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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墻倒眾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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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屬下還有一事要稟。”說完了前面的話後,那兵士仍跪地不起,再行拱手道。

沈斐隱漫不經心地揉了揉額尖:“講。”

兵士退後一步,再拜:“戶部喬大人聽聞烏郡一事後,於今晨自縊於大廳之上,已是氣息全無。”

……

沈斐隱胸口一滯,手上的茶杯翻打在地,濺了一地碎茬。

那兵士跪著沒動,心中也是酸澀一片。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沈將軍與戶部那位喬大人是過命的交情,是生死相伴的摯友,卻被這場宣朔帝親手設下的鬧劇斬得天人永隔。

將軍雖勝了,卻也失去了所有人。

“算了。”良久,沈斐隱空洞地闔上了眼,以手抵額,輕聲道:“你下去吧。”

眼見那兵士一身沾了血的戰袍還沒來得及脫掉,她頓了頓,又補了句:“好好休息罷。這些日子跟了我這麽個招人恨的主帥,真是……連累你們了。”

“將軍這說的是什麽話!”那兵士連忙擺手:“我們跟著將軍做了大事,也算是此生不白活了!”

“只是……”提起門外那個人,他剛剛鼓囊起來的氣一瞬間像被紮漏了一樣,仿佛避之不及:“前朝的太子還在門口跪著,陛下您看……”

“讓他跪著。”

皇座之上,沈斐隱沈穩有力的聲音格外清晰,又分外無情:

“他想跪,便叫他跪到死。”

因喬菱之死而被激起的怒意漸漸消散後,冷靜下來的沈斐隱立刻為自己的話後悔了。

做出這些腌臜事的是席鴻道,又不是席引晝,倒是自己一時情極,卻實在不該遷怒於他。

那麽些年來,這位太子殿下對她的好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她不是分辨不出來。就算如今與他父親勢不兩立,也不該這樣折辱於他。

殿下常年不涉朝堂事務,大約是根本不知道宣朔帝背地裏做的那些事。就連當年沈斐隱被徐壑陷害入獄,他急急忙忙趕來相救時,都不知道幕後主使是那位霽月清風的丞相大人。

想到這裏,沈斐隱立馬喚人來前去查看,等人回來後急急問道:“他怎麽樣了?”

匆匆回來的侍女身上落了朦朦的雨珠,已然冷的有些發抖了:“回陛下,那前朝太子已經……已經昏迷許久了。”

“怎麽回事?”沈斐隱沒來由的心煩,一掌拍在桌上,話語間帶了責怪之意:“昏了為什麽沒人來報!”

“陛下饒命!”侍女瑟瑟發抖,一撲跪在地上:“兵士大人出來時帶了陛下諭旨,要前朝太子跪到死,奴婢們實在是不敢多事啊!”

“罷了罷了,不關你們的事。”沈斐隱頭痛地瞧了瞧桌子。她忘了自己已經是一國之君,即便是說氣話,也會被人當作聖旨來一絲不茍地執行。

她急猛猛從皇座上站起來,正欲親自前去查看,卻忽得在門口頓住了腳步,又折返回來,重新坐回了座椅上,對著伏地不起的侍女淡淡道:“把他扶回易安宮去,派宮中最好的禦醫去治療。”

她不想面對席引晝。

對於造反這件事,她問心無愧,但那畢竟是席引晝的生身父親,雖非自己親手所殺,但畢竟是因自己而死。

麻煩。

這邊安頓好昏迷過去的席引晝後,沈斐隱那邊又開始想著今後的安排。

她當時攻入皇城是被逼反的,並沒有坐擁天下的準備。可既然打都打下來了,老皇帝人也死了,她就算是對天下百姓負責,也得好好管理這個江山。

即便想要退位讓賢,也得先清理掉那些隨時可能爆發的隱患。

比如——

徐壑。

沈斐隱一直都知道,雖然徐壑大概只是宣朔帝拿來擺她一道的借口,但他渴望另立新朝的心卻不一定是假的。

那日宣朔帝同她說完沈致之死與徐壑有關後,她並非全然相信了,而是私下派人去查斷。結果證明,宣朔帝那日所言非虛。

往日徐壑種種暗裏害她,她都能解釋成是朝堂內部的黨派紛爭,可現在他連啟朝利益都不顧了,那便說明他的野心遠遠不止是在朝中爭個高下了。

這事須得查探清楚。

就算是旁人因此而給她扣上個濫殺無辜的帽子,她沈斐隱也絕不讓隱患存留下去。

翌日,她路過易安宮時發現席引晝遭人羞辱。

沈斐隱當機立斷,決定給給欺人者一個不大不小的下馬威。如此既不會太讓人寒心,又能明裏暗裏護住席引晝。

後來,得知這位太子殿下再度發病後,本來不願再去易安宮的沈皇帝大晚上鬼使神差地跑了過去,照顧了他一夜。

又照顧了一夜。

又照顧……

……

我這是怕人家以為前朝太子好欺負,特意來給他撐場子來了。

沈斐隱安慰自己道。

我護著他,一如他那些年護著我一樣——

不過是來還人情的。

不知為什麽,那幾日席引晝安分了許多,不再鬧著要出宮,也不再說些陰陽怪氣的話刺她。沈皇帝樂得清閑,索性將看著席引晝長大的那位雲叔也接進宮來,請他幫自己多陪陪席引晝。

“幫您多陪陪殿下?”雲祥覺得奇怪,下意識地重覆了一句。

沈斐隱意識到自己這話說的有些暧昧了,忙轉過身去當沒聽到雲祥的反問,擺擺手叫他離開了。

正當她以為日子就會這樣長長久久、安安穩穩地過下去時,那個引起動蕩的因子出現了。

那日她剛從易安宮出來,還兀自揉捏著酸脹的胳膊時,聽得下面派人來報,說是被那個派去查探徐府情況的兵士曹禹稱有重要情況匯報,此刻正在議事廳等著她。

“將軍,屬下查到了。那徐壑果然有鬼!”

見到她的那一刻,曹禹立馬將揣在懷中的東西拆折開來,雙手奉了上去。

他剛說完才想起來,自己又嘴快了。敢情是喊將軍已經說習慣了,一時還沒改過口來。

曹禹偷偷瞄了沈斐隱一眼,發現她並沒有在意這個稱呼,而是將滿心都放在了手中這張紙上,這才放下心來。

“果然。”

沈斐隱埋頭讀著那張寫的密密麻麻的紙,幾分鐘後才擡起頭來,面容清冷,笑容嘲諷:“宣朔帝這點倒是沒有騙我。”

“徐壑果真有些不對,但或許是因為還沒有徹底的決心,便一直沒有付諸行動,而只做了些勘不清邊界的小事。”

“陛下所言甚是。”曹禹忙拱手作答:“那徐壑安插了不少門生在軍中,又在家中囤了私兵,甚至在頡國都有幾個至交好友。依屬下之見,上一次頡國突然來犯,難保就不是他的主意。”

“雖然如此,但曹大人,憑空猜測還是不對的。”沈斐隱不知想起了什麽,眉眼垂了垂,低聲道:“我們不就是因為宣朔帝那沒有根據的胡亂猜疑,才最終走上這條造反的路嗎?”

曹禹噎了噎。

他倒是把這茬忘了。

“有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沈斐隱合上了紙張,將它遞還給曹禹,覆又問道。

雖然徐壑的確害過她無數次,但她既已是一國之君,便不能因為私人恩怨而濫殺大臣。畢竟如果真要算起賬來,這滿朝文武怕是沒幾個能生還。

“容……容屬下再去查查!”曹禹有些懊惱,但一時半會卻也的確拿不出什麽有用的證據,只得悻悻接回了那張廢紙,恭敬地拜了個禮後便想回去繼續查。

他剛一走到門口,卻和一個走路急急忙忙的小太監撞了個滿懷。

“曹大人?”那小太監一見他是軍中之人,頓時肅穆了起來,生怕一個不小心惹到了這位爺。

畢竟當今陛下出身軍中,這些軍隊的大老爺們可都是她的親人。

見這小太監瑟瑟縮縮的樣子,曹禹倒覺得好笑,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公公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做什麽?”

小太監不敢怠慢,只能緩了緩入宮的進程,答道:“回大人,朝中那幫投效陛下的舊臣不知從哪聽來的風聲,說是陛下要查前丞相徐壑的老底,各個都群情激動,說是自己手上有那老賊的證據,要給陛下呈上呢!”

“這……”事情峰回路轉的如此之快,也是曹禹沒有想到的。他呆立了一瞬,便側身叫小太監進去了。

回去的路上,那幫吵嚷著要面聖的老頭子們正在宮門外等著。曹禹恰好碰上他們,卻也不想多事,抄了個小道,便裝作沒看見似的離開了。

他忽得覺得有些悲涼。

所謂墻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便是眼前這番景象了吧。

既然證據都送上門來了,沈斐隱自然是來者不拒,便遣人統統將他們請進了宮。

這人說多也多,說少也不少。朝中約有一半的人留了下來,有不到一半的人稱病還鄉,還有些人說是憂思過度而精神失常了。

這些人為了在新帝面前留下個好印象,都爭著強著想先說,一時間將個嚴肅的朝堂吵成了菜市場。沈斐隱聽得心煩,便叫他們先將證據呈上,再一個一個來。

……

鬧鬧哄哄一上午過去了,等最後一個人離開議事廳時,沈斐隱揉了揉被吵的疲憊不堪的頭,第一次體會到了身為皇帝的不幸——

浪費了她整整一個上午,竟沒有聽到一條能直接給徐壑定罪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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