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給他的畫取名叫做Sunshine，陽光如這位少年，靜躺著歇下。室裏的暖燈照在他身上，去哪裏找比這更暖人心的場景。

小石頭第二天下午早早來報到，輕松就找到在中他們，幾個人在小溪裏玩水捉螃蟹，不亦樂乎，浸得全身都濕透了，回去時吹了冷風，隔天就跑來一個長得黝黑的男孩，說小石頭昨天回得太晚，發燒感冒了。三個人商量一下就決定去石頭家裏看他，由小男孩帶路，男孩頗為羞澀，不似石頭自來熟，就只一路走在前面帶著他們前行，不多說一句話。有天允浩聊著什麽，偶爾話題扯到在中身上，在中走著自己的路，漫不經心地插話。

不多時就到小石頭家，是一個不大的小院，土墻瓦房，有些像永定土樓那樣，規模又不那麽大，幾戶人家生活在這裏，相互照看，沒有矛盾，沒有隔閡的樣子。院子的位置在山腳下，十分幽靜，聽得見唧唧喳喳的鳥叫聲。

敲了門之後走出來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女人，發已經白了一些，低低盤在腦後，臉色暗暗的，看起來憔悴。她開門審視了幾個人，黝黑的男孩說這些是石頭的朋友，來看他的。然後很快就告辭離開了。

女人的視線在在中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面無表情地，但沒有惡意的樣子，或許她只是沒有笑的力氣，被生活壓榨得失去活力的女人。

三人進到裏屋，小石頭半躺在床上，一塊毛巾敷在額頭上，臉色微紅，大眼睛也瞇著快要閉上，但看到有天他們，又興奮地用力睜得大大的。

“要出來說說話嗎？”那個女人，石頭的母親，趁著允浩有天在床邊和石頭逗玩的空檔，走到在中身邊，對他說這樣的話，眼神落定在圓木餐桌的一角。

“去哪裏呢？”

“跟我出來。”

屋子的後門出去是一塊水泥鋪著的平地，農家人曬谷子用的。石頭家的谷子還沒割，平地上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被清掃得很幹凈。現在這裏可以看見旁邊的山，花鳥蟲聲，有清風刮著。

“你的父親，他，還好吧？”

“您可能不大清楚，他35歲的時候，就離開了。”

“離開？去哪？”

“死了，不會再回來了。那時候我四歲了，第一次明白死亡的含義的時候，是我的父親用自己做範本，教給我的。”

“怎麽會？他身體一直很好……”

“他的身體很好，心理卻是千瘡百孔，喝了酒，從十樓跳下去的。”

“可是，他怎麽忍心……你才那麽小……”

“他沒什麽好不忍心的，他的孩子，五歲的時候被母親丟了，六歲的時候被父親丟了，活該是這個命。”

“韓……”

“我姓金，金在中。”

“金……在中，我知道，你恨我，你也應該恨我的，但是我，沒有後悔過當初的決定，你的父親，懦弱，貪婪，我不能繼續為了虛無的愛情，把自己的一生當成賭註，壓在那裏……”

“那麽您，現在過上自己想象中的生活了嗎？或者哪樣是您想要的生活，榮華富貴，樂得清閑，您現在得到了哪樣？”

“我……註定一生在徘徊，最後什麽也不會得到，是我的報應。”

“那可真是不幸，您一個人的報應，讓一個男人絕望到無處可去，只能歸於黃土，我親眼看見他面目全非血濺了一地被拖上救護車然後再也沒回來過。”

“在中，現在我解釋得太多，或許你不會聽進去，也根本彌補不了什麽，如果你要恨我，我也不會怨，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我想能為你做些什麽……”

“那麽，好好照顧石頭吧，把欠給我的，還在他身上，別告訴他金在中是他的誰，他還小，只相信父親是母親唯一愛的人。”

“我不會對他說。”

“您回去照顧他吧，我想獨自待在這裏。”

他確定她走遠了，眼淚才泉水一樣奪眶而出，嘴唇被自己咬得破了皮才盡量發不出聲音，要他多狠心才能對親生母親說出那樣嘲諷的話，只是想讓她知道，他是會恨他的，對一個他還那麽幼小就可以拋棄他的女人。他可以嘲諷，讓她覺得後悔或者心疼，但那些話出口，就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心上，他疼得來不及要哭，她卻說她不會後悔。為什麽不會後悔呢？怎麽樣才能做得到您這樣不會後悔呢？可是我真的後悔了，如果我可以預知，就一定不會遇見您，寧可抱著母親只是迫不得已所以丟了自己這樣的信念過一輩子。媽媽啊，教教我怎麽才不會後悔。

－－－－－－題外話－－－－－－

年齡有做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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