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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敵軍的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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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剛剛到達主帥營帳的趙惟揚便接到了第一個任務。

“有一小股流兵即將突破邊境防線,沒多時就要到達攸鎮境內了!”

主帥營帳內,一個渾身浴血的士兵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巍巍地報告了前方情況。

“怎麽回事?”張尤拍案而起:“前幾日不還守得好好的嗎?”

那士兵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連跪著都不是很穩當了:“他們幾日都來騷擾,攪擾的我們好幾天都沒睡個好覺,這才休息了一會兒,沒想到就被逮到了空攻了進來。”

張尤還欲發作,卻被坐於主位之上的趙惟揚輕輕按了下去。趙惟揚和聲和氣地喊來軍醫,來為這個受傷的士兵醫治,那士兵便感激涕零地退了下去。

“將軍,這……”趙惟揚發了話,張尤最終也沒敢發作,直忍到那個士兵跟著軍醫走了才出聲問道:“恕屬下直言,這種騷擾戰術並不算什麽新奇玩意,屬下很早就告訴了他們應對方法。所以,屬下認為這個人說的話——不太值得信任。”

張尤作戰雖不如趙惟揚那般出神入化,但也帶了許多年的兵,並非不信任自己的屬下。而是戰局緊迫,居然還有人能犯下這樣致命的錯誤,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要知道他們守了這麽多天就是為了守住邊疆這道最後的防線,現在援兵都來了,竟然這麽輕而易舉便被人突破了?

“我知道。”

趙惟揚站在營帳門口,目送著士兵和軍營都已經遠遠地消失在了視線中,這才坐了回來,用指節輕輕敲著桌子,不緊不慢道:“或許是他有問題,又或許是那一波守衛的頭領有問題。我們只能先將此人穩住,不叫他以為我們生疑才好。”

張尤很快明白了,但又有些後怕:“將軍說的是。但屬下方才已經斥罵了他,這可如何是好?”

“無妨。”趙惟揚停下了敲擊桌子的動作,眼神一凜,透出了些寒意:“戰場失利,挨頓斥罵才是應該的,你若什麽都不說,反倒惹得他懷疑。我們一人唱紅臉,一人唱白臉,才是恩威並施的有效手段。”

張尤點點頭道,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開始做排兵部署:“既如此,我們該立即派兵前往攸鎮才是。”

“不必想了,我去便是。”趙惟揚眉頭一蹙,立刻做了決定:“我帶著殿下和沈大人一並前去,他們二人功夫極好,各個以一頂多。只是張大人還需派給我一個熟悉地形的人,我們好隨著他走。”

他本打算派沈馳景去歷練歷練,但考慮到此次情況特殊,又不敢全然放心派她做這個主,索性一同前往。

戰事緊急,張尤也不推辭,一口應了下來:“那便派沈百長隨將軍去罷。他做事最是妥帖,又在這邊出生,必能助將軍一臂之力。”

趙惟揚一把拉過身側的鎧甲便穿了起來:“好。”

鑼鼓連天,硝煙即將點燃。

沈馳景一晚無眠,此刻卻也精神得很。她同席引晝二人一左一右站在趙惟揚兩側,面色嚴肅,等待著開拔的號角。

許是來到了戰場,受到了回憶刺激的原因,沈馳景一整晚都夢著前世作戰的經歷。開始有輸有贏,歷經波折,到了後來便磨練成了頡國聞之色變的沈大將軍,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還有沈致。

她昨晚還夢到了沈致。

這片戰場許是與前世沈致的死有關。因為在夢中,她曾抱著沈致的屍體在營帳後的山腳下仰天長嘯,隨後便暴走殺人。

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前世的自己在那一刻殺的並非頡國人,而是自己人——因為,他們身上的戰甲顏色同如今面前的這些人一模一樣。

沈馳景便是被這個夢驚醒的。她不知道前世發生了什麽,只是一直默默擔心自己會不會也變成那個六親不認的沈將軍。出征在即,她只得在心裏安慰自己:沈致並不在這片戰場上,只要他沒死,那之後的一切事情大概都不會發生。

趙惟揚看了一眼身後,微微蹙了眉頭,問道:“沈百長呢?”

很快,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隊伍後面跑步趕了過來,單膝跪地,對趙惟揚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不卑不亢道:

“十營百長沈致,拜見趙將軍!”

……

沈馳景險些咬了舌頭。

開完笑的吧?

她拼命睜大了眼睛打量著眼前的人。但這名叫沈致的百長一直低頭頷首,並未露出全部面容。再者說,他身形雖同沈致一般高大,卻很精瘦有力,是個標準的軍人長相,與她記憶裏憨憨傻傻的沈致根本就不像同一個人。

沈馳景怏怏地想:大概是同名同姓吧。

“勞煩沈百長帶路。”趙惟揚點點頭,示意他走在前面。那沈致便利索地起了身,牽著自己的馬走到了最前面。

沈馳景慌忙將目光一縮,有些遺憾:這下更不容易看清了。

見所有人都各就各位了,趙惟揚的副官向後一揮手,扯著嗓子喊了起來:“開拔!”

出發的號角在霎那間響起,戰馬的嘶鳴聲此起彼伏。一路上,馬蹄騰起的灰塵罩在了每個人的盔甲上,給他們染上了戰場的灰黃。

真的要來戰場了啊。

沈馳景拽著馬韁繩,緊緊跟在趙惟揚身後,半步也不敢遠走。

雖然她前世是個戰神,這一世也跟著趙惟揚學了不少兵法謀略,但終究沒親自來過這殺人如麻的地方,真要廝殺起來,心中免不得發怵。

邊疆的天分外昏沈,此刻未到午時,便黃沙漫天,連前進的方向都看得不是很清楚了。

那沈百長卻像見怪不怪了似的,仍馬不停蹄地向前跑著,只是時不時地暫停幾秒等著後方的大部隊,又很快向前沖去。

“幸好帶了本地人來。”趙惟揚曾與張尤有過一段交情,對他的人品和識人能力都很信任,自然也很信任他推舉來的這名百長:“若不然這漫天黃沙的,我們便是連去攸鎮的路都尋不到。”

“本地人?”沈馳景一張口說話,便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沙子進嘴,趕忙沖地上呸了兩聲後繼續接話:“沈百長是渝州人士嗎?”

“青州人。”為了防止吃進沙子,趙惟揚說話幅度很小:“但青渝二州隔得極盡,沈百長也算是半個本地人了。”

“什麽?!青州人!”

沈馳景一激動,又吃了一嘴沙子。

這次她連呸都來不及呸,便焦急地追問了起來:“將軍可知他家住青州何處?”

趙惟揚搖搖頭:“這我可就不清楚了。”

“莫不是這沈百長真的同沈大人有些親戚關系?”

“不瞞將軍,在下也是青州人士,有一位親兄長就名喚沈致。”沈馳景這次學乖了,也學著趙惟揚的樣子小口說起了話。

被她這麽一解釋,趙惟揚反而更覺得離譜了:“親兄長?沈大人難道連自己的親兄長都不認識了嗎?”

“我……”沈馳景自知理虧,幹脆閉上了嘴,往後退了幾步。

她的確對沈致疏於照顧,因為席引晝受了重傷,她連過年都在京中。但這些日子他們兄妹二人一直是有書信互通的,沈致也從來沒提到過他來了軍中啊?

這人到底是不是沈致啊?

沈馳景刮了刮臉上的沙子,吐了口氣出去。

算了,幹仗才是正事。有什麽事等幹完仗再說。

他們還是來晚了。

等到達攸鎮時,面前已經是一片血流成河了。

荒蕪的街道、被砸得稀爛的菜攤子、倒在血泊中的女人,無一不昭示著這片鎮子曾經歷過的血難。

看著眼前的慘狀,趙惟揚淩厲的眉峰蹙得極緊。

他咬咬牙,回頭問去:“守兵呢?”

他一眼便發現了。放眼望過去,這裏死的全都是普通百姓,卻沒有一個士兵的身影。

有蹊蹺。

此地不宜久留。

趙惟揚一揮手欲號令全軍後退,卻聽得了一句話如同驚雷般在前方響起:“趙將軍別急著走啊,在下已在此地恭候趙將軍多時了!”

忽然,一隊穿著頡國服制的人馬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個個舉著大刀,神色戲謔,嘲諷地看著面前的甕中之鱉。

為首的沖趙惟揚揮手示禮,笑聲爽朗,很是桀驁不馴:“趙將軍,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看清了眼前人的相貌後,趙惟揚冷笑一聲:“原來是圖塔將軍啊。將軍真是好手段,為了引我出來,能做出這些齷齪下流的事。”

“趙將軍謬讚了。”那圖塔笑得肆意:“在下知道趙將軍會對那個報信的人有所懷疑,自然也不會相信他說的‘一小股’流兵。將軍向來顧全大局,為了避免大軍因此折損,一定不會帶太多兵前來,而是只會攜一小波精銳前來探探情況。”

“沒想到我大軍在此設下埋伏,卻要送趙將軍歸西了。”

所有兵士崩緊了神經,一手捏刀一手握劍,已經做好了戰時準備。

既然都落入圈套了,怎麽也得殺一個夠本。

看著眼前不到三百人的小分隊,圖塔揚了揚下巴,笑聲霎時殘忍了起來。他斂起笑意,舉起右手向身後一揮,瞬間寒意四起。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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