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估計著金在中應該已經睡下了，邊走邊拿出鑰匙，到了樓梯口才看見靠在門框上被背後的光照得只剩下影子，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那種難受的感覺回來了，她局促不安地忽閃著眼神，卻不懂怎麽開口。

金在中一句話也沒說，拉著她進了浴室，用毛巾浸了熱水，小心翼翼擦拭她的臉頰，那樣小心，手上甚至帶了顫抖。她就這樣把眼睜得大大的，充滿血絲，卻一點不覺得痛，那樣毫不掩飾地註視他的面容，看著看著，她的心就開始暖了，暖著暖著，眼淚就毫無預兆的掉落下來。多好啊，感覺前一刻她還在心理掙紮做好了同他訣別的準備，這一刻他卻能安然地在她身邊，細數她的傷痛。

五歲的她被推倒在地板上，低著頭接受不斷進入耳朵的辱罵，嘲笑，這些人圍成一個圈，讓她像動物園裏的猴子那樣，接受著所有的目光，他們在她的周圍，高傲地，雙手叉腰，以高人一等的姿態自詡，可是明明，他們也和她一樣，只是被最親近的，帶他們來到這世上的親人，隨手丟掉的一塊不起眼的石頭而已，又有什麽立場用那樣嘲諷的眼光俯視她。

她真想用最輕蔑的口氣吼回去：你們這些小雜種，憑什麽笑我啊！連爸媽都不要你們，還有誰會愛你們！真可笑！看見了嗎？每一次我領到的玩具和零食都是最多的！

但她只能這樣想著，她不能說，這話可真像在說她自己，她只好沈默著，認命而頹廢的樣子，眼眶裏有水霧閃動，卻怎麽也掉不下眼淚，她想她也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流不下眼淚的吧，自她遇上金在中，到現在，她似乎是沒掉過淚，又似乎是有，太遠了，她記得不明白。

那些人實在對她的沈默感到無趣，等他們成群結隊地走了，她依舊在地上坐著，冬季的地上沾了水汽，愈發地冷。她手裏拽緊的那個玩偶，是她曾經擁有溫暖母愛的證明，亦是她像一個負擔一樣被丟在這裏的證明，骯臟得可怕，她卻舍不得丟開。

她甚至不能明白母親放棄她的理由是什麽，為什麽會有一樣東西，令她的母親可以放棄她，那是什麽？一定是比最愛還要更愛的東西。

面前濕漉漉的地面上多出了一雙黑色的鞋，真過分！這些人還想用什麽辦法來侮辱她！

她擡頭時帶了滿眼的怨恨，卻撞上了這輩子她所見過的最幹凈的眼睛裏。

這個男孩，擁有如此淡然的眸，靜靜看著她，然後，伸手，聽見了他的聲音——“起來吧，地上涼。”

真好，連聲音都幹凈得很。

你看天空，厚重的雲層終要散去，即使那光芒微弱，也把她照暖了。

那年他7歲，她5歲。

我說你，金在中，你如此遲鈍，若你永遠看不見我的心，我是不是應該永遠作為最親近也最遙遠的身份，陪著你。但我怕，害怕哪一天我不能忍受只是默默，看著你與別個人朝夕，走我們走過的路，看我們看過的風景，擁有曾只有我才擁有的你的笑容，到那時，我不曉得自己會忍受，還是破壞，或者離開。

－－－－－－題外話－－－－－－

難得中午更文！沒睡覺，下午的化學課必定又泡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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