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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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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興堯拿著布巾,小心地給歐陽隨深擦頭發,動作輕柔利落,生怕弄疼了他。

趙興堯自小就是被人照顧的,現在照顧起歐陽隨深來卻是得心應手,由此可見,會不會照顧人這種事還是要看對象的。

這一晚上,趙興堯的心境幾經起落,整個人就像從山巔跌落至谷底,又從谷底升上雲端,真是好不刺激。

好在,藏在心底的愧疚終被風吹散,最終變成了他想要的甜蜜。

哪怕這份甜蜜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足夠他滿心歡喜的了。

沒有別人,從來就沒有別人,只有蘭筠。

擦完頭發,趙興堯輕輕撫了撫歐陽隨深的發頂,對他說:“我去給你拿衣服來,等我。”

歐陽隨深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像一場夢,還是不太好的那種,讓他感覺有些疲累。

還有,他不明白,為什麽趙興堯看到他心口的蘭花紋會是那樣的反應?

難道其中還有什麽隱情嗎?

算了,對方不說,他也不會去追問的。

趙興堯叫了人去收拾凈房,自己則去拿了嶄新的裏衣,轉身回到床邊,伸手遞給歐陽隨深。

歐陽隨深從被子裏伸出手來,伸到一半便停住了,再往外伸的話他的肩膀就要露出來了。

趙興堯看著那半截兒白皙纖細,卻又明顯充滿了力量的手臂,心尖發熱,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剛才在凈房裏看到的美景,也是白皙纖細,線條流暢,充滿力量,還有若隱若現的圓潤飽滿……

歐陽隨深伸了半天手,卻不見趙興堯把衣服遞到手上,忍不住擡頭去看,卻見趙興堯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神晦暗不明。

見人家看過來,趙興堯這才掩飾地幹咳了一聲,把衣服遞到歐陽隨深的手裏,然後還十分體貼地放下了床帳拉嚴實,自己則走到桌邊去了。

歐陽隨深聽見腳步聲漸遠,這才掀開被子,低頭看著心口處的蘭花紋,伸出手去碰了碰,然後迅速的穿上了裏衣。

舅娘說這個蘭花紋是他小時候舅娘給他紋上去的,那時候舅舅舅娘將他帶回水岸山莊的時候才發現,他的心口處有一道傷口,還在滲血,暴怒的舅舅提著劍就要殺回去,最後被舅娘攔下,說是先救孩子要緊才讓舅舅冷靜下來。

後來他長大了一些,舅娘說這個疤在身上不好看,問他說給他紋朵花遮起來好不好,他說好,於是舅娘就給他紋了這個蘭花。

木香過來說凈室已經收拾好了,浴桶裏也重新換了熱水,趙興堯說自己知道了,讓人都下去,自己則去了凈室沐浴洗漱。

他剛解開心中的疑惑,這會兒只想待在歐陽隨深身邊,所以匆匆洗漱完就回到了床邊。床帳還是他剛才放下來的樣子,將裏面遮的嚴嚴實實的,其實他能想象到歐陽隨深現在一定已經穿好衣服,規矩地躺在床上,蓋著被子。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緊張。

輕輕地拉開床帳,裏面的情形果然和他想象的如出一轍,他忍不住在心裏得意起來,看吧,我不用眼睛看就知道蘭筠是什麽樣子。

掀開被子躺上床,趙興堯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慢慢試探,小心靠近,而是直接湊到歐陽隨深身側,側過身大手一撈,面對面將人抱進了懷裏。

“你做什麽?”歐陽隨深的手抵在趙興堯的胸膛,盡量讓彼此之間留出空隙。

趙興堯笑著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後又在他的額頭響亮地親了一口,順便拍了拍他的後背,哄孩子似的跟他說:“好了,乖,睡吧!”

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

趙興堯很快就睡著了,歐陽隨深卻是一直僵著脊背,直到確認趙興堯真的睡熟了,他才小心地從對方懷裏退出來,慢慢躺好,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清晨,趙興堯先醒了過來,發現昨晚抱在懷裏的人,早就趁自己睡著偷偷跑掉了,頓時心生不滿。本想伸手將人撈過來,又怕把人吵醒,只得作罷,然後就盯著那熟睡的美好容顏看。

不一會兒,歐陽隨深也醒了過來,剛睜開眼就見眼前的人朝自己微微一笑,跟他道早安。

兩人吃過早膳,趙雨齊就過來跟兩人道別。

趙興堯不滿地道:“這才回來多久就又要走,不能在家多待一段時間嗎?多陪陪爹娘也好,他們都很記掛你的。”

趙雨齊笑了笑,說實在沒辦法,他師父寫信過來,說是有事要他盡快回趟師門,師命不可違。

“你師父還真是的,那麽多弟子,差你一個就辦不成事了?”趙興堯還是不滿地直哼哼。

“這不也正說明我厲害嗎?好了大哥,你就別說了,我辦完事情就回來,爹娘有你在我很放心,而且現在還有嫂子在呢,我就更放心了。”趙雨齊一邊說,一邊看向站在趙興堯身邊的歐陽隨深。

歐陽隨深笑著點了點頭,“一路平安。”

“好。”趙雨齊也點頭應著。

趙興堯揮揮手說:“快滾快滾,我們送你出門。”

於是,兩人一起送趙雨齊到王府門口,王爺王妃也在門口等著。

趙雨齊向父母行了一禮,這才翻身上了馬背,對趙興堯和歐陽隨深抱了抱拳說:“爹娘就有勞哥和大嫂了。”

歐陽隨深與趙興堯異口同聲道,“放心。”

趙雨齊見這兩人如此默契也是高興的很,他突然對趙興堯說:“哥,我這次回來發現你真的變了很多。”

趙興堯一楞,很快恢覆了平靜,故意挑眉道:“喔,那是變好了還是變得更差了?”

趙雨齊笑著道,“自然是更好了,不過,這都得歸功於我嫂子。”

說完,他再次對王爺王妃一禮,“爹,娘,孩兒走了,保重身體。”

璟王爺只點了點頭,王妃則是忍不住濕了眼眶,卻還是笑著揮手,讓趙雨齊趕緊走,再不走天就黑了。

送走了趙雨齊,趙興堯又拉著歐陽隨深出門。

遖鳯獨傢  歐陽隨深不解,“去哪兒?”

趙興堯說:“去錦福樓問問秦思源那廝,為什麽會幫秦書瑤送信,要是他是被美色迷惑,或者是收了人家的好處,我就當場抽死他。”

歐陽隨深無奈一笑,“他不是那樣的人。”

趙興堯一聽,瞬間就不樂意了,“蘭筠怎麽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他們不過才見了兩次而已,蘭筠竟然就向著他說話了,心裏有點兒酸酸的。

“感覺。”歐陽隨深丟下兩個字,躬身鉆進了馬車。

趙興堯趕緊跟上去問,“那蘭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馬車晃晃悠悠朝錦福樓駛去,饒是趙興堯再三追問,只差撒潑打滾兒了也沒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有點兒郁悶,自己其實只是想和媳婦兒求個表揚而已,怎麽就那麽難?

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趙興堯掀開車窗的簾子向外看了一眼,這還沒到錦福樓呢,怎麽就停下來了。

歐陽隨深問,“怎麽了?”

今日趕車的是木香,她回頭道:“回稟世子妃,有個少年攔在馬車前。”

“少年?”趙興堯疑惑,然後對歐陽隨深說,“你先待著,我下去看看。”

下了馬車,趙興堯就看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張開雙臂攔在馬車前。那少年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腳下踩著一雙破草鞋,臉上沾了許多黑灰,那雙眼睛雖然疲憊,卻是十分有神。

趙興堯看了一眼,覺得有點兒意思。這少年雖然穿著寒酸,但他看起來身體強健,皮膚也是那種健康的小麥色,眼神堅毅不說,整個人的氣質都讓人感覺他不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

趙興堯慢慢走到少年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知道你攔的是誰的馬車嗎?”

少年搖了搖頭,放下了手臂,“不知道。”

趙興堯笑了一下,“誰的馬車都不知道你就敢攔,不怕死嗎?”

少年膽子倒是挺大,絲毫沒被趙興堯嚇到,他說:“我不知道是誰的馬車,但我聽我爹說過那個標記。”

少年伸手指向馬車,趙興堯看過去,發現少年指的是璟王府的藍鳧徽記。

“你知道藍鳧徽記還敢攔,想做什麽?”趙興堯問。

少年這會兒沒了剛才攔車時的架勢,眼中浮現出焦急,他說:“我想請你幫我救人,我知道你可以的。”

“救人?”趙興堯不解,這少年出現的突然,他可不能掉以輕心。

少年見趙興堯至少有聽他說下去的興趣,頓時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也不隱瞞,趕緊將事情娓娓道來。

原來,這少年名叫岳武生,乃是江河郡太守的兒子,他的好朋友不久前被一夥歹人擄走了,他本想救人,奈何年紀小,對方人又多,還有武藝高強之人相護,他沒辦法救下朋友,只能一路緊追不舍,經歷了重重困難艱辛,最後一路追到了京城之中。

到了京城,他發現那夥人將他的朋友,還有一同擄走的幾個男孩女孩,帶到了一個名叫紅楓館的地方去了。

少年能一路追蹤到京城已經很不易了,其中的艱辛外人無法想象,體力上的巨大消耗讓少年疲累不堪,加上還有不少人把守,少年無法獨自救出朋友,無奈之下剛好看到璟王府的馬車,於是什麽也顧不得了,想都沒想就沖出去攔了。

趙興堯聽少年說著,心下卻已然有了計較。還真是巧,他之前讓人盯的那家妓館就叫紅楓館。

趙興堯問少年,“你朋友是什麽人?還有,跟你朋友一起被擄走的都是些什麽人?”

少年很想說,請他趕緊想辦法幫他先救人,但是這會兒是他有求於人,於是他只能按捺下心中的焦急說:“我朋友就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至於其他人,也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喔……不對,好幾個都是街上乞討的乞兒,根本就沒有家人。”

趙興堯聽著,心下已經明白了。他就說為什麽死了好幾個孩子都沒有人上報失蹤人口,也沒有人報官追查,原來這些孩子都是從遠處找來的無家可歸的流浪乞兒。這些人本來就沒有家人,也沒有多少人會關註他們,時不時失蹤了或者死了幾個也沒人會覺得奇怪。

岳武生已經交待完了,這會兒急的不行,他說:“你能幫我救我朋友嗎?”

趙興堯這會兒想的可不止是救人這麽簡單,他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自然要做一件更大的事情,但是需要部署一番。

少年見他並沒有要幫自己的意思,頓時就覺得失去了希望。他咬了咬牙,心想,就算沒有別人幫忙,他也要去救自己的朋友。他雖然年紀不大,但他知道那紅楓館是什麽地方,再不去救人的話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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