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黎櫳的實時身體狀況都被厲羽霧的手機忠實接收著，每天還附上打工人林醫生勤勤懇懇寫的體檢報告。

各種資料數據顯示，黎櫳的狀態日益好轉，只是人依舊消瘦，也遲遲不肯醒來。

厲羽霧有些氣短，對林醫生命令道：“我每月提供大量資金給你們，不是讓你們吃幹飯的！盡快給出方案讓他醒過來！”

盡管這段時間厲羽霧將自己埋首工作，努力不讓自己去胡思亂想，但那句“我恨你”，卻時不時浮現在他腦海，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此刻迫切想讓黎櫳醒來，告訴他自己不會把他的生殖腔換給南霜，讓他別恨自己。

商場上爾虞我詐，厲羽霧自知樹敵無數，他們都不知在背後如何對自己咬牙切齒，肆意辱罵。

但這都無關痛癢，厲羽霧毫不介意，甚至會覺得很得意：你們奈何不了我，只能用言語發洩無用的情緒。

可是現在，他卻無比想要得到黎櫳的諒解，不想讓黎櫳那雙美麗的眼睛裏充斥著對他的恨。

那麽他想讓他的眼裏重新燃起些什麽，是愛意嗎？

厲羽霧也不確定，他只想回到從前，黎櫳坐在餐桌前，笑語盈盈地問自己晚飯想吃什麽。

厲羽霧坐在京城最繁華地帶最高的樓層，樓下車水馬龍，燈紅酒綠。

他像是一個大權在握的帝王，鳥瞰這一切，卻是高處不勝寒。他的周圍充斥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令人畏懼和躲避。

電話鈴打斷了厲羽霧的思考，是林醫生打來的。

厲羽霧的手急忙要摁接聽，但又克制住自己，不要顯得這麽迫不及待，好像自己真的有這麽在乎黎櫳的死活一樣。

他硬生生地等了電話鈴響了10秒，才穩住情緒接起電話。

可電話那頭卻沒有他渴望聽到的聲音，還是林醫生熟悉的聲線。

更糟糕的是，他也沒有盼到自己想象中的好消息。

“厲先生，黎先生他醒了，可是……”

林醫生支支吾吾，厲羽霧有些不耐煩，肯定是黎櫳又在耍什麽花招：“有話直說！”

“黎先生目前陷入了發熱期。”

——

厲羽霧趕到醫院的時候，黎櫳所屬樓層都被封堵起來，樓層裏的人都帶上了面具。

林醫生趕到樓下匆匆領著厲羽霧去到黎櫳所在的病房。事發突然，大家都忙得焦頭爛額，作為黎櫳的主治醫生，他也是忙得暈頭轉向，連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

“厲總，今天黎先生一醒來，omega的初次發熱期就這麽來了。照理說剛剛分化應該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厲羽霧看著人來人往亂成一團的醫護人員，疑惑道：“omega發熱期，為什麽不打抑制劑？”

厲羽霧的信息素等級高，沒有怎麽受到omega信息素影響。

“這個……這個……”林醫生看著厲羽霧難看的臉色，狠狠心繼續往下說，“最開始我們以為，只是分化的正常反應，後面情況越來越嚴重……”

厲羽霧的面部肌肉肉眼可見的緊繃。他抿緊嘴唇，一字一句地問：“連特級抑制劑也不行？”

林醫生顫顫巍巍地說：“可行是可行，就是……”

厲羽霧看不慣他磨磨蹭蹭的樣子：“不會說話，也不用說話了，林醫生。”

林醫生打了一個寒顫：“就是，可能對病人的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因此，因此我們給黎先生找了幾位志願者alpha。”

他搞不清楚厲羽霧到底是什麽意思，說是不在意黎櫳，可每天大半的時間不是在看黎櫳身體各方面數據變化就是催著他出體檢報告。

可說在意吧，這麽多天也沒見厲羽霧來探望。

總裁的心思真難猜。林醫生只覺得做臨床伺候病人和金主好難，只想回學校搞學術。

“志願者，呵，林醫生這就是你的專業水平嗎？”厲羽霧嗤笑一下，語氣都要結成冰了。

強大的龍舌蘭信息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樓層裏的人都意識到了這個強大的alpha在生氣。

而這alpha信息素也引爆了空氣中彌漫的omega信息素，病房裏的黎櫳低吼一聲，開始砸起東西。

厲羽霧正想進病房，卻看見南霜站在走道那頭。

他的身體被籠罩在寬大的防護服內。他沖厲羽霧笑了笑，明明是在笑，眼底卻是藏不住的悲傷。

厲羽霧立刻停下腳步，他看向南霜的眼神充滿了愧疚。

南霜走近他，拉著他的衣袖：“羽霧哥，你要進去幫他嗎？”

他的語氣很輕，還帶著哽咽，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淚了。

厲羽霧看著焦急的林醫生，這個優秀的醫生此刻著急地來回踱步。

“打抑制劑吧。”

林醫生瞪大了眼睛。

“打特級抑制劑。”

“厲先生，打抑制劑風險很大，黎先生很可能受傷，最好還是用結合的方法。”林醫生再次說明。

厲羽霧當然知道什麽是最優解，可是一想到黎櫳會被別人壓在身下，他的火氣就抑制不住上竄，甚至想把提出建議的林醫生暴打一頓。

他咬牙切齒地說：“我才是付錢的人，我說，打抑制劑！”

林醫生見他這副樣子，又看南霜哭哭啼啼的，大抵也明白了他為什麽會這麽要求。

他轉身吩咐護士去抑制劑醫藥庫取藥，取出針管走進病房。

林醫生學醫多年，看過太多人間苦難，這樣的事情不是沒遇到過，只是莫名心疼那位黎先生。

在治療的過程中，他不止一次聽到那位黎先生無意識地呢喃：“厲羽霧，我疼……”

“唉，事已至此。”林醫生拿著針一下子紮進黎櫳的體內，針管內淡藍色的液體一點點消失。

他把藥物作用下意識逐漸模糊的黎櫳扶到床上，正準備離開，卻猛地發現黎櫳臉色突然迅速灰敗，信息素消散的同時，心跳也停止了。

林醫生嚇出一身冷汗，他高聲喊道：“除顫儀，快，快，急救。”

病房門口很快騷動起來，厲羽霧見此情形心頭一沈。

南霜見厲羽霧的反應不妙，趕緊找借口把他拉走：“羽霧哥，我好難受，可能又犯病了，我們先回去吧！”

厲羽霧不知為何，此刻看到南霜的撒嬌，竟感到不耐煩：“你自己先回去吧。我今天就守在醫院。”

南霜也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一時間氣得說不出話，但他又不能放任他如此，只好說：“羽霧哥，家裏沒你在我也休息不好，我還是留在你身邊吧。”

林醫生的急救水平還是厲害的，黎櫳被他硬生生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然而等黎櫳情況稍微穩定下來，omega的信息素又開始彌漫，特級抑制劑都失效了。

林醫生只好又來請示厲羽霧。

他觀察著厲羽霧的臉色，小心翼翼開口：“黎先生不適合再打抑制劑了。再打一針下去，人會死的……”

他叫來之前那幾位alpha志願者，依次排開。

“厲先生，情況很危急，黎先生的發熱癥狀一直拖著的話，誰也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麽事情了。”

厲羽霧淩厲的目光掃過這些志願者，憑心而論，他們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他不允許黎櫳跟他以外的人發生關系，即使只是為了活命！

厲羽霧把南霜拉著自己衣袖的手抽開：“阿霜，你不是身體不舒服嗎？我叫人帶你下去檢查，檢查結束了你就回家，或者商場逛一逛也行。你卡裏應該還有一千萬，不夠花記我賬上。”

“羽霧哥……”

話音未落厲羽霧已經火急火燎地趕往黎櫳的病房了，留給南霜的只剩背影。

南霜咬碎一口銀牙，厲羽霧的心是徹底變了，果然靠不住！

——

厲羽霧帶上止咬器走進病房，只見黎櫳像個小孩子一樣蜷縮在病床上。

他聞著厲羽霧濃烈的信息素，無意識地坐了起來，眼底還一片迷茫，循著氣味伸出手，向站在門口的厲羽霧索要懷抱，嘴裏還發出類似嬰兒學說話一樣的囈語：“唔……抱……抱。”

厲羽霧快步走到病床邊，以緊緊的擁抱用力地回應著黎櫳。

他真是瘦得可怕，骨頭都硌得厲羽霧覺得疼。

黎櫳只感覺體內噴薄出一股濃濃的暖意，令他覺得燥熱難忍，忍不住開始尋找水源。

他摸索著去親厲羽霧，去解開他的襯衫扣子，但神智不清楚，手也直打哆嗦不得章法，一粒簡單的扣子，他怎麽也解不開，急得眼角掛淚。

厲羽霧安撫性地親親他，自己伸手解開自己和黎櫳的衣服扣子。細碎的吻順著黎櫳的脖頸往下，空氣中傳來斷斷續續的暧昧水聲。

等到所有事塵埃落定，安頓黎櫳睡下，厲羽霧才走出病房，脖頸上還有黎櫳給他留下的吻痕。

此時已是整整三天過去了。

一出醫院大門，他就看到南霜帶淚的雙眼。

三天的放縱讓厲羽霧無比心虛。他不得不各種甜言蜜語哄著南霜回家，而把進入平穩狀態的黎櫳留在病房。

晚上，他打電話給何特助特地說明：“阿霜的事不用查了。”

厲羽霧自知是他對不起阿霜，哪怕對方這次在移植生殖腔的事上做錯了，自己也不應該同阿霜計較，還懷疑他的居心。

——

回到鎏金別墅的南霜面色陰沈。他並沒有“遵醫囑”回床上躺著，而是去花園裏散心了。

一想到黎櫳那張可憎的笑臉，他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精心打理過的指甲都紮進掌心掐出血來。

他謀劃了這麽一場陰謀，卻不曾想偷雞不成蝕把米，最後倒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黎櫳，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南先生，你是要讓誰不好過？”

迎面傳來一個聲音，南霜嚇了一跳。

他擡頭一看，面前站著一個穿運動衫的大男孩，看上去頗像時下流行的陽光小奶狗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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