以出宮許人家了。

這退回內務府的奴才向來不會有好下場,各宮都不會要,還會被派去做最苦最累的活,她焉能安穩的出宮嫁人。

梁九功也知她是受了無妄災,加上共事多年,他深知此人最是穩重低調,到底還是心軟了,便讓徒弟跟著她一塊去,和內務府派遣奴才的管事知會一聲,給她找個好去處。

“梁九功,滾進來。”康熙吼道。

梁九功輕拍臉頰,哎喲,他自己都有些自顧不暇了,怎麽還有閑工夫管起了別人。

麻溜了進入了禦書房,便感受到凝滯的氣氛,“萬歲爺可是有什麽吩咐。”

“擺駕翊坤宮。”康熙的瞳孔漆黑如墨,緊緊盯著梁九功。

梁九功瑟縮一下,趕緊道:“回萬歲爺,禦輦已經在宮門口候著了。”他這不是怕萬一九阿哥真的不行了,提前備好禦輦,方便萬歲爺隨時去瞧九阿哥。

康熙沈默地起身,沈默地往門外走去,最後沈默地上了禦輦。

禦輦一路平穩地將康熙送到了翊坤宮。

尚未進入翊坤宮,康熙便聽到了翊坤宮內隱隱傳來的熟悉的哭聲。

那是一直以來頗受他寵愛的宜妃的哭聲。

宜妃性子霸道,自從胤禟生病後,就強硬地將胤禟從乾東五所接回了翊坤宮偏殿,並將住在翊坤宮偏殿的幾位低位妃嬪通通趕到了後殿。

對於宜妃的行為,康熙一直保持著默認與縱容的態度。

進入偏殿,康熙便能聞到極其濃郁的藥味,再進入到室內,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頭發淩亂,衣著簡單的宜妃。

宜妃聽到動靜,晃晃悠悠地起身給康熙行了禮。

看著一向是人間富貴花調調的宜妃這般素凈的打扮,再看憔悴的面容不但沒有將宜妃姣好的面容毀去,反而讓宜妃添了幾分弱柳扶風的美。

只是再美的宜妃此時都不能引起康熙的悸動,掃了一眼,康熙就將目光放到了床上。

胤禟正側躺在床上,背後有一方枕頭當著,防止他躺平,整個人呼吸微弱,全身燒得通紅,最恐怖的是胤禟的耳後,有著拳頭一般大小的膿包。①

隱約能見皮下又白又青又黃的膿液,周圍一片因為炎癥導致的紅暈。

胤禟的高燒正是這個膿包引起的,這樣大的膿包令太醫院的太醫束手無策。

倒黴的林太醫因為精通兒科的緣故再次被拉了過來,好在這次他不是主治,但也是積極地跟在主治陳太醫進行溝通。

然而這個膿包格外的頑固,不論是通過抹藥的方式還是通過針灸的方式都無法讓其消退。

他們只能無措地看著膿包越長越大,而九阿哥也終於到了命懸一線的地步。

康熙見膿包比昨日看得大了些許,憤怒地踹了一腳跪在一旁的太監身上:“太醫呢?藥也用了,也針灸過了,為何半點不見效!”

“太醫說,此次只能看胤禟的造化了。”宜妃艱難地吐出一句話,內心幾乎被悲傷淹沒。

胤禟是她的第二個兒子,卻是她真正親自撫養的第一個孩子,她本該將他呵護好的,可是她一邊牽掛著養在太後宮中的胤祺,一邊心驚膽戰的養著體弱多病的胤禌,總是會有意無意地將胤禟忽略。

誰知,如今躺在這床上會是她一直以為健壯的胤禟,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病的人是她。

康熙閉上雙眼,掩蓋內心的悲痛,“朕的小九會平安無事的。”顫抖的手撫摸上胤禟的臉頰,入手一片滾燙,幾乎燙得他想要將手移開。

作者有話說:

註①:這個病在胤禟是真的得過,高燒不退命懸一線,差點就宣告死刑了,然後被西醫用手術的方法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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