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櫳在醫院修養的這段時間，算是過上了一段無所事事，難得平靜的生活。

厲羽霧很少出現在他的面前，南霜也沒有再來找他的麻煩。

此時他並不知道南霜在病房外面大發脾氣耍威風的鬧劇。他一個人舒適地躺在床上，翻看著林醫生給他帶來的一本經典的外國小說《肖申克的救贖》。

這些住在醫院的日子裏，他算是和林醫生混熟了。

林醫生雖然面上冷冷淡淡的，但是心是熱的，很樂意幫助他，有空閑的時間還會和他開幾句玩笑。

但真正讓黎櫳動容的，是林醫生真誠的道歉。想起那天，黎櫳還是會熱淚盈眶。

那個傍晚，黎櫳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落下的太陽，晚霞鋪滿天空，火紅的一片裏有幾個移動的黑點。

黎櫳知道那是飛翔的鳥，翺翔在天空，不像他被折斷了翅膀困在樊籠裏。

“對不起。”

聲音從背後出來，林醫生穿著白大褂和他一起看著同一片晚霞。

“如果當時我能註意到厲羽霧的意圖趕緊勸住他，你可能現在就是一個重新長出腺體的alpha了。”

林醫生是他變成omega以來，第一個向他道歉的人。

其實黎櫳從來沒有把罪怪在林醫生身上，他明白這只是林醫生的工作，他也無法決定。

但是林醫生的道歉，還是讓黎櫳獲得了一種久違的被尊重的感覺。

可能真應了那句說曹操曹操就到，黎櫳擡頭就看見一個眉眼酷似林醫生的人穿著白大褂走進來。

“林醫生。”黎櫳放下手中的書，眉眼柔和，“是又要做什麽檢查嗎？”

“阿櫳，是我。”來人摘了口罩，雖然臉上依然和林醫生有五六分相似，但是聲音確是另一個熟悉的人聲，卻不是林醫生。

“你是……源楓？？”黎櫳不敢相信，掀開被子下了床。

“阿櫳我來了。”騰源楓一把抱住撲過來的黎櫳。

黎櫳捧住騰源楓的臉：“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我易容了，醫院到處都是厲羽霧的眼線，原本的樣子我根本進不來。”騰源楓抓住黎櫳的手耐心地解釋道：“你放心，都是假的，往臉上粘了一層假皮。”

“嗯嗯……”見到數月不得相見的故人，黎櫳眼眶瞬間紅了。

騰源楓的視線寸步不移地放在黎櫳身上。

他的阿櫳比他離開時瘦了，也憔悴了。一時間各種愧疚和難過湧上騰源楓的心頭。

“阿櫳，都怪我沒有用，我來晚了，才害得你吃了這些苦，還受這麽多的罪。”

黎櫳摸了摸後頸重新長出來的腺體，他是全新的，但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厲羽霧把他從一個alpha徹底地變成了一個omega。

他含淚擠出一絲笑容：“這不是你的錯，那些傷害我的人，我會讓他們一個個付出代價的。”

騰源楓看著黎櫳，心裏一酸，他的大手抓住黎櫳正摸著腺體的手，把他握進自己的手裏：“阿櫳，這些事就交給我。我會帶你離開，而那些傷害過你的人也別想逃！”

“不，源楓，我要親手讓他們付出代價！”黎櫳說出這句話時，原本平靜無害的眼睛閃露出憤恨的光。

騰源楓看著黎櫳眼神的變化，心裏暗暗吃驚。

在他心目中，阿櫳都是經不起風吹雨打的花朵，永遠柔柔弱弱。

他沒有想到會在黎櫳眼睛裏，既然能看見這樣的表情。

黎櫳察覺到了騰源楓的呆楞，笑了笑：“被我嚇到了嗎？是不是覺得我怎麽變了。我分化的那段時間，雖然是昏迷的，但是意識在。我回憶過去想了很多，很多事情突然就想明白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什麽情情愛愛的糾葛都算了。”

“騰源楓，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阿櫳了，我變壞了。”

“不，阿櫳你雖然變了，但你是變得堅強了，也更清醒了。”騰源楓微笑道，“這樣很好，就按你說的，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我會陪著你，把那些虧欠，都一點一點地要回來！”

騰源楓握住黎櫳的手堅定地說：“無論任何，你都是我的永遠的阿櫳，即使你把我們的曾經忘了。”

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

黎櫳沒有想到，他在有限的一生中也能夠遇見一個這麽毫無保留地支持他的人。

鼻子一酸，淚不自覺滴落下來：“好。”

兩人衷腸相訴一番後，騰源楓已經感受到了時間的流逝，他不得不松開黎櫳的手，為難地說：“阿櫳，我現在還不能帶你走。”

向自己的心上人承認自己比敵人弱，是對一生要強的alpha的一種折磨，但是騰源楓現在不得不低頭：“我現在的勢力還在被厲羽霧打壓，能抽調的人手不多，醫院厲羽霧布控了太多的人，我帶不出去你，我帶你一往外走不出十幾分鐘就會被攔下來。”

說完騰源楓就洩了氣，承認自己的無能真的很讓人難受。

黎櫳卻一副了然的樣子。從騰源楓開始不慌不忙地和他聊天開始，他就已經猜到了，騰源楓今天是不能帶他出去的。

現在的騰源楓就像是垂下了尾巴的大型犬，充滿了挫敗。

黎櫳不忍，他輕輕地拍了拍騰源楓的肩寬慰道：“沒事的，其實就算你安排好了，我也說不定還不能和你走。”

“分化完後，我的身子骨就大不如從前了。現在肩不能扛，手不能舉的，你真讓我跟你跑路，我說不定還跑不動，可能走幾步就暈了。”

騰源楓聽到這話，臉色都變了，忙抓住黎櫳想要仔細看看：“怎麽會這樣，身體怎麽差嗎？”

黎櫳看著騰源楓的慌亂模樣，笑著安撫他道：“開玩笑的，我誇張了一點點，不過現在確實不是逃跑的好時機，我們要從長計議。”

“阿櫳，你還得在厲羽霧身邊受一段時間委屈。如果他再敢對你幹出什麽過分的事情，我就是拼盡全部身家，也要帶你走！”

“誒。”黎櫳伸出手指按住騰源楓的唇，“不要亂說話，你放心我不會再讓厲羽霧隨便欺負，以前是我眼瞎，如今我已經看清他了。”

“那就好，阿櫳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很快我就帶你離開厲羽霧。到時候……”

——

天臺那邊，南霜覺得自己要瘋：“不是吧不是吧？騰少你搞快點啊，別談情說愛了，我真的要拖不住了……”

他還在露臺上，口幹舌燥絞盡腦汁地捏造一些“罪狀”，故作嬌蠻跋扈的樣子地教訓這四個黑衣保鏢。

貢獻出了此生全部的演技，只為騰源楓拖延時間，保證騰源楓與黎櫳會面的安全性。

結果騰源楓這個老六在這和人家談情說愛，他以為只要幾分鐘見上一面就好，結果這倆人巴拉巴拉地各種互訴衷腸、海誓山盟的，這是把他的付出當什麽啊？

南霜在耳邊的藍牙耳機裏，聽著兩人的談話忍耐了半個小時，終於憋不住了。

他趁四個保鏢面露疲憊的時候，大手一揮狠聲說道：“我不想再罵你們了，也不為難你們，就在這給我好好站在這裏反省十分鐘就可以滾了！”

然後他趕緊跑到離保鏢們較遠的地方，通過藍牙耳機催促一下騰源楓。

他覺得他再不出聲，這兩人會聊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直接讓厲羽霧抓了去。

騰源楓被南霜催促嚇了一跳，剛想懟他幾句，南霜無情的聲音就通過冰冷的機械傳過來。

“保鏢還有幾分鐘就回來。”

就這一句話讓騰源楓對著黎櫳的千言萬語都咽進了肚子裏，抓住黎櫳的手依依惜別時，只有一句：“阿櫳，等我。”

話畢，騰源楓就拉上了口罩，打開房門，推著醫療車要往外走。

然而剛出病房門，騰源楓就撞上了幾個挨完訓的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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