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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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只剩下蟲鳴聲刺耳,短短兩個小時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參與這件事兒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吵鬧聲、警笛聲。來的快,去得也快。

尤其是雲弄溪,遠處橋上的畫面撞入她眼眸裏,她茫然無措,手腕、手臂被抓過的地方都在發熱。

還很疼。

像是被什麽毒物抓傷過。

雲弄溪很害怕,更後悔。

如果她按著顧知憬說的答應君華耀,是不是一切都變了,在場所有人和顧知憬都是一隊的,只有她硬生生被君華耀帶著與大家隔離了,處在中間很尷尬的位置。

可讓她答應君華耀,這太匪夷所思了,為什麽要答應,君華耀那樣可怕那麽癲狂,她只是普通人,她也會害怕啊。

現在看到的種種,她清楚的知道她答不答應,顧知憬都不在乎,因為顧知憬把賭局壓在野遲暮身上。

生也罷,死也罷,都沒想過依賴她雲弄溪。

於她而言,那句話只是她的門票,決定是去地獄還是去天堂,她猶豫了,門在她的猶豫下徹底關上。

雲弄溪不敢再看,她往後退,肖恩七在後面扶住她,叫了她一聲“小溪”,雲弄溪應急地心中猛地跳動,她嗯了聲,卻不動聲色和肖恩七拉開距離。

“剛剛君華耀瘋了一樣,我都快被嚇死了,你沒事吧,要不要讓醫生給你看看。”肖恩七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撫她,雲弄溪身體往後退避開了她的接觸。

自從暴雨後,雲弄溪總是神經過敏,稍微碰碰她,她就會大驚小怪,很警惕地和身邊的人拉開關系。

肖恩七嘆氣,免不得擔心她的前程。

“現在君華耀倒了,之後我們怎麽辦,先前君華耀還答應給我們幾個合同,我才願意帶你來這兒。”

雲弄溪聽著她絮絮叨叨的說,耳朵開始痛,她小跑回到房車上,想關上門,視線又落在了那座橋上。

七彩燈下,拱橋上那兩個人安靜的站著,美得如畫,湖面上有一兩只螢火蟲在她們身邊飛來飛去。

不是君華耀刻意偽造出來的浪漫,人生裏的獨獨一份,看了會讓人羨慕,片刻,只是短暫的幾秒,她看到野遲暮擡手捏住了顧知憬的袖子。

動作很輕很短暫,黑夜路燈下的她們就是兩道影兒,螢火跟著她們往下走,和她的方向是相反。

如果顧知憬給她的感覺是惡魔。

野遲暮是自願跟惡魔下地獄嗎。

她不怕嗎?

·

橋上,顧知憬側目去看野遲暮。

她眼睛微紅,黑夜裏看並不明顯,她從橋上下去,路過莫奈花園去小水池裏擰開水龍頭洗幹凈手臂。

只是她手臂被果汁浸過,有淡淡的葡萄味兒殘留,她沖刷著,又去塗了一層洗手液搓幹凈。

弄完她甩了甩手指。

兩個人朝著小樹林裏走,顧知憬總是走幾步就偏頭看她,眼神落在她身上,有一兩分鐘收不回去。

砰——

顧知憬額頭和樹幹來了個親密接觸,她嘶了聲,頭慢慢悠悠地轉了回去,她揉了揉自己受傷的頭。

野遲暮道:“你就……這麽不在乎你的腦子嗎?你不看路,老是看著我幹嘛?”

“這是個秘密。”顧知憬故弄玄虛。

“什麽秘密?”野遲暮偏頭疑惑地看著她。

“不能說的秘密。”顧知憬繼續賣關子。

盡管節目組在林道裏拉上了彩燈,燈光卻很微弱,而天空明亮的月光被樹阻擋,那些光芒落不下來,兩邊路依舊瞧著暗淡,野遲暮低著頭往前走,悶聲不語的同她較勁,你不說話那我也不問。

顧知憬跟她的步伐,輕輕拉了下她的手臂,再野遲暮扭頭時,顧知憬手往上擡,手裏捏著淺藍色的方巾,說:“我在想,女孩子什麽時候會哭,我就什麽時候把方巾送上去。這就是藏在我心中的小秘密,我想逗女孩子開心。”

褐色的瞳孔只有點點的亮光,頭頂的橘黃色燈光落在她們肩膀上,顧知憬一直觀察著她的情緒,手又往上擡了擡,omega眼角微微紅。

“我不會哭的。”野遲暮認真地說。

顧知憬手指挨過去輕輕地刮弄著她的眼尾,“嗯,我知道,所以我說這是個秘密啊。”

你說你不會哭。

可是你眼尾紅了。

眼尾的水珠被alpha的手指刮弄下來,水珠順著她長指側往下滑落,到了她的兩指中心,她輕輕地夾弄,水珠將兩指濕潤。

就這樣。

眼淚消失不見了。

“我是很開心,笑著哭。”野遲暮很認真,唇抿緊了。

顧知憬感覺自己心臟在砰砰地跳動,“看得出來。”

野遲暮把她的方巾抽走,她捏在手裏,要出林道的時候,她又把腳收回來,轉過身看著顧知憬,兩個人無聲的對視著,樹上鳥兒叫出聲驚擾到了她的沈默,她們同時勾起唇角,為對方今天的表現喝彩。

她們配合的真默契,是最精彩的演出。

警察把君華耀弄走,但是還留了那麽一兩個在這邊勘察,順便詢問節目組有沒有監控。

節目組表示沒有錄像,他們不會拍攝嘉賓睡覺的狀態,沒有嘉賓們邀請拍攝,節目組夜晚不能去大家休息的地方,大家不是alpha就是omega,就怕誰來個發情期腦子有病沖過去,幹出什麽事就玩蛋了。

有的視頻也是白天拍的,警方要了備份,他們正在檢查野遲暮的帳篷,酒精味道還殘留著,現場被破壞的沒有什麽痕跡,問其原因,給的解釋是帳篷樹林裏,天氣熱怕燒起來,大家就用水沖了沖。

這事兒是蘇墨煙和宋影帝幹的,就單獨找了她們談話,其餘人只是筆錄問了一兩句,野遲暮本來要跟警方一起走,但是,大家都能證明她當夜不在,她是受害者,警察就只在帶走君華耀的時候跟她談了談,說有進展會在聯系她。

當時,野遲暮抱著那個空空的瓶子,擡起眸子,褪去了笑意後瞳孔漆黑,她聲音很顫,說話都很小聲,問:“會不會讓他跑了,已經是第二次了。”

問話的警察心比她聲音顫的很厲害,信息素侵害很難判定,警察道:“我們肯定會嚴查的。”

說著,站在她身邊的alpha稍稍低下頭,手搭在omega的肩膀上,說:“我相信法律。”

“根據ABO現有約束刑法第四章 第十分條,alpha釋放信息素危害omega處刑拘,法律明確規定,根據對現實侵害的緊迫性來定性,首先,野遲暮已經喝下了藥,算是案件成功的第一步,達到了法律所謂的‘嚴重性’,第二者,門外來了五個alpha,達到了‘緊迫性’,二者都達到足夠判他們有期徒刑。根據國家現有法律,公民有經營權並在經營期,及參與了刑事案件,而拒絕上交物證,可以妨礙公務進行追責。同樣的,根據監督法律條款,在經營期間沒有裝信息素警報器,也是違法行為。”

顧知憬一條一條的說出來,對面兩個警察都被砸暈頭轉向,要不是她大名在外,會以為她是律師。

其他嘉賓聽得驚愕,在旁邊偷偷用手機搜了,她說的一字不差,的確是刑法上的規定。

現有法律從字面上看條條嚴格,實際操作起來有困難,一般不是大型案件,哪怕刑法上說的嚴格,實際不一定會受理,費力費時,談不上公正可言。

不管是小說裏還是小說外都是同一個道理。

顧知憬語氣更冷,“希望你們能嚴肅對待,畢竟是我在追求的女孩兒被人欺負了,我可能會動用一切關系來要個公平。倘若徇私舞弊,我毫不客氣。”

回頭白青薇就把這段視頻扔到網上了,大家都驚呆了,不怕人渣沒文化就怕人渣她懂法。

驚呆之餘,紛紛表示這樣的人千萬不要進商圈,萬一她靠法律漏洞成了奸商,國家經濟不涼涼了嗎?

顧知憬只是輕笑。

真是不好意思了,她還真就是一個奸商。

在這裏,該榨幹的錢她一分都不會放過,她得把圈裏那些油水豐厚的人,擰到一滴水都不剩下。

該賺的錢絕對不會手軟。

因為帳篷的事,嘉賓不敢再睡,節目組會來事兒,把先前帶來的吊床拿出來,綁在兩棵樹上讓大家休息。

嘉賓們也圖個新鮮,都很開心的去睡吊床,大家都隔得不遠,林間涼爽,晚風來來回回的吹拂過來。

夜裏安靜,棲息在樹上的蟲鳥會叫。

顧知憬跟野遲暮離得不遠,中間隔了兩棵樹,她偏頭看看野遲暮,野遲暮手放在小腹上,安安靜靜的好似睡著了,等她的目光收回去,野遲暮眼睛睜開,她透過濃密的葉子看天空。

為什麽君華耀突然像瘋了,一直要雲弄溪的答案。

那麽急迫,像是快死了。

是有什麽在逼迫他嗎?

真奇怪。

野遲暮閉著眼睛,她突然想再做一做那個夢,這樣就能摸清楚問題所在了,她必須弄清楚所有事。

一定要夢到一定要夢到。

野遲暮,你一定要夢到。

……

一夜過去,嘉賓們因為昨天的事兒夜裏難眠,天亮了很久才醒。

顧知憬睜開眼睛,有葉子落在她臉頰上,隨即而來的是清甜濃郁的花香。

她起來就看到野遲暮蹲在地上收拾東西,昨天幾桶水潑過去,帳篷濕漉漉的,裏面的東西都濕透了。

蘇墨煙和餘枝枝起來打著呵欠,準備過去幫忙,野遲暮搖搖頭,道:“我自己來就行了。”

顧知憬也在旁邊看著,她往前走了一步,野遲暮嚇了一跳,險些跪在地上,疑惑地看著她。

之後她把東西清出來給小蟬拿著。

“你們去忙吧,不用管我這邊。”野遲暮站起來,大家各自去忙,顧知憬還在旁邊站著,她幫忙把帳篷拆了,她彎著腰,道:“有句話要對你說。”

“嗯?”野遲暮把裏面的一個藍色玩具小球往包裏丟,想著旁邊還有人站著,她把球遞給顧知憬,“……這個給你玩。”

有點類似魔方的小玩意,扣動上面顏色小滑珠,把所有顏色弄到一起就算成功。

“我不是要說這個。”顧知憬撥了撥小滑珠,球在她手中滑滑地旋轉著,避開攝像頭,她嚴肅而認真地道:“我是想說,之後別在做那麽危險的事。”

野遲暮手頓了頓,她把最後幾瓶水乳放在背包裏,沒聽明白一般看著顧知憬,她的茫然更像是在裝糊塗。

顧知憬深吸口氣,把話說的更清楚,道:“像對付君華耀這樣的小人,你要把自己的安危看的比什麽最重要,不然報覆就沒意義了。”

野遲暮望著她,不作聲。

顧知憬說:“你昨天說的那些話,我聽到了,不讚同。”

她第一次糾正野遲暮的做法,讓不要她傷害自己,鋒利的眉凝著,“野遲暮小姐,希望你能聽進去我的話。”

“問你一個問題。”野遲暮輕聲說。

“嗯。”

“如果我們兩個人之間有一個必定要受傷,你會選擇讓誰受傷。”

野遲暮直面人性,一句話讓顧知憬沒法選擇,顧知憬會納悶,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改變了很多劇情,可是野遲暮薄唇吐出來的字,依舊這麽的現實骨感。

偏執,無人能改變。

顧知憬唇輕輕勾,輕嘆著氣。

“什麽意思?你的答案呢?”野遲暮不懂她的沈默。

“我還以為你會問我,你和我父親一塊掉到河裏我會先救誰。”顧知憬說。

野遲暮順著她的話也這麽問了,顧知憬想了幾秒,說:“肯定先救你啊,我父親就讓他在水中泡著吧。你可比我父親重要多了。”

“……嗤。”野遲暮心裏暖暖的,忍不住輕笑,被她的回答逗樂,只是嘴上依舊冷哼,說:“你爸要是知道你這麽回答,可能會被氣死。”

“不一定。”顧知憬說:“我剛剛猶豫的幾秒是在換位思考,如果我父親聽到我這麽說會做何感想。”

野遲暮把收拾好的包背上,感覺要掉下來,又斜掛在自己腰上,她低頭弄著包,嚴肅的情緒散去,現在心情很晴朗,“你覺得他會有什麽感想?”

“他絕對會很欣慰認為我很有覺悟,我把你救下來,指不定能給家裏留個後。”顧知憬認真地說著。

“……”野遲暮瞥了她一眼,不再搭理她了,她背著包往房車那邊走,路過湖時,發現自己當了回預言家,節目組正在湖邊布置今天要拍得景,他們搞了幾個大竹筏,要帶嘉賓去泛舟踏水玩。

看來今天要玩水。

野遲暮從橋上過,手捏著欄桿一邊走一邊往下看,左辰抱著一個吉他坐在竹筏上彈,很輕的調調,哪怕聽不清唱得什麽,依舊能感覺到甜甜的情人節意境。

果然啊,應該昨天就把君華耀趕走,不然好好的七夕肯定過不了,君華耀走了可真的太好了。她在心裏狠狠地表揚自己。

想著,小蟬在房車門口喊她,讓她快點過去,說要給她化個妝再換一身漂亮的衣服。

顧知憬把她送到橋下就沒跟過去,在野遲暮要走的時候,她扣住野遲暮的肩膀,很較真的說:“我剛剛的話,你聽進去沒有。”

野遲暮唇動了動,顧知憬站在她面前,低著頭,“就當是,你在幫我,讓我做的事有點意義好嗎?”

薄唇抿了又合上,野遲暮呼吸氣,很艱難地松了口,她說:“不到萬不得已,我會選擇先幫你。”

·

顧知憬自個站在橋上往下看,掌心擡上,她說服了野遲暮嗎?

她曾經分析過野遲暮的性格很多次,野遲暮不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她能上一秒說好,下一秒癲狂地說去死。

從來不會堅定地相信一個人。

底下節目組忙來忙去,再準備待會兒的直播。

秦光暉把平板送過來給她看,昨天的事官方專門發了通告,說是已經接到報案,事件正在受理中,他們會積極的調查明星夜的事,會找當事人要視頻。

雖然沒點名,但是提到了君某人。

就這個姓,娛樂圈也找不到第二個人。

顧知憬把平板還給秦光暉,秦光暉問她要不要換一身衣服,畢竟七夕,大日子,挑選一件漂亮正式的衣服穿上多登對啊。

顧知憬慢慢緩緩地走著,不似先前那麽直白,問道:“你昨天怎麽拿酒的?”

秦光暉壓著聲音說:“是這樣的大小姐,我前幾天去放酒的時候,順便把她們酒瓶子上的指紋也擦了,那些沒指紋的酒也是她們的。然後呢,我故意把咱們的酒放在最前面了,那她們喝得是我們的酒。你想啊,她喝了,卻沒有認出來,自然就是把我們的酒當成了自己的酒。”

顧知憬頗有些驚愕的看著秦光暉,這人腦子挺好使的,先前居然沒有註意到,“我小看你了。”

秦光暉被誇得挺開心,他這麽機靈不為別的,主要是他怕自己要背黑鍋,他腦子轉了又轉,“要是被發現了怎麽辦,畢竟那不是她們購買的酒。”

“那就你背鍋。”顧知憬說。

“大小姐。”秦光暉要落淚了。

“放心吧,他自己帶的檢測人員,打他自己的臉,他想解釋也解釋不清。晚點那一百萬會打給你。”

“謝謝顧總!”

顧知憬不怎麽化妝,她天生長得好看,節目組為了效果更好點會讓人在她臉上捯飭,顧知憬很配合的去化妝間,她閉著眼睛,由著化妝師給她弄,順便闔著眸子小睡了會兒。

出來的時候,嘉賓基本都上了竹筏,撐竹筏的工作交給專業人員,早餐直接在竹筏上用。

嘉賓們都生的美和俊俏,配著兩岸的風景美如畫。

野遲暮也換了衣服,和旁邊穿旗袍的蘇墨煙不同,蘇墨煙一身藏青色旗袍,似畫裏溫潤的江南美人。

而野遲暮是白色的紗裙,肩帶和裙擺繡了鮮紅色的玫瑰,似在婚紗上塗抹了一層一層的鮮血,她在弄竹筏上的小籃子,裏面不知道裝了什麽早餐。她弄著擡了擡頭,手指上不小心沾上了紅色的果醬,她含著指頭舔了舔,偷摸打量別人有沒有看見,沒發現遠處的顧知憬,她把手伸進嘴裏,這次沾了奶白色的醬。

顧知憬輕輕走過去,她並沒有特地去嚇野遲暮,野遲暮自己發現她,含著手指楞楞地看著她,被顧知憬的眼神戳得不好意思,她偏頭把手指拿出來,然後把籃子蓋子打開,意思是讓顧知憬自己看。

原來是裏面裝醬的罐子潑灑了,野遲暮拿的時候手指沾到了一點,想著不能浪費她就舔了一下。

嘗著挺好吃的,她就多舔了兩下,就這麽簡單。

早餐準備的比較西式,面包果醬,還有一些加牛排的三明治,喝得是鮮榨的果汁。

“餓了嗎?”顧知憬上竹筏,一腳下去微微有些晃,她自個害怕,停了一會兒再上到竹筏上。

身上還是筆直的西裝,胸口疊了紅色的口袋巾。

“是有點餓。”野遲暮把桌板放好,在把裏面的食物拿出來,她遞給顧知憬一塊牛肉三明治。

可能是等了會兒,三明治有點冷,顧知憬一口下去,秀眉輕輕挑,她艱難地咽下去問船夫,“什麽時候走?”

船夫是節目組臨時請來的,操了一口當地的家鄉話,說了好幾句,顧知憬楞是一句都沒聽懂。

野遲暮翻譯:“吃完了就走,差不多九點半吧。”

顧知憬拿手機看,然後對著野遲暮伸手,野遲暮在吃剛沾好醬的面包,“你不是自己有嗎,你的還是牛肉的。”她揪了一半面包給顧知憬。

顧知憬捏著吃了一小口,入口是甜甜的奶香,感覺野遲暮這塊比她那塊好吃,她說:“我的意思是,別吃了,我給你做好吃的,這麽特別的日子,你要是喜歡吃,那就算了。”

“我感覺……還是蠻一般的。”野遲暮聲音很輕,她把面包放回去,抽紙巾擦了擦自己的唇,“你要是想做,那我吃點。”

顧知憬輕嘖了聲兒,總覺得野遲暮身上有點點傲嬌的屬性,“野遲暮小姐,你這麽勉為其難的嗎?”

野遲暮還在慢條斯理的擦唇,顧知憬看著她點了點下顎,輕輕軟軟地嗯了聲兒,又覺得是錯覺。

顧知憬先下竹筏,野遲暮提著裙子準備下船,想了想把籃子提上,她再把手搭在顧知憬的掌心上。

倆人往回走,碰到宋影帝,宋影帝聽到了對話,笑著說:“你們要做好吃的啊,給我們也準備一份唄。”

餘枝枝揮手,“我們這裏也要。”

顧知憬搖頭,很絕情地說:“不好意思,時間緊迫,今天只能做兩人份。”

兩人份。

野遲暮唇抿了抿,嘗到了方才沒舔掉的奶油醬。

好甜。

顧知憬帶著她去廚房,裏面的師傅剛忙完,食材都在冰櫃裏存著,顧知憬直接去借用,她戴上幹凈的黑色手套,再取了新鮮的食材放在砧板上。

她重新做,蝦、魚肉、面包片,再捏壽司飯團。

還烤了小串,最後做了燙嘴流汁的牛肉。

野遲暮把東西裝進小籃子裏,她以為都好了,顧知憬又找了兩個杯子出來,搗了兩杯果茶遞給她。

顧知憬擡了擡下顎,野遲暮去接,視線撞進她眼眸的笑意中,顧知憬又去冰櫃前裝了一袋碎冰塊。

她身上不是賢惠的氣質,是優雅和精致。

矜貴到分毫,自內到外。

和她先前的氣質完全不同。

是先前不了解她嗎?

“小顧總,竹筏要走了。”外面喊。

“走吧。”野遲暮提著手中的小籃子出去,那邊準備就緒了,野遲暮挽著小籃子,小跑去乘竹筏。

顧知憬在後面走的很慢,野遲暮等了幾步,拉著她的手跑,白色輕紗的裙擺輕盈地浮動,手腕挎著草編籃子,就像是在逃的小公主。

穿西裝的騎士只能趕緊跟上了。

上了竹筏,野遲暮沒手提裙子,裙子要落在水面上了,站在她身後的alpha,俯身捏著她裙子往上提。

“小心些。”

呼吸落在她耳朵,簡單幾個字,溫熱的險些燙出粉色,野遲暮上去,顧知憬扶著她的手臂,掌心的溫度偏高。

“嗯。”野遲暮上竹筏,沒吃的三明治冷掉啦,她現在一點也不覺得可惜,野遲暮坐在小板凳上整理早餐。

她的頭發被發型師弄得微微蓬松,她眼睛帶笑,很期待的把盒子打開,所有的香氣撲鼻而來。

野遲暮看看對面剛入座的顧知憬,一直笑也不說話,野遲暮把手放在膝蓋上,“可以吃飯了。”

撐竹筏的船夫聞著香,扭過頭,旁邊幾組嘉賓都盯著她們看,本來覺得節目組準備的挺齊全,食物也精致,看著野遲暮手中的蝦肉丸子瞬間饞了。

真是叫人嫉妒啊,自己吃的啥玩意啊。

“小氣。”蘇墨煙和她們的竹筏並排著,看著面對面捧著粉色的餐盒的野遲暮,野遲暮咬著顧知憬給她做的嫩牛排,汁水快出來了,她擦擦嘴又捏著叉子小口小口吃。

“野遲暮。”顧知憬喊她的聲音柔如今早的湖水,野遲暮偏頭,顧知憬把紙巾遞給她,“擦擦嘴,別弄到你的白裙子上。”

“好的。”野遲暮先把嘴裏的吃完再拿紙巾,她問:“你還會做什麽?”

“會開車。”顧知憬說。

然後,氣氛稍稍尷尬了一秒。

“我不是問你那個……”野遲暮繼續看前方,青綠的山和水在倒退,她斜了一眼顧知憬,聽到了船篙打擊水面的聲音。

顧知憬“啊”了聲,她說的就是車,兩個人的口中的車非對方口中的“車”,她輕笑,說:“我會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野遲暮繼續吃籃子裏的東西。

她有點使壞,把自己的腳往水裏碰,察覺到旁邊的目光,她換成指尖去碰碰水,在湖面拉出了一條長線。

七夕,是挺浪漫的。

大家都在用早餐,野遲暮想玩水,她手上拿了根串串,一邊吃一邊用手碰著水玩。

蘇墨煙關心地說:“小野小心一點啊,挺危險的。”

顧知憬眼尾帶著笑,由著她,說:“沒事,讓她玩吧,我會水,她掉下去我能立馬把她拉上來。”

野遲暮手指停了停,這個alpha是不是有點傻。

她無語了幾秒,又開始笑。

真笨。

後面宋影帝嘖了聲兒,“小野今天學壞了,明知道我們今天只能啃面包片,她還故意面對著我們吃。”

“我要是有個小顧總能單獨做好吃的,哪怕讓我去山上唱山歌也要好好秀一把恩愛。”左辰很羨慕地說。

宋影帝:“……你就想想吧。”

野遲暮沒他們想的那麽多心眼,就是玩玩水,可聽到別人羨慕她,她就開心,故意把姿勢來回換著坐。

林間的鳥兒飛,藍天白雲悠悠的美。

顧知憬站起來看風景,她拿小相機拍了張照片。又把鏡頭對向野遲暮,野遲暮把自己的裙子輕輕地往前拉,好讓自己看起來更上鏡。

“笑一下。”顧知憬說。

野遲暮羽睫微微動,她舉起手,對著鏡頭比了個耶,顧知憬把快門按下,將她動人的時刻保留。

早餐吃的差不多,她們也快渡過這條長長的湖。

野遲暮收拾餐點盤子,捏著往裏放時,想到一件事,她問:“你給多少個omega做過早餐。”

“嗯?”顧知憬把相機放進旁邊的背包,微微歪著頭看她的表情,野遲暮曲著膝收拾,頭埋得很低。

看不到表情。

顧知憬說:“omega沒有,alpha倒是有一個。”

對哦,以前那個顧知憬ABO葷素不忌。

難道……

野遲暮咬著牙,語氣淡定,“誰?”

顧知憬說:“我父親。”

“……”

野遲暮仰頭看她,想看看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顧知憬非常認真地說:“他還誇我做的好吃,你要是不喜歡我給別人做飯,我覺得你可以針對一下他。”

這話就像是在說,你要是醋,就醋他。

有時候真想說,顧知憬這人是有點冷幽默在身上的。

船到了岸上,顧知憬先下去,她去接野遲暮的手,特地加了一句,“不用因為他是我父親而手下留情。”

野遲暮用力在她手心拍了一下。

“懶得搭理你。”

·

下船,她們順著小路往前走。

前面倆女嘉賓先看到前面景象,再沖著後面的人喊,“城堡哎,節目組,你們這花不少錢吧。”

“資金充足,大家喜歡就好。”導演笑著接受誇讚,自從知道資方是誰,眼睛總忍不住瞥過去。

野遲暮後面上來,原先她們做小木屋的地方搭了一座小城堡,也就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門上爬上了荊棘,地上是刺玫瑰,如果說這裏是童話,那這個城堡美得恰到好處。

木質城堡,門口用了藤蔓和花束裝飾。

顧知憬把手給野遲暮,“小公主?”

這麽多人在還這麽喊,野遲暮臉泛著紅色,旁人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開心,只有她清楚。

因為節目組的老板是顧知憬。

顧知憬邀請她,對她來說,就是給她的七夕驚喜。

先前的小木屋節目組還留著,木屋算是宋影帝一己之力做出來的,他去開門,打開的瞬間,塞在裏面的盒子全滾了出來,他忙伸手去擋,沒控制好力道險些把他親手做的木屋擠破。

“節目組送的嗎?”餘枝枝問,她走過去看,撿了個盒子拿起來,正好上面寫著“蘇墨煙”三個字。

她剛問是不是節目組送給蘇墨煙的,感覺到不對勁,說:“這個是蘇老師給我的吧?”她說,大家都楞住。

節目組傻眼,本來想留到晚上說,現在好全發現了。

“好哦。”左辰道:“宋老師闖禍了。”

宋影帝頭疼,怪自己手癢,說:“現在收到也不錯啊,晚上再狂歡一下,哈哈哈嗝,大家快來拿。”

一笑而過,大家去拿,就兩個人沒動。

其他人都在收禮物,就顧野cp幹巴巴地站著。

蘇墨煙很好奇地問:“小顧總,你沒收到什麽禮物嗎?”

顧知憬對禮物沒什麽期待,她點頭,只是看到大家都收到了禮物,她在旁邊站著免不得覺得遺憾,早知道她隨便在卡片上寫一個願望也比兩手空空要好。

至少能收到禮物。

顧知憬看向野遲暮,頗有些暗示。

野遲暮從兜裏摸出張卡片遞給她,顧知憬心思微動,她抽出胸口的方巾,擦幹凈手趕緊去接。

可到手的卡片讓她皺眉,上面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了,就是她自己寫的。

顧知憬手指壓在上面,念道:“不無聊就好。”

不無聊。

什麽叫不無聊呢。

野遲暮問:“你很怕無聊嗎?想不通。”

顧知憬組織語言,想著該怎麽說:“不是怕,是無聊起來心裏會不舒服,不知道要做什麽,很茫然,像世界只有我一個。”

“每天做同一件事,就像是程序在周而覆始的運轉,我每天都在等待等待,等到一次脫離枯燥的契機。”

野遲暮說:“我每天都好忙。”

忙著被人欺負,忙著怎麽去反擊。

不無聊,反而會厭倦。

“有錢人才會那麽閑。”她補了一句。

“這句話說的很有道理。”

顧知憬的生活枯燥到很程序化,進公司頭幾年,她一個星期七天大部分時間消耗在工作上,後來她工作熟練了,她開始進行改變,把工作交給其他信任的人,自己去游泳去打球,去結交新朋友,時間久了還是無聊。

身邊的人都和她一樣,忙碌的過著自己的生活。

“你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嗎?”野遲暮問。

“這個還真沒有。”顧知憬兩個世界該有的都有,別人沒有的她還是有,真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

情人節禮物。

顧知憬手插在兜裏。

野遲暮低著頭,腳尖踢了踢草兒,說:“我不會送禮物。”

“我知道。”顧知憬也沒強制性要禮物,她不會因為沒收到禮物而傷心,她輕聲說:“我是在想,我還沒送你禮物,直播那些人會不會說我扣。”

野遲暮很認真地在聽她說話,聽完咬了咬唇,她看向顧知憬,表情很覆雜,把偏頭過去,再偏回來,忍了好久,終究是忍不下去了,捏著拳頭在她胸口捶了一下,“你真是……扣!就是扣!”

捶了她的手沒拿開,感受到了來自胸腔的輕微震動,顧知憬在笑,“哈,等等,不著急,哈哈。”

她笑起來也會很明媚,似撕開了冰層,裏面的水在柔軟的蕩漾。

野遲暮擡眸看她,心底訝然。

顧知憬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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