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回來時，金妍給他開了門，沙發前一位少年背對著他站著，在中突然腦海裏有什麽一閃而過，一時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他開口：“是小妍的朋友嗎？”

“那人肩膀明顯的一震，他有多久，多久沒聽見這人的聲音了，他站著不動，緩緩開口：”在中……是我。“

金在中手上腳上的動作全部僵住，有什麽思緒卡在喉嚨裏發不出聲音，那人低聲一笑：”在中要聽不出我的聲音了吧？是呢，我的聲音變了許多……“他的聲音過了變聲期就變得有些沙啞，富於磁性，不再像幼時清脆了。

眼裏有光，聲音帶顫，他緩緩念著他的名字——”俊秀……“

沙發前的少年終於轉過身來，媚眼裏的溫柔把什麽都融化了，不留一點尖銳，是了，沒錯，還是他幼年記憶裏男孩溫潤的樣子。

——

樸有天接到鄭允浩打來的電話，電話那端的人好像是醉了，有天數著日子想著今天是九月底了沒錯，鄭允浩的聲音聽起來模模糊糊，他說，怎麽辦，我，好像喜歡上……一個男人了。

樸有天手一抖，手機差點沒飛出去，他道：”男人？你該不會是喜歡上老子了吧？我不答應的啊！“

鄭允浩呵呵笑著，幼稚極了：”老子要是喜歡的是你，就不用這麽愁了，你當老子眼光這麽差啊？“

”嘿嘿，對嘛！你眼光那麽好，哪裏會看得上我……丫的呸！看上老子怎麽就眼光差了！老子風流瀟灑玉樹臨風，人見人愛……“

”是金在中。“鄭允浩的聲音從那端過來，生生打斷了樸有天的自戀。

”……“樸有天安靜下來，等著鄭允浩繼續說下去，只聽得見那一邊的呼吸聲，沈重得像一塊重石，壓得他要喘不過氣來。

”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的，漸漸地，感覺就這麽強烈了，一發不可收拾。“

”……“

”我發誓我從沒有把在中當做女生才對他動心的，我……“

”……“

”我只是無法控制……“

”……“

”我好怕，好怕他知道什麽，好怕我們之間連朋友也做不成，你說，我是不是變態，竟然對他動心……“

那個驕傲的，肆意的，放縱的鄭允浩，擁有令人羨慕的燦爛沒有芥蒂的明朗的笑的鄭允浩，總是自稱老子，無限陽光自信美好的鄭允浩，他現在，聲音哽咽，問樸有天，我是不是變態，說他想要離開，一霎那放棄了所有驕傲，卑微得像個乞討的孩子，說他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鄭允浩，他媽誰說男人喜歡男人就變態了，都21世紀了你是從古墓裏挖出來的老古董嗎？老子的兄弟誰敢說他變態，老子親手宰了他，老子告訴你，你什麽都不用做，當好你的鄭允浩就好，像個棄婦似的誰會要你？“

”……樸有天啊，你說得很好，很合我意……但你知道嗎？有些事情，站在事外可以看得清楚明白，身在局內，就什麽都變了。“

”誒你！……“樸有天還想要出口辯駁，那邊卻突然沒了聲響，一會兒後清晰平穩的呼吸聲傳到，啪噠一聲，是手機掉到地上了，電話被自動掛斷。

樸有天收了手機，坐在陽臺的圓桌邊上，眼下華燈上來，夏日夜晚的鬧市十分吸引人，喧嘩一片被樓層的高度隔絕了，只看得見點點人影，遠處的霓虹燈光。

圓桌上的高腳杯幹凈透明，裏面盛了一點淡淡藍色的BlancdeBleu，藍悅香檳。

香醇的葡萄酒味夾雜著甜美的藍莓香，在微風中蕩遠。

圓桌上扣扣兩聲響，樸有天轉身去看，是一臉笑意的樸有煥用中指和食指叩響桌子。

”我說，我可不是偷聽你講電話，你聲音大了點，看來並不習慣我回來吧？你以為家裏還是只有你一個人？“樸有煥一身黑色的家具服，更凸顯他膚色的白凈了，頭發長了許多，剛吹幹來，亂七八糟蓋在頭頂。樸有天看了他的頭發一眼，微乎其微地皺了一下眉。

”你頭發該去剪了，太長了都要變成女孩了。“

有煥笑得更深了，拉了桌邊透明的水晶椅，一屁股坐下，”哥，你別跟我提起頭發，一說我都能想起來鄭允浩的頭發被燒了一半的樣子，哈哈……“

樸有天的目光卻突然暗了幾分，突然話題就轉了彎，”有煥啊，加拿大那一年……“

”那一年，我活得比以前任何一年都好，如果你可以不聊這個，我就不會有又回歸現實的真實感了，哥，一年裏，很多東西都變了，包括他們最初的決定，也會不堪一擊的，所以你，需要謹慎很多，不然，我會奪走很多你曾經擁有的東西。“

有天沈默沒有說話，眸裏淡淡，沒有笑意，亦沒有驚訝之色，只看著月在升起，弱光，朦朧，敵不過市井紅光，只是反射了太陽光芒，卻偏偏教多少古來之人傷心垂淚。

有煥起身，水晶椅子被他的膝蓋支開，在瓷磚地上拖出長長一聲尖銳。他離開，似是隨手地拿過那一杯酒，擡頭飲盡，咂咂嘴，滿不在意地搖頭，果然是他受盡寵愛的哥哥喜歡的清甜味道。

樸有天腦袋裏只想著這一杯美酒教他這種喝法浪費了，不理他的搖頭，兀自坐著，眼睛眨了一下，繼續賞這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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