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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捋了許多遍時間線後,沈馳景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了。

一年前正是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也是沈致被綁入京城、是他的病即將被治好的時候。那個時候接觸到沈致的居心叵測之人只有徐舟橫一人,其餘時候都是席引晝派人護在床邊,不叫可疑之人有一點可乘之機。

但問題在於,徐舟橫到底是怎麽將鬼面花下入沈致的飲食裏的?

鬼面花並非無色無味的東西,而是有一種奇異的香氣,聞了能叫人心神蕩漾,憂愁頓解,這也是很多人開始對它上癮的原因。

就算是當日的沈致還未曾好全,吃不出來食物的異常,那些看顧他的人和文大夫也合該發現不對才是。

難道就連太子自己的宅院中都被徐舟橫下手安插了自己的人?

沈馳景氣得爆了粗口。

王八蛋。

事已至此,她再焦急也無濟於事,只能拿起軍醫們給的藥方子,打算去領些藥材回來給沈致服下,延緩鬼面花的發作時間,才能爭取更多的時間去找到根治辦法。

沈致前半生已經夠苦了,她絕不能讓他下半輩子癱瘓在床。

沈馳景神思恍惚,一起身還踉蹌了一下,忽然聽到了屋中一陣腳步聲響起。

“什麽人?”

她警惕地捏拳向聲音的發出方向看去,這才發現席引晝竟一直沒走。

不僅沒走,還怕她摔倒,打算過來接住她。

娘的,好感動。

“殿下!”沈馳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沖了過去,撲在他懷裏聲淚俱下地控訴起來:“阿兄被人害成這樣了,我該怎麽辦啊!”

席引晝被撞地向後沖了沖,又很快穩定住身形。他舉起的手尷尬地搭在半空中,定定看著眼前毫不顧忌與他訴說心事的丫頭,雙手都不知該往哪放。

阿景大約是信了自己那日的說辭,以為自己當真不介意上輩子的事了,才會又變回往日的樣子吧。

每次見到面前的姑娘哭作一團時,席引晝原本堅定的心都會止不住的柔軟起來,尤其是在他為自己的欺騙而愧疚時。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支在空中許久沒動的手放了下來,柔和地摸了摸懷中女子束起的烏發,盡量柔聲安慰道:“放心。有我在,不會叫沈大哥有事的。”

得到保證後,沈馳景這才從他懷裏鉆了出來,眼淚花花地朝他咧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便匆匆跑去外面拿藥了。

這丫頭。

席引晝苦澀地搖搖頭,轉身坐回了床邊,替她關照著沈致。

不一會兒,他便聽到外面有一陣急促的跑步聲,來人很快跑到營帳前,一腳踹開了搭好的簾子。

席引晝還以為是什麽人來挑事的,忙回頭看過去,沒想到卻是沈馳景。

她手裏還拿著那幾張藥方子,卻沒如約拿到給沈致熬藥的湯包,只是神色比方才更急了,不住地喘著粗氣,像是遇到了什麽更極端的事。

大事不妙。

席引晝覺出不對,‘嘩’得站起了身,沈馳景那邊也緩過了勁,捂著胸口一字一句道:

“宮中有消息傳來,說是趙將軍的父親趙澗被褫奪官職,打入了大牢。趙將軍聞訊後急火攻心,已經病倒了!”

空中飛來一群嘰嘰喳喳的鳥兒,聒噪地停在帳篷旁邊的大樹上,砰砰啄著樹幹,像是要將這顆活了幾十年的老樹一啄而空。

……

“怎麽會?”席引晝也吃了一驚:“趙澗大人從不參與黨爭,一心做好自己的本職。他究竟犯了什麽事?”

沈馳景跑得胸口發痛,回話間不免帶了幾分哽咽:“說他指使趙將軍與頡族暗度陳倉,有謀逆之嫌……”

她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將軍怎麽會謀逆呢?將軍若是真的謀逆,哪裏會千裏迢迢跑到這裏來受苦!”

“有人在搞鬼。”

席引晝心中一緊,顧不得停留,抓起放在一旁的寶劍便起身向外跑去,還不忘叮囑沈馳景:“你先照顧沈大哥,將軍那邊的事我來處理!”

沈馳景來不及喊他,自己大哥這邊又的確需要人照顧,便只能邊焦急地等消息,邊照看沈致了。

渝州邊關,將軍營帳。

席引晝掀開簾子,便見到了滿屋的人。有大夫,有將士,還有幾位他不認識的人背著手站在一邊,神色冷淡,不知是來做什麽的。

他懶得去猜這些人的來意,只一門心思的關心面前的病人:“將軍如何了?”

趙惟揚面色慘白的躺在床上,嘴唇幹裂,眉頭微蹙,身上僅蓋了一張薄毯,只將將把人裹了起來。

軍醫回頭瑟瑟地看了他一眼,正欲拱手回話時,卻被人打斷了。

“不論趙惟揚好了還是沒好,他都得跟我們回去一趟。”

席引晝原本就不好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

他冷冷地向身後望去,發現說話者正是那幾個背著手站在一邊的人之一。那人神色倨傲,手中握著一串鐐銬,不停地打開又合上,漫不經心地看了眼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席引晝,平靜道:“殿下再瞪我也沒有用,這是陛下的命令。”

“趙尚書有叛國之嫌,他的兒子又怎能在這裏執掌軍隊大權?”男人甩了甩手中的鐐銬,見席引晝恨不得吃了自己手上這東西後,更覺得好笑了:“殿下莫要盯著臣手上這雙,它不會變到趙惟揚身上去的。”

他挑了挑眉,沖那邊仍舊昏迷著的趙惟揚努了努嘴,一掌將手中的鐵物拍在了桌上,言語中是倉藏不住的挑釁意味:“因為他身上,已經有兩副了。”

席引晝來不及計較他的失禮,聞言立馬沖到床邊,一把掀開了趙惟揚身上的薄毯。

果然。

比那男人手中那副更沈的兩幅鐐銬正緊緊地鎖在趙惟揚的手腕和腳腕上,發著瘆人的寒光。那鐵鐐沈到才沒過多久,便已將腕上那層皮磨出了血印。

王八蛋。

席引晝緩緩回過頭去,冷冷盯著那個手握鐐銬的男人,怒極反笑:“他是將軍。”

“是守家護國的將軍。”

“是民心所向的將軍。”

他語氣緩緩,眸子沈沈,聲音不大,卻流露出極強的壓迫感:“不是隨便什麽豎子都能隨意捉弄的跳梁小醜。”

他將‘豎子’這兩個字咬的極重,末了還發出一聲嗤笑,雙手抱臂,向後退了一步,將趙惟揚牢牢護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向前方。

“你!”那男人的手下被罵急眼了,忙不疊跳了出來,罵罵咧咧地竟想對席引晝動手:“你不要以為……”

“住嘴!”

男人極重地喝了一聲,給了那手下一掌,將他提在手上,一把按倒在席引晝面前的地上。他方才的好整以暇盡乎消失,一雙狹長的眼眸透出淩厲的光,冷冷地盯著手下,厲聲道:“殿下是怎樣的貴人,怎能論得到你來沖撞?我這就割了你的舌頭給殿下賠罪!”

說罷,他便不知從哪抽出一把小刀來,當真向那人的下巴上方插去。

下一秒,那把刀叮當一聲跌在了地上,映出席引晝冷峻的面容。

他收回剛剛飛出石子的手,碾了碾發麻的手腕,連個正眼也沒給那位明顯受驚不小的手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要殺出去殺,不要臟了惟揚的軍帳。”

那男人抱歉一笑,正欲再說些什麽時,靜默了許久的床頭卻突然發出了陣微弱的氣音:“殿下……”

席引晝立刻回過身去,一朝斂去身上所有的戾氣,連聲音也不自覺柔和了許多:“你醒了?感覺怎麽樣了?”

趙惟揚俊朗的臉龐仍泛著生病的潮紅。他忘記了自己手上還帶著那勞什子鐐銬,下意識便想擡手揉揉太陽穴,卻冷不丁聽到一聲鐵環相砸的叮當聲。

在突然靜下來的營帳裏,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不到半息的功夫,那男人便感受到一陣呼呼的風聲撩過身側,緊接著,他最脆弱的脖頸上便襲來了一陣寒涼。

席引晝握著劍的手穩穩當當地橫亙在他的脖子上,竭力忍住想要一刀斬下去的欲望,再度恢覆了肅殺冰冷的模樣:“鑰匙。”

男人絲毫沒表現出一點害怕的樣子,竟還擡手摸了摸刀鋒,煞有介事地做了評價:“好劍。”

就是使劍的人心軟了些。

席引晝將刀收緊了一分。

很快,一絲細長的血線便出現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殿下!”趙惟揚生怕他一激動,下一秒就錯手殺了這男人,忙掀開被褥,欲往前走,卻被鐵鐐束縛住了腳步,只能在原地喊了起來:“朝中派來了聞將軍來接替我,殿下暫時不必憂心!”

席引晝一頓:“將軍這是什麽意思?”

“聞將軍是員老將,帶兵打仗頗有經驗。由他接替我,我此去也不算撂挑子。”趙惟揚將雙手在身前一合,不顧身上的不適,朝席引晝行了最高規格的拜禮:“惟揚願跟他們回去。”

席引晝並不罷休,仍一手挾持著那男子,沒有要放手的意思:“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道理,趙將軍不懂嗎?”

他面上看著冷靜自持,心中早就急成了一團火。

這擺明了有人要陷害趙家,趙惟揚不回去便罷了,若是打了勝仗也好有言可辯。若就這麽回去了,那樣大的罪名扣下來,他只怕是生死難料。

他知道趙惟揚是個孝子,許是擔心父親的安危,才受了這幫人的脅迫。可趙惟揚在外領兵,聲名赫赫,受無數將士的崇敬。朝廷那邊就算是投鼠忌器,也不會真的將趙尚書怎麽樣。

趙惟揚怎麽這麽軸呢?

席引晝心急如焚,手下不由得加重了幾分。那男人臉色一變,終於發出了第一聲痛呼:“唔……”

“殿下!”

趙惟揚手腳不方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竟伏地為這男子求情了起來:

“殿下,臣鬥膽求您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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