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要厲羽霧的孩子，你也知道我跟他之間是什麽關系，這個孩子不應該存在。”

“黎先生，你別著急，我會盡力幫你辦到的。”林醫生心疼極了。

以他對黎櫳的了解，他清楚對方此刻是多麽無助和傷心。

黎櫳很喜歡小孩子，但厲羽霧真的傷他太深了。

林醫生許下承諾：“明天！明天我一定把藥給你。”

黎櫳得了他的承諾，放下了心。他快速掛斷電話，把電話卡拿出來，扔進馬桶裏，用水沖走。

他走出衛生間，外頭的陽光正好照進來，草木在微風中搖曳。

黎櫳在心底給自己打氣，又對未來生出一點希望。

先把孩子流了，不管厲羽霧發現後是殺了他也好，折磨他也罷，他都不會再恐懼。

因為一切就都可以重新開始，一切都還會有轉機。

——

辦成了一件心頭上的大事，黎櫳的心情顯得無限好。

在陽臺上邊欣賞外面的晚霞，邊看完了《肖申克的救贖》，他正想去接杯水回來，卻看見厲羽霧的車慢慢開進了庭院。

“他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不用加班嗎？”黎櫳心裏不解，但看他的車停在院子裏，便失去了在陽臺賞景的心，他便拿著杯子走回了客臥。

厲羽霧一進家門就照例詢問仆人：“黎櫳呢？現在人在哪兒？”

仆人接過他手裏的東西，畢恭畢敬地回答：“黎先生一整天都在樓上，有時會在陽臺欣賞一下景色，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什麽事了。”

厲羽霧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就走上樓去。

他剛才已經看到黎櫳在陽臺坐著賞景，可是一看到自己回來，轉身就走。仿佛自己是什麽洪水猛獸，這讓厲羽霧心裏很不爽。

“怎麽現在一個兩個都給我擺臉色。”厲羽霧邊往樓上走邊想。

他剛從南霜家回來，自從南霜知道黎櫳懷孕後，並且厲羽霧要留下這個孩子，他跟厲羽霧大鬧了一場。

雖然厲羽霧很不耐煩他這種無理取鬧的行為，但畢竟這事是自己對不起他，他只好縱容著南霜。

南霜也沒有鬧很久，當晚便搬出別墅，自己用厲羽霧的卡在城中心附近買了一套四合院，坐北朝南，寸土寸金。

厲羽霧進去參觀過，景色很漂亮，南霜真實一點也不會虧待自己。

只是他一進門，就看到南霜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看著昔日親密無間的愛人，此刻卻如此冷漠如此陌生。厲羽霧心裏堵得慌，他硬著頭皮多說了幾句話，可惜沒能等到南霜任何的回應。

看著南霜油鹽不進的樣子，厲羽霧心裏很愧疚。

但厲羽霧有自己的驕傲，看到南霜不待見他，便留下另一張卡。

不曾想，回了別墅，住在別墅的人也不待見他，看到他來就跑。

厲羽霧越想越氣短。他走上樓想去打開黎櫳的門，沒想到門被反鎖了。

厲羽霧用力敲了敲門：“黎櫳！開門！”

屋內沒有絲毫動靜，只有厲羽霧聲音在回蕩。

“別逼我再說第二次！”厲羽霧吼道。

他用力地扯松自己的領帶，那條昂貴的領帶立馬變得皺皺巴巴，像是泡久的酸菜。明明早上戴得好好的，此刻厲羽霧卻覺得這根領帶把自己勒得喘不過氣來。

他用力地踹了一下門，向樓下的仆人喊道：“備用鑰匙拿上來！”

樓下的仆人沒見他發過這麽大的脾氣，戰戰兢兢地把鑰匙拿了上來。

“黎櫳，我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開門！”房間內依舊沒有任何聲響，襯得厲羽霧的大喊大叫像個瘋子。

黎櫳躺在床上，手機屏幕微亮。

南霜剛才給他發了消息，說厲羽霧在他這裏受了氣，回去肯定要發脾氣，叫黎櫳自己註意點，別跟厲羽霧硬碰硬，免得把自己弄受傷。

黎櫳覺得可悲，憑什麽厲羽霧在別人那裏受了氣，就要回來在自己身上發洩出來，自己是他的出氣筒嗎？

他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了，這幾年來他活得沒有絲毫的尊嚴，只是癡癡地追著厲羽霧的步伐，簡直像是一只趴在厲羽霧旁邊隨叫隨到的狗。

厲羽霧根本就是無視他的付出，終於是讓他寒了心。

他不想再去迎合厲羽霧的生活，他想要讓自己的世界活出他自己的色彩，想要擁有自己人生的掌握權。

厲羽霧闖進來的時候，黎櫳盤著腿坐在床上望著房門的方向。

他看著闖進來的厲羽霧，眼裏也沒有絲毫的驚訝害怕，只是淡淡地說：“你進來了。”

厲羽霧看著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心裏正窩火著。

正想開口像之前一樣的嘲弄羞辱他，不想黎櫳卻先開口說話：“你是回來把我當出氣筒的嗎？”

厲羽霧楞住了：“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黎櫳說：“你是在南霜那裏受氣吧？這些年只要你有不順心的事，回家就在我身上撒氣。你不是小孩子，你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沒有人要隨時忍受你的脾氣。”

黎櫳停頓了一下，繼續往下說：“南霜是你心上的白月光朱砂痣，你為了他可以委屈自己。但我不是你的附庸，既然我已經不愛你了，我也沒有必要再為了你去忍受你的壞脾氣，我們結束了。”

厲羽霧大為震驚。這麽多年來，這是黎櫳對他說過最重的話，他隱隱約約感覺好像有什麽開始變了。

他喃喃出口：“我不是因為南霜，我只是……”

黎櫳繼續用嘲弄的眼神看著他。厲羽霧在這樣的眼神中感到無地自容，便匆匆轉身離開房間，開上庭院裏的車駛出別墅。

黎櫳似乎體會到了這些年來沒有感受到的快感，他終於覺得自己堂堂正正地站了起來，或許是因為騰源楓，或許是因為林醫生，又或許是南霜。

這些人的幫助，讓他終於有勇氣面對這幾年糟糕透頂的生活，也有力量繼續向前進。

厲羽霧駕著車離開別墅，在這個茫茫大的京城之中，他頭一次感受到了無家可歸的孤獨。

他把著方向盤，將油門踩到底，看著路燈，從身邊快速地消失，厲羽霧開始思考自己之前的行為。

他開始反省，這些年自己對黎櫳到底做了些什麽？

厲羽霧細細地思考下來，他發現這些年自己並沒有帶給黎櫳任何的東西。

他一味地沈迷在黎櫳對他的愛慕之中，忘記了原來愛也是會消失的，黎櫳也會累。

他想去挽回這一切，可是南霜……對南霜，我做了些什麽呢？

南霜為自己吃的苦，他好像也沒有辦法彌補。

厲羽霧將車停在路邊，將頭埋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折斷的草，顯得無比的脆弱孤獨。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

那頭，南霜也正坐在四合院的中心，欣賞著京城的夜景。

他的手裏端著昂貴的紅酒，整個人懶懶散散的。他順手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電話，那頭正是他的好同夥，騰源楓。

就著景色，他將黎櫳懷孕的事情，仔仔細細地告訴了騰源楓。

不出他所料，電話那端的騰源楓果然怒氣沖沖。

當聽到厲羽霧想把孩子留下來時，他冷哼一聲：“呵，他有什麽資格？”

騰源楓不想把力氣花在沒有意義的發脾氣上了，當務之急是先把黎櫳帶出來。

他想了想對南霜說：“黎櫳離開這個事情不能再拖了，明天我們再碰個頭，好好商量一下逃跑的事，這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南霜，希望你能盡全力幫助我。”

南霜胡亂地應了兩聲：“嗯嗯放心，我不會拿自己前途開玩笑的。還有，少威脅我！”

南霜和騰源楓見面的地點定在了一個私人的小飯店。

環境很好，但是騰源楓卻沒有什麽吃飯的胃口。

自從知道黎櫳懷孕後，騰源楓心情就很差。

出於紳士風度，騰源楓征求了南霜的意見後才掏出煙點上。

他曾經是不抽煙的，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就染上的煙癮，可能就是在越來越不順心的幾年裏吧。

順著煙霧，騰源楓懊惱的聲音傳來：“都怪我，我還是動作太慢了，不然也不會……”

南霜的手指微曲，在桌面上敲出節奏：“其實黎櫳懷孕了也不一定是壞事，這樣厲羽霧為了孩子肯定不會傷害他了，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

騰源楓透過呼出來的煙霧看向南霜，南霜眼裏冒出精明的光。

“厲羽霧想要留下這個孩子，而我是他的未婚夫。為了彌補我，他讓我提要求。”南霜笑著說，“不過他肯定不會同意我去父留子的要求……”

“去父留子！你敢！”騰源楓聽到這幾個字心就一抽。

南霜叉了塊自己喜歡的魚肉塞進嘴裏，邊嚼邊慢條斯理地說：“別激動嘛，我怎麽可能殺了黎櫳啊。我的意思肯定是讓你帶黎櫳走嘛。”

“那就好。”騰源楓也覺得自己剛剛有點沖動，抽了口煙，尷尬地笑了笑。

“不過厲羽霧不會同意的。”

南霜想起厲羽霧看黎櫳眼裏的光就覺得煩躁。這是他從來沒有得到的東西，哪怕他不喜歡厲羽霧也忍不住嫉妒。

不過他不會表現出來，更不會因為這點嫉妒毀了自己的前程。

“那……你的意思是？”騰源楓掐滅了煙。

“厲羽霧雖然不會同意這個建議，但是他大概率會同意其他的，比如，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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