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當日。

胤禛早早就起了床, 在宮女的伺候下換上內務府早幾日便已經備好送來的皇子蟒袍。

蟒袍整體為金黃色，片金緣，繡文九蟒, 其中還夾雜著紅色絲線秀的紋樣，穿在胤禛的身上顯得既莊重又喜慶。

而胤禛的院子裏此時正由內務府的人進行裝扮，四處張幕結彩，禦膳房也忙了起來, 今日他們的主要任務便是在皇子住處設宴六十席, 羊四十五只，以此款待福晉父母親族人員以及前來參與皇子大婚的宗親大臣, 並設樂隊。

康熙雖說沒有因為胤禛成親的緣故輟朝, 卻也是早早地結束了早朝，在乾清宮正殿靜靜等待胤禛的到來。

“阿瑪！”

正等著，康熙就聽到了長安的聲音。

擡頭望去, 長安正在殿門口，趴在門檻上，露著一個小腦袋，似乎想要努力爬過門檻。

一旁的小豆子急地想要幾次將長安抱起來, 卻被長安掙紮開了。

寄幾的事情要寄幾做, 長安是個大孩子, 要學會自己邁過人生的檻。

然而乾清宮正殿的門檻實在是太高了, 努力了半天，長安只能洩氣地趴在門檻上, 屈服地朝著小豆子伸出了手。

長安還不夠大，再長長吧。

想著長安心安理得地靠在小豆子的肩膀上, 等待著他將自己送到康熙的懷裏。

“長安今日怎麽起得這麽早？”康熙今天的心情不錯, 見到長安之後心情更好了。

長安咧嘴笑道：“四哥婚呀——”阿瑪說四哥要結婚, 所以長安過來了。

康熙柔和了面部表情，溫柔地說道：“既然如此，長安便和朕等著你四哥過來。”沒想到長安還能記得昨晚他說過的話，今日還特地早起了。

胤禛沒有讓康熙等太久，很快就到了乾清宮，得了康熙的準許後進入到正殿中央。

少年模樣的胤禛便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都給人一種高貴清華感覺。

“四哥呀——”長安直接從康熙的懷裏下來，爬到了胤禛的旁邊，扯著胤禛的衣角喊道，“四哥婚開心呀——”

聞言胤禛的耳尖微微發紅，低下身子摸了摸長安的腦袋：“四哥收到了，謝謝長安。”

“長安，別打擾你四哥行禮。”康熙輕聲呵斥道。

長安乖乖地爬到了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胤禛給康熙行三跪九叩禮，還學起了胤禛給康熙磕頭。

磕下去之後險些就上不來了，本有些嚴肅的場景有了長安的摻和反倒是多了幾分溫馨。

康熙沒有管長安，看向胤禛的目光中充滿了父愛，難得慈祥地走下去，手掌在胤禛的頭頂上輕撫：“今日你便成婚了，有道是成家立業，既然已經成家了，以後更得努力完成功課，將來做一名賢王，輔佐太子。”

胤禛恭敬地站立在康熙的面前，就這麽聽著康熙絮絮叨叨地說了許久，隨後才帶著康熙和長安的祝福往寧壽宮的方向走去。

按照禮儀，今日他需要往到皇太後和康熙前行三跪九叩禮，隨後要到生母面前行二跪六叩禮。

除了胤礽、胤祺和長安之外，太後對其他孫子都是一視同仁的。

接受了胤禛的三跪九叩禮，太後說了幾句話後邊讓胤禛離開，沒有冷遇也沒有過分的親近。

永和宮。

不論烏雅氏如何對待胤禛，只要胤禛的玉牒一日不該，他就不能對烏雅妃有絲毫的不敬。

胤禛對著烏雅妃恭敬地行了二跪六叩禮，沒有得到烏雅妃的準許，只能跪在地上聽著烏雅妃的訓斥。

烏雅妃冷漠地看著胤禛，眼底一絲厭惡一閃而過：“既然要成家了，就好好去一去你的孩子心性，別整天跑去乾清宮，別忘了十四才是你的親弟弟。”

說完烏雅妃就揮了揮手，示意讓他離開，胤禛這幅宛若冰霜的神色，她看了就厭煩，總歸不能留太久，倒不如讓他早些走，免得壞了她的心情。

胤禛縱使不悅烏雅妃的話，卻不能明目張膽地忤逆烏雅妃，只能應和，聽到可以離開之後松了口氣，轉身離開。

從永和宮出來，胤禛覺得周圍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想來是因為永和宮太過壓抑了吧。

猶豫了一下，胤禛徑直往承乾宮方向去，待了兩刻鐘這才紅著眼睛離開了承乾宮。

康熙聽聞胤禛去了承乾宮，沈默良久，暗道：老四如此孝順，表妹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隨後又憐惜胤禛沒了養母，不得生母憐惜，給胤禛賞了不少東西。

——

今日胤禛成親，康熙特地給皇子們放了假，還未到吉時，諸位皇子便已經到了胤禛的院子裏。

看著一片通紅的院子，胤礽眼裏劃過一絲羨慕，本來胤禔之後該輪到他成親，再然後才是這些弟弟們成親的，結果瓜爾佳氏的母親忽然病逝，這才讓胤禛先他一步成親，想到這裏，胤礽感嘆，興許是瓜爾佳氏無福吧。

胤禔瞧著胤礽冷哼一聲，胤礽不是嘲笑他只得了三個女兒嗎？可那到底是他的嫡女，不像胤礽，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取上嫡福晉，屆時他一定能越過胤礽先得嫡子。

其他皇子感受到胤禔和胤礽之間的氛圍不太對，紛紛遠離，免得受到了波及。

胤禔、胤礽見狀臉都黑了，他們雖說看不上彼此，時常吵架，可今日是四弟的大婚，他們再不濟也不會在四弟的大婚上大吵大鬧，擾了四弟的好事。

“四哥呀——”遠遠就傳來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

一聽著聲音就是長安的。

剛好此時胤禛從房內出來，聽到聲音臉上瞬間就堆滿了笑意。

他原先還擔心他大婚人多眼雜，汗阿瑪會不放心讓長安過來，誰知汗阿瑪竟將長安送了過來。

幾位皇子見了長安都露出了笑容。

“等等，四哥？”胤禩心細，最先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瞇著眼睛看向胤禛。究竟是什麽時候，四哥教會了長安喊四哥，他沒記錯的話，前日他去瞧長安的時候長安明明叫的是哥哥，也不知道這一聲「四哥」究竟叫了多久。

胤禩這一提醒，眾人都註意到了長安的稱呼。

“四哥真奸詐。”胤禎憤憤不平地說道。

胤禛聽到胤禎的話也沒有生氣，淡淡瞥了他一眼，不錯，去上書房還是有點長進的，罵人也能換個詞了。

“長安，你怎麽叫四哥作四哥啊？”胤禟委屈地看著長安，他都教了這麽久長安都不肯喊九哥。

“哥哥叫四哥。”長安理所當然地道。

“九哥是問你怎麽不叫九哥叫做九哥啊。”胤禟幽怨地看著長安。

長安無辜地看了胤禟一眼，還沒說話就別胤礽抱了過去。

胤礽問道：“四弟，不知長安是何時會叫四哥的？”

胤禛握拳在嘴邊，輕咳了一聲，以此來掩飾自己的笑意：“也不久，上個月我陪長安玩的時候長安會叫的。”

“四弟，大哥感覺我們兄弟已經許久沒有好好的交流過感情了”胤禔捏了捏骨節，笑瞇瞇地說道。

那危險的目光，讓胤禛毫不懷疑如果不是因為今日是他的大婚，這一拳頭就已經揮了過來。

“四哥，你太不夠意思了，自己一個人專享四哥的稱號，卻一直讓長安叫我們哥哥。”

“你們可是說了，各憑本事，看誰能先叫長安給自己換個專屬稱號。”胤禛淡淡一笑，說出來的話卻是得意滿滿，他憑本事讓長安叫的四哥，不過是想要長安只叫他一人四哥而已，他能有什麽錯呢。

瞧著胤禛這幅欠打的模樣，眾人都覺得手有些癢。

尤其是胤礽，目光從胤禛的臉上掃過，似乎實在想，往右邊下手呢還是往左邊下手呢，還是會所雙管齊下效果更佳。

“好了好了，大家冷靜，今日是四哥的大婚，我們可是來慶祝的，汗阿瑪還特地給四哥放了三日假，讓四哥好好陪一陪四嫂。”胤禩站了出來，語氣溫和地說道。

也就是說三日之後胤禛便要回來上學，到時候隨便怎麽「切磋」都可以，這幾日還是給四哥一點面子。

此時宮外烏拉那拉府。

費揚古與其福晉含著淚將四福晉送出閨閣。

四福晉紅蓋頭下的雙目早已經積滿了淚水，她再怎麽成熟，終究只是個十歲的小女孩，一朝成婚，早早遠離父母進入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不畏懼自然是不可能的。

入了宮，逢年過節興許還能見母親一面，父親卻是不知何日才能再見，想到這，烏拉那拉氏心中便越是感傷。

可就連哭泣，烏拉那拉氏也不敢發出絲毫的啜泣聲，只能用帕子輕輕地拭幹淚水，否則只怕第二日就會傳來四福晉不滿嫁入皇家的傳聞。

烏拉那拉氏坐著鑾儀衛預備紅緞圍的八擡彩轎，由年命相合生辰無忌的內務府總管一人率領屬官二十人、護軍參領一人率領護軍四十人，一路迎接至乾西五所。

內務府做事向來妥帖，等彩轎到達到乾西五所宮外時，吉時剛到。

此時儀仗停止、撤去，眾人下馬步入。

胤禛一早就守在了門口，等到彩轎被放下來，胤禛接過禮官呈上來的弓和三支末梢綁著紅繩的箭，利落的挽弓，三箭穩穩地射在了轎門上。

雖說如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加大了射箭的難度，但這乾西五所內四處張燈結彩，掛滿了紅燈籠，方便了胤禛。

“好，四哥棒！”長安瞧見了趕緊拍手捧場。

正準備念吉利話的禮官一楞，很快又回過神來繼續念吉利話。

之後女官隨轎到胤禛住處伺候烏拉那拉氏下轎，引烏拉那拉氏入宮，由等候在此的命婦負責在房內為兩人舉行合巹儀式。①

合巹儀式結束，命婦帶著女官出了房門，房內便只剩下端坐在鋪滿了「棗生桂子」的床上的烏拉那拉氏以及胤禛。

胤禛伸手窩上烏拉那拉氏緊握著蘋果和玉如意的雙手。

好小的手，還出了不少汗，想來是緊張的。

想到這裏，胤禛的眉眼又柔和了不少，這是他的福晉，他的嫡妻！

很快，一陣瑣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還沒等胤禛轉頭看去，便聽到了胤禟和胤俄哈哈大笑的聲音，隨後，胤禛和烏拉那拉氏感覺到許多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等紛紛砸在了他們的身上。

轉頭一看，包括長安在內的兄弟們都擠進了這房間內，幾個大的揶揄地看著他，幾個小的則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看著兩人。

尤其長安，從胤禔手裏拿了一顆紅棗，當著胤禛的面，軟綿綿地朝著胤禛的方向扔去。

作者有話說：

註①：皇子婚禮流程和規格參考了《禮不遠人：走近明清京師禮制文化》這本書，有一些私設情節，皇子是否要去福晉府上迎親這裏邊沒有提到，所以這裏胤禛是沒有親自去迎親的。射轎子鬧洞房都是私設。鬧洞房砸紅棗這些的這一情節我隱約記得在哪裏看到過，所以才想到的。

註：評論區有小可愛提到試婚格格是婚前賜的，這裏跟大家解釋一下，一般情況下皇子的成婚年紀在十五歲，胤禔就是十五歲成婚的，而胤禛十三歲就已經和十歲的四福晉成婚了，畢竟才十三歲，所以就沒有試婚格格，直到他年滿十五的時候才會有試婚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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