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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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了一場暴雨,整個片場都泡在雨裏,藝人和群演們在一起淋雨,各個都成了落湯雞。

副導演在弄那只白色叼著骨頭的大狗,狗狗就是副導演家的,特別聽話,導演只教了它三次它立馬就懂了。

小蟬舉著傘過來撐在她頭頂,免得她淋濕感冒了,顧知憬把她手中的傘接過來,另只手貼著她的腰,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沒事的,沒事的。”

野遲暮用力的捏著她的衣服,埋在她的胸口,嗅著她身上的茉莉花香味,其他人也過來紛紛的安慰她。

野遲暮自己開口,盡管表情很勉強,她依舊笑著,說:“沒事了,都是戲,我沒事,大家也都辛苦了,快過去喝口熱水吧,把臉上的水也擦一擦。”

野遲暮去洗臉,洗了一盆子黑水出來,她洗手的時候顧知憬盯著看,方才拍戲都是動真格的,拿著道具刀對著她的手砍了幾次,現在砍出印子來了。

等到野遲暮洗好手,她握著野遲暮的手輕輕地吹,幫她緩解疼痛,“疼嗎?那個演員也不知道收斂點。”

野遲暮手指動了動,密密麻麻的發熱,是有點痛的,她把自己的手指收回來。

暴君更疼吧。

暴君25歲,她的一生從16歲開始。

她沒想過做明君,只想守住自己的國,她殺了人手上沾了臟血,躺在她的腳下的人數不勝數,也沒覺得自己是幹幹凈凈的人。

當政十多年,但是,她只當了三個月的暴君。

卻成了史上最殘忍的暴君。

詩人寫詩罵她,畫家作圖罵她。

乃至後人照她的容貌描相丟進溝裏辟邪。

她是文人墨客書中常說的地獄惡鬼,吞人魂魄。

實際她這一生,只當了三個月的暴君。

暴君有錯嗎?

王宮是她的,金銀珠寶都是她的,龍椅玉璽皆是。

她只是在苦守住自己的國,自己的家。

野遲暮突然想到了什麽,說:“你等我一下,我出去找導演。”

顧知憬還沒有幫她擦手,她已經跑了出去,顧知憬趕緊去跟上她,野遲暮去找導演了,她覺得這個劇情點還可以再完善。

“我知道為什麽我拍那個片段總覺得自己和她脫離了,因為那個絕望的地方沒表達好,她最後還是希望有人來救救她的。”野遲暮說的時候聲音哽咽,她比想象中還要喜歡這個角色,她曾經以為自己拿到這個劇本就是為了覆刻上一世,讓自己火起來多賺一點錢。到真正演起來,她早把這些忘記了。

“再往下拍的話,就非常絕望了。”導演說,“會變得很黑暗,失去藝術效果。”

“絕望就絕望吧,我想把這種感覺再放大一點,把史詩級的災難表達出來,不是滿足視覺,該是難過就難過,觀眾光是看看都覺得痛苦,不敢看第二遍,這才是電影。”

“應該讓大家看到,暴君心目中的希望破滅,而不是讓我們所謂的藝術性去破滅真正的現實,本身暴君的經歷比藝術痛苦百倍。”

在場人都被她的發言驚呆了,演員拍戲很難察覺到自己的狀態,所以需要導演、副導演一起調節細節,她剛剛拍的那一幕幕導演《穿成渣a後把反派標記了》,牢記網址:1很滿意啊,但是她要精益求精,導演跟副導演互相對視了一會兒。

梁導喜歡她這種精益求精的狀態。

“行,那我們再拍幾鏡,看看能不能拍到更好。”

現在雨還沒有停,越下越大,幾乎是暴雨傾下。

野遲暮再去補妝,她進去拍攝,她扭頭看了一眼,她看著站在旁邊的顧知憬,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想看看她。

顧知憬站在門口,像是千年的對視,勸不住她,她太自由了,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野遲暮重新補了幾處死亡的鏡頭。

一處是她雨中瘋狂的殺人,一處是她疲憊不堪的躺在城樓裏。

之前在她的死亡上過度的放了華麗的鏡頭,現在去掉了華麗,只剩下慘了,慘不忍睹。可能看到她的眼中透著濃烈的不甘,不甘的叫囂。

即將死亡的那一秒裏收回了所有的不甘。

她的眼神很覆雜,像是絕望了也像是後悔,後悔自己曾經做的所有一切,她不應該救這個國家,她應該真正的帶著自己妻妾貪圖享樂,也絕望沒有人來救一救身陷絕望中的她。

原本被洗幹凈了她又變成了臟兮兮的她,這一幕拍到了淩晨兩三點,秋末時天氣早已轉冷,她淋了一桶又一桶的水,出來的時候凍得瑟瑟發抖。

旁觀的藝人和工作人員說:“野遲暮是個戲癡,演得一次比一次好。”

對啊。

顧知憬幾次看不下去,她內心很壓抑,她看過小說,野遲暮拍完這部戲大紅了,但是隨即而來是各種謠言和折磨,說她私生活糟糕,誣陷她有艷照門,這部戲是她的巔峰,也是她唯一大紅大紫的戲。

很多人議論她,反派有演技嗎?

是哦,她裝綠茶當白蓮挺會演的。

沒有人註意到她的付出。

顧知憬像是被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她是她,野遲暮是野遲暮,牽絆不到一起,她很恐慌。

野遲暮身體很脫力,每一個細胞都帶著疲憊,她從城樓裏出來,全身狼狽不堪,像是一條慘敗的野狗。暴君亦是如此,她沒有力氣了,身體往下滑,胳膊靠著門,掌心撐著刀柄。

顧知憬用最快的速度沖上去。

野遲暮腿還是軟了一下,摔在地上,手臂壓在地上,濺起了地上的泥巴水,汙泥弄臟了她們兩個的衣服。

顧知憬努力將她扶起來,拍拍她身上的塵土,但是拍不幹凈,她們兩個都是臟兮兮的,野遲暮說了聲對不起,顧知憬覺得這樣很好,她和野遲暮一樣了。

“走吧,我們回去了。”

這一句話讓沒有脫戲的野遲暮感受到了前世今生,有人對她說了一句回家。

她嗯了一聲。

“好累喔。”野遲暮開口的嗓音很啞。

顧知憬問:“要不要我抱你。”

“不用。”野遲暮很倔強,借著她的力氣去休息室,她把身上沈重盔甲卸掉,在椅子上躺著,她什麽都沒有做閉著眼休息。

累壞了,等到劇組收工,顧知憬不由說分的抱著她回去。

坐在車裏抱著她,進浴室把她抱進浴室,坐在浴池邊,給她按按摩,說:“明天休息一天。”

“拍吧,多拍兩天,我們就能早點回去了。”

“不行。”顧知憬強勢拒絕她,“必須休息,這件事不能聽你的。”

野遲暮想大腦,顧知憬的手指壓在她的唇上,她沒有說話權,顧知憬說:“你有你的辦法治療難過,我也有我的辦法,你這樣強力拍戲,只會加重自己的難受。”

野遲暮沒說話,顧知憬把她洗幹凈,抱著她去床上,野遲暮枕著她的手臂。

“拍的好難過啊。”她感嘆著。

這幾天殺戮戲把大家都折磨的情緒抑郁,戲中人的生死反覆被挖掘,被虐殺。

梁導除了拍戲沖動了些,人倒是挺溫柔的,大方給她們放假,給了兩天休息時間,也說之後拍旁得戲過度,不讓她們拍得這麽累,

顧知憬大方,她再次請大家一塊吃飯,劇組能聽到消息都說要一起去,本來是想著去酒店定席位,但是大家憋久了,秋末又冷颼颼的更想去涮火鍋,顧知憬定了兩個大包廂。

因為就在影視城附近,期間碰到另外一個劇組,梁導立馬帶著野遲暮過去打招呼,對方跟梁導認識,梁導可勁的介紹野遲暮,誇讚野遲暮戲好,梁導也跟野遲暮說,“這是鬼才導演,有機會你們合作,效果肯定不錯。”

那邊幾個主演坐一塊吃火鍋,拍了照片,準備一塊發微博,問顧知憬有沒有微博,想著在微博上艾特她。

顧知憬點頭,她把自己的賬號拿出來,還沒艾特上,野遲暮百米沖刺回來,捂住她的手,沖著大家笑,“沒有,她沒有微博的。”

“咦,你不會吃醋了吧,我們就是艾特艾特她,感謝一下大資本請客吃飯。”餘枝枝說。

盛詩琳也點頭,說:“嗯,放心吧,我們不會怎麽樣的,想怎麽樣她也不會搭理我們呀。”

“……對對對。”演寵妃的安洛洛應聲,“待會我們還要在微博上誇一誇顧總,誰的女朋友能做到這個程度啊,每天都來給自己女朋友送水送喝的,還陪著一起演戲。這愛情讓人羨慕。”

野遲暮面色為難,她不是不舍得讓她們艾特,而是顧知憬那個微博不能艾特呀,裏面亂七八糟的,什麽都有,她還經常用顧知憬的微博到處罵人。

這幾天她還看到顧知憬用這個微博記錄她們的戀愛日常,膩膩歪歪的她看著都覺得酸。

大家這麽說她也不好解釋,幹脆就按著她們說的演,“嗯,不舍得給你們看。”

這語氣一出來,顧知憬就開心了,往野遲暮碗裏添東西。

“戀愛的酸臭味,已經穿過火鍋的辛辣味飄到了我的鼻子裏。”餘枝枝打了個噴嚏,大家笑成了一團,紛紛來拿她們兩個取樂,說她們在劇組裏天天撒糖撒狗糧,羨煞旁人了。

既然大家都習慣了,她們也沒有什麽好藏的,顧知憬給野遲暮夾菜,給她倒水,吃完了把她圈到旁邊的沙發上玩兒。

野遲暮趁著大家吃喝沒註意到自己,讓她把手機拿出來,顧知憬老實巴交的給,野遲暮滑動著手機屏幕,去找顧知憬微博裏面的信息。

“主要是我還拿你的手機罵人呢,有損我的形象,反正你不能把自己的號曝光出去。”

野遲暮喋喋不休的說,發現大家都在笑她們兩個,拉著顧知憬提前回去,去外面繼續教育顧知憬。

秋季的夜,路上落了許多樹葉,腳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響。

風一吹,葉子落在她肩膀上。

野遲暮捏著銀杏葉一直提醒著顧知憬,顧知憬點頭,溫聲說:“知道的,放心吧。”

片刻,顧知憬說:“萬一哪天被發現了呢?”

她知道野遲暮為什麽這麽在乎,倒不是她在網上罵人,而是她在網上磕了自己的c,還引導別人磕。

“那就是你的責任了,你怎麽不保護好我呢?”野遲暮問她。

顧知憬被她的理直氣壯逗笑了。

現在天氣越來越冷,兩個人說話都會呼出一團團的白煙,顧知憬手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往自己懷裏攏。

野遲暮說:“也不知道夏醫生她們那邊怎麽樣了。”

這段時間聯系很少,基本上都是江醫生發信息過來告訴她們進度。

那邊管理的太嚴,也可能是因為君家最近一直走下滑路,所以他們把所有的希望都依靠在夏醫生身上了。

“就怕他們發現了端倪,對夏醫生不利。”時間越往後面挪動,越靠近十二月,越是冬天來臨的日子,夏醫生就越不安全,盡管她們做足了防備,可誰知道後續會發生什麽呢,就像暴君去打這場仗。她把一切都布置好了,又做好了廝殺的準備,卻沒有想到家破人亡。

“我再派一點人手過去保護她,找個時間單獨約她出來見一面,看看她有沒有發現什麽,最好在冬天之前把所有的事情做完。”顧知憬把她的手牽著放在自己兜裏。

可能也是因為看了電影心裏有所感觸吧,顧知憬現在很想把夏歡顏救下來,也許,這樣能做到真正的改變。

野遲暮是比較喜歡冬天的,她仰著頭看,可因為這件事情她畏懼冬天的提前到來,劇組裏,大家都很期待雪天,雪景裏會有一場很溫暖的戲。

“雪花……雖然我喜歡你,但你還是晚一點再來吧。”野遲暮說。

她合攏手掌:“拜托拜托。”

“你在求誰?”

野遲暮楞住,對哦,她求神沒有用,顧知憬手指戳戳自己的臉頰,讓她湊過來親自己。

野遲暮踮腳親了她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又想撩她,說:“你說,剛剛的吻什麽味道的,評價一下。”

顧知憬說:“不知道為什麽有點辣,像火鍋味兒。”

“我又沒親你嘴巴!”

“那你親一下?”

野遲暮不親,她吃火鍋拉,漱了口也覺得辣辣的。

到了酒店樓下,她們跟夏歡顏打了電話,聽著那邊聲音慵懶地傳入耳朵裏,心逐漸安靜了下來。

“什麽事兒?大半夜的,我明天還有的忙,打錯了吧。”

電話掛斷,過了會兒,江無霜發來了信息。

江無霜:【夏夏每次進醫院都會被檢查,手機也會被沒收,她總覺得自己手機被監聽了,所以你盡量有什麽發我手機,等她回來我轉答給她。】

顧知憬把手機給她看,“那邊很好,放心吧。”

野遲暮嗯了一聲,“你說的辦法很有用。”

“嗯?”

野遲暮沒再往下說,顧知憬知道她什麽意思,就是她的辦法有用,野遲暮心情變好了。野遲暮往她身邊蹦了一下,顧知憬低頭看她,野遲暮直接挽住她的手臂。

不管多久,每次做親密的事,她都會害羞,她蹭蹭顧知憬的手臂,“你是我的顧知憬。”

“什麽,聲音說大聲點唄。”

“我說不想回去,再散一圈步。”

晚上十點,秦光暉把賬單發給顧知憬,顧知憬把賬結了,大家都上微博發了感謝。

把#暴君#頂上了熱搜,網友評論都挺好,大家都在期待電影上映,少數人質疑野遲暮能不能演好暴君,覺得她的形象太柔弱,

白青薇也用野遲暮的手機幫忙發了微博,但是沒多久,另外一個熱搜也上去了。

#顧知憬微博#

網友特別好奇,大家都發微博了,為什麽顧知憬沒有微博,她是山頂洞人嗎?顧知憬快出來走兩步。

嚇得野遲暮立馬起來拿顧知憬手機檢查,直接從顧知憬身上翻過去,擠在床邊睡,顧知憬摟住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應該沒有發現吧?”

顧知憬原本可以直接滾到床另一邊的,但是她並沒有這麽做,非要兩個人貼在一起。

野遲暮把微博翻了個遍,沒看到有人挖出來顧知憬的微博,她松了口氣,說:“你那個戀愛小作文終於保住了。”

說著,又看到顧知憬新更新的小作文。

【好可愛,她今天挽著我的手,說我是她的顧知憬。】

“嗯。”顧知憬點頭,“真難過,我那麽好的文采,不能給大家欣賞了。”

“滾蛋。”野遲暮呼出氣,顧知憬小作文發的這麽明顯都還沒人發現,可真刺激啊。

她們好像偷情哦。

··

野遲暮拍戲時情緒控制的很好,大家並沒有看出來她的難過,更多時候她不說話總會沈默著,看到別人難過她還會幫著安慰。

倘若她活潑點,開心點,會是劇組公認的小天使,瞧著特別的可靠,藝人拍出感情會主動要她的聯系方式,在微博跟她互關。

實際,後面的戲留給她的後勁好大,大概是拍了三四天吧,她們要接著前面的戲,不管結局繼續拍。

那些被掛在墻上的人,現在一個個都在她的懷裏叫大王。

她的皇後在夜裏靠著她的胸口,告訴她有了身孕。

這一幕幕在亂世之中很溫馨,突然的野遲暮的鼻子就酸了,拍著拍著就把眼淚拍出來了,毫無征兆的。

當時她並沒有察覺,出來後盛詩琳給了她張紙巾,梁導也誇讚她說,“你剛剛那個情緒處理的很好,喜極而泣,內憂外患之間,聽到了這麽一個好消息,情緒會很沖動,這點我倒是沒有想到。”

編劇也覺得她拍得很好,大家毫不吝嗇地誇讚她,野遲暮是茫然的,她擡手擦掉淚水。

這種巧合與未來死亡的謎底相結合,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藝術效果。

聽著一句句的誇讚,她開心不起來,她也沒法同大家說心裏想法,她只是情緒不外露,默默的傷心難過。

拍這部戲大家都有進步,因為知道結局卻要努力演出朝生暮死的開心,仿佛每一個人在演戲中戲,把自己的感情壓到最低。

從進組到現在,藝人演技肉眼可以看出來的增長,拍的很好,梁導也花了點時間,把之前拍的所有片段都看了一遍,挑了幾個,讓演員重新再補拍。

劇組裏來來去去大概有十多個妃子了吧。

顧知憬和旁人不同,總能在關鍵時刻像是她的向導一樣在旁邊安慰她,努力讓她把戲和現實分隔開。

“給我買點糖回來吃吧。”野遲暮深吸著氣,捏捏她的手指。

顧知憬知道她的喜好,難過吃一吃軟糖,她的心情就會變好,顧知憬點頭說給她買。

野遲暮很感動,說:“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原來她也是需要有人陪著的,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奮戰,很累,暴君比她幸運,因為她身邊有很多女人。

曾經的她一無所有,現在她擁有了顧知憬,終於她也幸運了。

她伸手抱了抱顧知憬,白青薇就走了過來,白青薇等她們把情緒理好了,才開口說:“先前跟你談的那個采訪可以了,臺本都定好了,她們會問一些關於電影上的事,你按著回答就行了,後面再做一點小互動,到時候盡量不要亂說話啊。”

野遲暮點頭,“亂說話的範疇是什麽?我盡量收著自己。”

白青薇看她旁邊的顧知憬,想想搖了一下頭,算了,隨便說吧,反正這事也瞞不過,網上對她們也沒有特別反對。

而且她看過最近的熱度,就野遲暮和顧知憬的c粉漲得最快,到處都有她們的同人文,也算是異軍突起了。

說了會兒,導演喊她們拍戲,今天是最後一天,拍完也就結束了,所有的痛苦都能結束。

野遲暮閉著眼睛繼續化妝。

顧知憬心裏一直憋著話沒說出來。

開始看暴君亂殺,她沒覺得有什麽,很支持野遲暮的事業,越到後面,她越後悔,她很後悔讓野遲暮接戲,拍得太辛苦太累了。

梁導很註重人物性格,把暴君前期所有妃子都拍得很有特色,能歌善舞琴棋書畫,別看倆小時的電影,每一個人的特點清晰明朗,一眼就能將她們記得清清楚楚。

這場戲尾拍得太傷了。

“拍吧。”野遲暮深吸口氣,“拍完了我之後會舒服一些。”

劇本是反反覆覆修改過,導演、編劇、主演三個人一起磨,把每個角色豐富了。

後面要用皇妹的視角來拍一段,這樣能把兩個角色弄好,就是餘枝枝的演技要一段段的磨,她的演技比較差。

野遲暮跟她拍是比較吃力的。

餘枝枝演技是真的很差,梁導又訓又罵,餘枝枝大小姐的脾氣,從來沒受過什麽委屈,她看了皇後和寵妃的演技,心知自己沒什麽資格回嘴,低著頭給導演隨便罵,看野遲暮還會不太好意思,感覺自己太拖累她了,戲裏戲外都是。

野遲暮沒安慰她,讓她帶著這個愧疚繼續往下演。

··

皇妹很嫉妒自己的長姐,她覺著自己年紀小,否則她也能坐上龍椅,所以不願意嫁,中途不信守承諾跑回來,也是為了給自己長姐難堪,沒成想長姐應與了。

她仰望自己的長姐,在長姐點頭這一瞬,她後悔了,她擡眸看著自己的長姐。

長姐坐在龍椅之上,手撐著下顎,居高臨下的目光略過她,瞧著底下所有人,所有大臣被她收拾的很服帖,沒有一個人吭聲。

後來再後來。

事發突然,長姐發瘋了,她勸不住。

她看著樓上一具具的枯骨,太多人了。

她依舊能看出來哪個是她的皇嫂。

皮肉褪去,依舊護著自己的腹部。

燒城樓那天,長姐捏著刀,一步步將她逼出皇宮,長姐眸中嗜血,冕帽歪斜,龍袍上是一灘灘血跡,她能嗅到長姐身上氣味。

濃重的。

皇女哭了,想同天下那些裝睡的人大喊,快來看看吧,我長姐是多好的人,她多優秀。

長姐一直將她逼退至城樓的狗洞,狗洞小,她屈辱地鉆了出去,長姐把狗牽了進去。

烈火燒了整整一宿,她坐在城樓外,烈火烤幹了她的淚水,

再之後皇女消失不見,生死未蔔。

這幕戲拍完,剩下的是餘枝枝的的單人戲,她嫁給正派,要刺殺正派,正派卻不敢殺她,因為她身後是她暴君,不可打草驚蛇,更不可留下把柄。

拍得時候,野遲暮站在旁邊看,她拍不好,野遲暮還會過來教她,給她演繹,野遲暮捏著刀給她分析,“你不要太直接,手指要發顫,你是第一次殺人,第一次手上沾血。”

“你殺過人?”餘枝枝說出來就咬舌頭,野遲暮是演技好,她指導的時候,餘枝枝就覺得這個也是她的角色,野遲暮能把皇妹演得很好。

導演沒說什麽,也讚同野遲暮的演繹方式。

拍完,餘枝枝是由衷的佩服,野遲暮演技是真的好。

這次她們是從下午開始拍,中途大家去休息,然後從淩晨開始拍最後一場戲。

這場戲沒有野遲暮,她可以好好休息。

她算是殺青了。

野遲暮沒有離開,她一直站在旁邊看,顧知憬拿了大氅過來給她披著,野遲暮問她,“這是不是上帝視角,就是你看小說的感覺。”

顧知憬張了張嘴,話哽在喉嚨裏,她想說不是,因為野遲暮是孤軍一人。

最後一場是群戲。

暴君殺了千人萬人,但是她從沒有傷害過自己的妻子,她把宮裏所有珠寶,包括她旒冠上的珠寶都扣下來贈了妃子,贈了太監。

“不喜歡就當石頭扔了玩吧。”大王說的最後一句話,說給了所有的嬪妃聽。

所有人都清楚,大王眼中的珠寶已經不是珠寶了,只是她瞧不上眼的石頭。

很多人想和大王一起赴死,大王冷冷地瞧著她們,然後把她們丟出了宮。

大王再殘暴,再嗜血,從未傷害過自己的妻妾。

百姓心裏都清楚,無法挽回,要亡國了,要遍體鱗傷,屍河漫野。

平日裏她們笙歌享樂,直到國破山河不在,荒唐刺破眼眸後才明白過來,安定是暴君換來的。

只是不知那些跟著叛軍造反的人,被幾句好話蠱惑就要殺死暴君的人,有沒有一刻是後悔的。

倘若他們能像攻城搶奪金銀珠寶那般,護著他們的國母,護著他們王的家,他們的王會不會帶來百年盛世,不至於百年戰火連天。

人生著的時候,旁人看到的只有她的錯,人死了的時候,知道她的好,卻不敢不願意說一句她的好。

大雪紛飛,那些陪她的取樂的妃在亭下相望。

燈火闌珊處會不會再與大王相逢,燕回繞房梁,君王再不會醉臥在酒肉林池裏挑起誰的顎說萬事長安。

雪落,覆蓋燒焦的煙塵,斷壁殘垣成昔日美景。

所有人在了望中各自散去。

地面上的雪,從黑變白,覆蓋成了小山丘。

最後一幕就是這麽簡單。

導演喊“哢”,戲就徹底結束了。

“恭喜大家順利殺青。”

大家從戲裏脫離,去各自助理手裏拿暖手寶,十二月中旬,今天用的是人造雪,可不下雪就開始冷了。

野遲暮緊了緊身上披著一件大氅,有一個不那麽熟的藝人從裏面出來,瞅見她紅了眼睛,很感性地直接叫了一聲大王。

然後大家的眼神很一致地看向了野遲暮,這才發現導演“哢”的一聲,喊的在響,副導演禮炮噴得在響,心裏頭的難受依舊似海浪,翻騰著,翻騰著。

導演心中感慨,若不是為了戲,她們戲外這一幕更好看,才是所有人心中的經典。

大家沈默了許久站在宮殿外,冷風從身上吹過去,每個人都喝飽了寒風。

野遲暮掌心握得發燙,她唇動了動,說:“大家都辛苦了,戲就是戲,我們都演出了自己的角色,特別厲害。”

她戲裏會說各種蜜言蜜語,這還是戲外第一次聽到她誇讚人,野遲暮甜甜地笑著,大家慢慢的從戲裏出來,哦,這是野遲暮,年紀比在場的幾個人都小。

因為風大,大家回各自的休息室。

大家都散了,戲裏也好,戲外也好,到這個時候都該收個尾,顧知憬來牽她的手。

不管外頭如何,顧知憬一直陪著她。

走了好久,野遲暮突然頓了下來,沒有征兆的開始掉眼淚,起先顧知憬並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她走了一條路。

“怎麽了?”

顧知憬去看她。

野遲暮張唇,眼淚掉進了嘴裏,她緩緩地蹲了下來,顧知憬陪著她蹲下來,想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麽。

“其實,拍戲的時候偶爾能記起來很多東西,所以能拍的那麽真實。”野遲暮哽咽著說,“記得自己的腺體壞了,疼的很真實,我還能記起來,那時候的自己是一個人,所有人都不喜歡我,逼著我屈服,世界給我安排好了結局,我偏不,我自己死也不要別人得逞。”

“我被困在這個世界裏了,想逃出去,但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美麗,是不是也像我這樣在循環。”

顧知憬的心臟被刺痛了。

她難過了一會,有人經過立馬收斂自己,她回自己的休息室,露出明媚的笑臉。

白青薇過來很有經驗地說:“虧得顧知憬一直守在這兒,不然,在這兒你肯定能發展出一段感情戲。”

“啊?”野遲暮不理解,“為什麽這麽說。”

“以我所有的經驗來說,拍這種虐心虐肺的戲,很容易出真感情,太虐了,很容易產生依戀感,你多多安慰對方幾句,她們就把你帶入角色,或者你表現的很堅強,她們就會覺得你可靠,心裏的感情就會洶湧,我敢肯定,這次拍戲的肯定有人愛上你。”

這個野遲暮沒想過,她噢了聲兒,白青薇問了顧知憬一句,“你是不是故意守在這兒,省得給她弄出感情戲。”

“那沒有。”顧知憬說,“現在是安全期,還不擔心,後續害怕。”

“嗯?”白青薇沒理解她的意思。

小說裏的確有野遲暮的感情戲,不過是對方愛上了野遲暮,野遲暮把人家百般利用後,一腳踹了。

可謂是壞到極致。

讀者都說她這種人沒救了,有人愛她她不珍惜,非要對不是自己的東西念念不舍,活該死無全屍。

這個戲拍得緊湊,野遲暮太盡責,采訪一直到戲拍到結束才有時間接。

野遲暮本來要換好衣服去接采訪,白青薇讓她等等,說她這樣直接去接受采訪更好。

可以讓網友好好看看她暴君的形象,網上很多人罵她身材,說她瘦弱撐不起角色。其實這樣最好了,因為暴君本來就很小,瘦弱的她努力撐住了一個家。

采訪的地點安排在片場,專門收拾出來的休息室,記者問得問題都是和電影有關,覺得電影如何,拍攝的感覺如何。

野遲暮坐在椅子上都一一回答,大家都很好,拍攝期間沒有遇到什麽特別難的事兒。

“就是戲拍得太激烈了,結局給心靈的感觸很大,但是有人一直陪著我,想想也就沒有那麽難熬了。”

記者立馬八卦,“是顧知憬陪著你嗎?”她們問得比較高級,“最近粉絲一直在把你和顧知憬放在一起,寫你們的同人文,對此,你們是怎麽想的。”

很多藝人都有,大家都會笑著說,是嗎,下次我也去看看。

一笑而過。

“啊,這個……”野遲暮也笑了笑,盡管做好了心理準備,突然被這麽問,她依舊會有點兒不好意思。

她說:“挺好看的,我有時候也會刷到幾本。”

“哦,那就是可以合法磕c了?”

野遲暮臉紅,求助一般的往臺下看,白青薇就在後面坐著。

白青薇很悠閑的喝著茶,她完全不幹預。

戀愛她沒打算攔,公開戀情的更不打算了。

記者發現這個問題可以問,就一直追著問下去,“那你對粉絲有什麽話想說的嗎?”

“有。”

“顧知憬,她就是我女朋友,沒有什麽好掩藏的。”野遲暮認真地、沒有掩藏地說:“是我生命裏遇到最好的人,也是對我最好的人,如果大家不喜歡她,也請不要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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